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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爭吵 不被家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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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氏狐疑地望著兒子, 略有不解。

蘇秉一巴掌下去雖也心疼,更多的還是憤怒,對兒子沒有按照他的指示、跟他們張家反著來的憤怒。

蘇墨言知道他爹說的是什麽, 只是他既然敢這麽寫, 便做好了即將會面對的一切。

張氏見這對父子倆都不說話, 一時也急了:“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的?”

蘇秉恨恨地道:“還不是他自己做出了糊塗事!我看他是在鹽官縣那邊呆野了, 胳膊肘子往外拐, 如今已經不是蘇家人而是李家人了!他但凡有一點想著蘇家,想著宮裏的貴妃娘娘跟二皇子,也不會胡作非為寫出那等策論。李叔寒倒是有幾分本事, 不僅讓他那個關門弟子一心向著他,就連我的兒子也心甘情願地跟在他屁股後頭, 為他搖旗吶喊,為他赴湯蹈火,在所不惜。如今已經恨不得與半個朝堂為敵,只為了推行那什麽稅糧變法了。”

“這……”張氏也一臉訝然,“你爹說的是真的?”

蘇墨言點了點頭。

張氏滿心憂慮。

她雖然是個內宅女子,平時也不關註著朝中之事, 但蘇秉還算敬重她, 一個月有半個月都是歇在她的屋中,蘇夫人從他口中多多少少還是聽到了些事情的。譬如二皇子對那變法並不支持。不僅是二皇子,朝中多半的人都不支持,因為這變法動了不少人的利益,能支持才見鬼了呢。

世上哪有那麽多大公無私的人呢?更多的還是執著於眼前的一畝三分地,誰動了他們的利益便成了死對頭。要不怎麽說古往今來的變法者大多不會有什麽好下場,這都孤註一擲成了別人的死對頭了,焉能有什麽好下場?他們蘇家人談及變法也是抵觸不已, 卻不想小兒子竟然來了這麽一出。這簡直就是在打他們蘇家、打蘇貴妃跟二皇子的臉啊。

張氏對此也不讚同,搖了搖頭:“墨言,你這又是何必呢,即便跟你父親較勁兒也不該拿這件事做文章。”

蘇秉仍舊在火氣上頭:“他何止是跟我較勁兒,只怕他根子已經歪了!”

蘇墨言卻未避諱,直面他的怒火:“難道不對嗎?”

“畜生,你竟還有臉說?老子今天不打死你!”蘇秉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覆又站起身來準備踹他。

張氏好懸攔住了:“墨言,趕緊給你爹道歉!”

“兒子沒有做錯。”蘇墨言卻有自己的堅持,他心裏難受,不是因為被打,而是因為他跟父親在變法一事上存在不可逾越的鴻溝。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之間的矛盾已經不可調和了。立場不同,自然不會相互理解。但如果讓他徹底放棄自己的堅持與抱負,蘇墨言做不到。

人生在世,總要為自己活一場,做出一些事情。

蘇墨言說得很輕,但又很堅定,他很想再次打動他的父親:“父親說兒子在鹽官縣左了心性,其實不然,兒子只是看多了世間萬象,覺得這變法非變不可。鹽官縣也算是江南富庶之地了,可下轄的百姓卻沒幾個能過上好日子的,富貴者良田萬頃,家貧者卻連溫飽都不能保證。每年所交的糧稅極為繁多,糧食收上來,能有一兩成留在手裏就不錯了。從前江南一帶的義倉尚有不少餘糧,這些年滿村子也存不下幾百斤的谷子。種地養不活自己,更無法養活家人,家裏若有青壯勞力便得去城裏頭打短工,一日不吃不喝也未必能得十文錢,這十文錢只管著一家開銷,若是遇上災病,便是連喝口藥的錢都沒了,只能聽天由命。父親,他們的命也是命,在那些富人紙醉金迷,肆意揮霍的時候,我可曾想過是誰供著他們的?”

蘇秉諷刺:“我倒不知自己還生了一個菩薩心腸的兒子。”

蘇墨言見父親油鹽不進,心下失望:“見此情況,誰又能不動惻隱之心呢?如今的稅法本就是錯的,百姓交稅糧的時候受到層層盤剝,數不清的貪官汙吏占著民脂民膏,卻不做半點無民有利之事。但凡這些官員有半點良心,也不會將百姓壓迫至此。明知是錯的,為何就不改呢?”

蘇秉扯了扯嘴角,心裏對這個小兒子又何嘗不是失望至極呢?他也看得出來,小兒子只是跟他徹底離了心。

再多說下去也沒意思,蘇秉道:“說的好聽,滿口仁義道德,卻不知你如今吃的用的正是你口中盤剝出來的民脂民膏。”

蘇墨言心裏一震。

“受不住了?”蘇秉反問。

蘇墨言也不是沒曾想過這個問題,且他深以為恥。若是可以,他寧願不要。

蘇秉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一樣,譏諷道:“管你願不願意,蘇家生你養你可謂是耗費千金之力,你以為把你養成這樣是為了什麽?還是為了光耀蘇家的門楣!如今看你這樣子便知道沒有指望。我不求你能為蘇家做什麽,只求你別拖蘇家的後腿,別叫人笑話了宮裏頭的貴妃娘娘跟二皇子。但來日已入了官場,切記謹言慎行,離李家那夥人遠一些,可別端碗吃飯,放碗罵娘。”

蘇墨言攥緊了拳頭,眼眶都紅了。

“你若還想親近李家,跟你那個姓顧的朋友,就別怪為父我出手很辣了。什麽是該做?什麽事不該做,想必你心中也有數。”

說完,蘇秉直接甩袖走人。

他一邊走一邊不屑道:“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東西倒還有心思關心天下蒼生,可笑!”

諷刺的意味不言而喻。

這一句話落入蘇墨言耳中,刺耳至極。

張氏兩邊為難,只是看著火氣沖沖的丈夫,心知還是得先安撫好這一位,她同兒子交代了一句:

“你今日委實是糊塗了,得罪了你父親能有什麽好處?得了,我眼下先去尋你父親,你在這好生反省反省,什麽時候想清楚了再去同他道歉,父子倆哪有什麽隔夜仇?不過往後你也莫要再頂撞他了,你父親說的對,蘇家生你養你你確實也該為蘇家著想一二,別太自私了。”

蘇墨言沒有說一句話。

等屋子裏頭的人都走光了,他才提起腳,無力地走向了書房。

他感覺自己已經快被壓得喘不過氣了。

本來想靠著一片策論反擊,如今卻因為一句話徹底沒了立場,他父親的那些話揭開了蘇墨言心中這不願意提起的心思。身為蘇家人,他的確沒有資格說這些,他痛恨那些盤剝百姓的酷吏,可是蘇家便是靠著這些酷吏供養出來的。他從小到大得來的一切,享受到的一切,都是拿著民脂民膏換來的,偏偏他的家人把這一切當成是理所應當,這正是蘇墨言最為痛苦的地方。

他知道所有的這些錢財是從哪裏來的,也知道那些人為什麽願意支持二皇子。他的確是蘇家的人,也擺脫不了跟蘇貴妃還有二皇子的關系,只是……除了蘇家三公子之外,他還是蘇墨言。他丟不掉自己的血緣,卻又想迫切的做些什麽,實現自己的理想抱負。

可他的一腔熱情,在現實面前卻又顯得那般蒼白。蘇墨言忽然間很想跟顧準聊一聊。可一想到方才的事情,他不由自嘲一生,只怕他如今出門都難了。

蘇家的事兒蘇秉叫人瞞得緊緊的,至於他兒子寫的那篇策論有蘇秉壓著,暫時也翻不出什麽水花來。

顧準這邊比蘇墨言可要輕松多了。

他帶著會元的名頭回到李家之後,剛好趕上了衙門過來報喜的人。

李家人一聽說這好消息,立馬歡天喜地的都出來了。李老太爺雖然只敲打顧準讓他不要驕傲自滿,但誰都知道他有多高興。

顧準跟著老太爺老夫人熱熱鬧鬧地慶賀了一場後,又趕緊回了房間修書一封送去鹽官縣。

雖然他師父再過不久也能收到消息,但是從他這兒聽到的消息總歸是不同的。

他們高中會元,離不開師父日覆一日的教導。

會元的名頭到手之後,李老太爺便徹底看淡了。

他也知道顧準這狀元的名頭是十拿九穩,接下來的日子倒也沒有逼的顧準如何努力,只是總是尋著機會告訴顧準當今聖上的喜好。

其實這些顧準早就從系統那邊得知了,可老爺子一片好心腸,顧準也只當做是不知,認認真真的受教了。

顧準高中一事並沒有多少人過來恭賀,說到底還是因為他的京城裏頭交的朋友太少了,唯有王府、馮家宋家送了賀禮,秦王與秦王妃還特意放上了禮物,說是等殿試過後再親自謝他。

兩個人把沈元徹能考中全歸功到顧準頭上了。

本來不出息的兒子交上了一個朋友之後就忽然間變出息了,這不用想也知道功勞放在誰身上。如今秦王夫妻倆他耽誤顧準殿試,所以只匆忙之間準備了禮物,並未說其他一切須得等到殿試之後才行。

會試過後,殿試也在匆忙準備。

又過了五日,殿試才終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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