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鄉試(下) 令人經驗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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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十, 最後一場考完之後,鄉試也就正式結束了。

不少學子從裏頭走出來的時候神情都有些恍惚。不是他們承受能力不足,實在是最後那幾道時務策完全叫人摸不著頭腦。可不是每一個人都有顧準那樣的機遇, 能夠有名師指導, 又能對朝中之事了如指掌。更多的學子是兩耳不聞窗外事, 一心只讀聖賢書, 即便知道要考時務策, 也只能盡量打聽一些自己知道的,消息來源實在太窄,也就沒辦法對一件事情做出什麽全面的判斷。譬如這次的考題, 不少人直接就看懵了。

看不懂也不知道該如何下筆。斟酌再三後寫出來的答卷,還是難以令人滿意。

不同於他們, 沈元徹這把出來了之後便覺得一身輕松,不用在號房呆的日子真是好,就算這次分到的號房不是臭號,可在裏面待了三天兩夜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一朝被放出來,沈元徹感覺自己這條缺水的魚,終於再次來到了大海裏頭, 得救了。

不過……這哪裏來的味兒, 怎麽這麽沖?

沈元徹本以為貢院門口是不是有什麽不好的東西打翻了,所以才是不時的飄過一陣異味,結果嗅了半天,卻驚悚的發現,這味道貌似是自己身上散出來的!

沈元徹小心地湊過去聞了聞。

咦……!

真的是!沈元徹恨不得當場把衣服脫掉。

他這胳膊上面是一塊大油漬,應該是他吃飯的時候不小心甩到上面去了。如今正是八月的天,號房裏面格外的熱,這油漬也不知道是哪一天的, 沈澱了這麽久,開始散發著一股醉人的味道。

之前忙著寫試卷,沈元徹竟然都沒聞到這怪味兒。如今聞到了,他甚至感覺頭皮發麻。

不行,這衣服絕對不能要了。

沈元徹立馬動手要脫。可還沒開始動手呢,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顧準與蘇墨言同時從裏面走了出來,見沈元徹模樣詭異,也極為不解:“你不去找你的小廝,在這兒杵著幹什麽呢?”

沈元徹動作一頓,而後又迅速湊了過去,神神叨叨地在兩個人身上聞了聞。

顧準眉心微蹙:“你聞什麽呢?”

“沒什麽,就是幾天不見有點想你們,所以認真看了一眼。”

沈元徹心裏納悶,真是見鬼了,這兩人身上怎麽不臭呢?

顧準心裏並不信,但也不想追究他到底是為了什麽。反正都已經考完了,他們也不想在此地逗留,於是各自找各自的馬車準備離開。

蘇墨言走了兩步,鼻子忽然動了動:“這貢院門口怎麽有個怪味?”

“有嗎?”顧準並沒有聞到。

沈元徹後背一僵,趕緊同他們拉開距離:“是啊,我也感覺味道怪怪的,不知道打哪兒跑過來的,興許是哪裏的小攤用了隔夜的菜吧。”

“許是如此。”蘇墨言道。

好在沒多久,沈元徹的小廝就來了。

怕旁人聞到自己身上的臭味,沈元徹二話沒說就鉆進了自己馬車,進去之後才把車簾掀開,對著下面的顧準來了句:“我明天再去尋你。”

說完之後,沈元徹就趕緊讓車夫趕馬車。

他得趕緊回去把這一身衣服給換了,再套著這身衣服,他感覺自己都快要熏吐了。

顧準看了看蘇墨言,一頭霧水。

蘇墨言亦是不明所以。

即便鄉試結束,歸心似箭,可也沒有這麽著急的吧。且沈世子今日的反應也有別於尋常,若是換到從前,他定然不放心自己,更不會讓顧兄與自己單獨相處,且說不定還會厚著臉皮鉆進顧兄的馬車。

今兒倒是改了性子。

顧準只說了一句“莫名其妙”。

蘇墨言笑了笑,走了兩步忽然想到剛剛聞到的那股怪味。聯想到沈世子頭也不回的跑了,蘇墨言覺得自己仿佛看明白了。

沒想到他們這位世子爺還挺好面子的。

蘇墨言心裏取笑了一陣沈元徹,便跟著顧準一塊兒過去了。

他不著急走,剛考完鄉試,前面兩場蘇墨言有自信能考的好,可後頭那場時務策他還想同顧兄討教討教。

蘇墨言也不嫌擠,同沈元徹之前一樣直接坐上了顧準的馬車。

兩人說了一路。

快要到廉府的時候,顧準才終於將自己寫的那道時務策給講完。

蘇墨言聽完怔忪了好一會兒,最後才徐徐吐了一口氣:“我遠不及顧兄深謀遠慮。”

顧準也不敢托大,只說:“我也就是討了個巧,先前答題的時候倒是痛快了,如今想來卻有些後悔。若是主考官並不喜歡這樣的做法,只怕這一次鄉試,我便功虧一簣了。”

凡事過猶不及,中規中矩,雖然沒什麽新意,但卻不會出什麽大錯,反倒他這一次倒是有些冒進了。可顧準仔細一想,若是重來一次的話,他怕是也會寫的這麽冒進。

“顧兄何必那樣悲觀?依我看斷不會出現這種結果的。此次這位主考官大人乃趙翰林,雖出身翰林院並不是什麽迂腐之人。不出意外,顧兄所做的文章必定會被這位大人鄭重待之。”

甚至都還有可能往上報,蘇墨言心想。他們臨安府與別的府不同,在臨安府開鄉試過後,又考這樣的題目,這便極有可能是上面的人在試探。希望顧兄真的能抓住這樣的機遇,最好是能一鳴驚人。

年少成名,並不是什麽壞事。

顧準也知道多想無益,反正題目都已經寫完了,往後名次如何端看主考官的意見。最好的結果也不過就是名次平平,但是考舉人他還是十拿九穩的。

下了馬車之後,兩人各自分別。

顧準進了廉府之後便去給廉老將軍問聲好。

廉老將軍一看他竟然還這麽精神飽滿地回來了,便知道此次鄉試應該出不了什麽岔子。不過他還是想多問幾句,可不是替他問的,是替旁邊的倒黴蛋問的。

顧準見廉老將軍好奇起了頭名的事兒,也不敢托大,只道:“但凡能考中頭名的,多多少少還得講究一些運氣,此次我也不敢保證,上回連中小三元興許已經用光了所有的運氣,這回怕是再難有了。”

廉老將軍大為失望,覷了不動聲色的韓斯年一眼,故意道:“你這樣的話,某些人可要失望了。”

顧準也朝著他們家韓將軍看了一眼。

廉老將軍繼續拱火:“這回為了你能考上解元,某些人可是把棺材本都賠進去了。若是到時候賭輸了,那不得又變成窮光蛋了?”

韓斯年板著臉:“我本來也不需要用錢。”

再說了,誰說顧準就考不上了?憑顧準一向的運道,考個頭名還不如探囊取物一般?

廉老將軍看出了他的不服氣,於是又嘲笑了幾句。

顧準沒有吱聲,去把這件事情記在心裏。等快要回房洗漱的時候,他忽而將韓斯年叫了過來,給了他一個荷包。

韓斯年皺著眉頭。

顧準怕他多想,許是道:“咱們如今在府城,雖說住在將軍府裏面,但是在外總有花錢的時候。若身上沒點錢,在外碰到了豈不是寸步難行了?”

韓斯年糾結了一下。

他沒想到顧準知道自己把錢全投進賭坊之後還會再給他。想想自己的做派,韓斯年總覺得怪沒面子的。

顧準如今是真的不缺錢了。

那本游記雖然只寫到了第二卷 ,到如今都沒有再出新的,可就單單那兩本日記便足夠他們富貴無虞了。去年剛開始賣的時候,那進賬可是如流水一般,就連如今買了大半年,來看的人早已經看了,可每月也依然能有一百來兩的進賬。這年頭一文錢便能買一個大饅頭,一百來兩,這可是許多人家一輩子都掙不來的錢。若不是顧準知道自己不會在鹽官縣逗留多久,只怕早就買好了宅子。

顧準將荷包遞到韓斯年手上:“拿著花吧,咱們家什麽時候缺過錢了?”

韓斯年一想也是。

別扭還挺是別扭的,卻沒有拒絕,他總覺得,自己那些錢還能贏回來,到時候請他們家公子吃幾頓好的就是了。

顧準見他收下,這才安心回去洗漱。

在裏頭呆了這麽多天,顧準早就覺得渾身難受了。泡了個澡還不夠,顧準直接從傍晚一直睡到了第二日一早,期間也沒人打擾,叫他睡了一個好覺。

不過睡得太久了,翌日醒來總還有些昏昏沈沈的。

顧準用過早飯便開始回憶自己的考題與答卷,思索了一番也找不出什麽錯,於是便靜待放榜了。

聽天由命吧。

貢院的學子離開之後,大門依舊緊閉。

考生們的考卷在糊名易書之後,再經過層層對讀,才終於到了閱卷這一關。不過閱卷過程也同樣繁瑣,自從臨安府前兩年出了舞弊一事之後,科舉考試便謹慎了許多,較之從前更為嚴苛。當然這份嚴苛不僅是針對學子,更針對考官。朝廷有那麽多雙眼睛盯著,這一層接著一層的監督,實在沒有多少人敢動什麽歪心思。

眼下諸位考官也是通過抓鬮各自閱各自的卷子,彼此之間再無交集,只能從他們眉宇之間流露的情緒判斷這份試卷的優劣。

此次主考官乃翰林院趙學士。

因臨安先前科舉出了漏子,趙學士此番前來也是被聖上叮囑,務必嚴以待之。趙學士路上也想過可能會遇到些亂相,不過如今想來還是自己多慮了,臨安府內風氣不錯,並沒有多少人敢知法犯法,在科舉中作亂。其實不僅是風氣好,連文風也好。就他手裏看過的這些答卷中,並有一些寫的分外出眾,比之京城那邊的也不差了,甚至還要更好。

可話說回來,好歸好,卻沒有一份讓他感覺十分驚艷。直到日落之後,趙學士重又拿起了下一份,這回他卻覺得是看得一楞,而後趕緊細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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