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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新法 義倉之法為何式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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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這幾位先生辯論的正是義倉一事。

大梁建國之處便定立了義倉之法, 只是義倉比之常平倉之類糧倉又有不同,乃是民間自發辦的倉庫,所存糧食也是百姓自願繳納進去的, 雖說倉庫中的糧食各地官府那邊都有記錄, 但其實官府並不涉及義倉的管理, 管理義倉的大多都是一村之長, 又或者是附近的裏正。

原先義倉所存的糧食也有不少, 幾十年前,據說江南發了水災朝廷便是用義倉的糧食賑濟災荒,這些顧準都在他李況那兒看見過, 當時他們杏林村的義倉所藏之糧也有兩千石,再往前, 糧食也就更多了。只是這十來年間,義倉的糧食越來越少了,少到之前開倉時裏頭只有兩百多斤的存糧,且那兩百多斤還被人用掉了一半。

實在有些可憐。

杏林村的人對於一倉糧食被私吞一事如此深惡痛絕,歸根究底也不過就是糧食不夠,所以將那點糧食當做是救命糧。但細究起來, 那兩百斤糧食又怎麽夠呢?真要是到了災荒年, 那些東西連三五人糊口都不行,更莫說救一個村子的人命了。

本來顧準也以為只他們鹽官縣這般,如今聽他們人這些辯論,似乎江南一帶的義倉都已經沒落了。江南如此,北方更不必說。原先顧準也思考過這件事,甚至有些不成形的念頭,只苦於身邊沒有可說之人,所以那些想法從沒有下文。

義倉之法雕敝, 朝廷自然是最著急的,畢竟從前的義倉可是賑濟災荒的一項重要糧食來源,如今說不行就不行了,總歸讓人惱火。加之前頭幾次朝廷想要重振義倉都沒能成功,所以才有了今日的論辯,以圖找出什麽緩解的法子。顧準見這些人辯得熱火朝天,所分的派別無非兩大類,一是說管理不善,地方村長裏正監守自盜,導致義倉管理混亂;二是說此事得歸咎於朝廷,因為之前朝廷官員私自挪用義倉糧食,至於百姓不願意再存糧,若想整治義倉,必先整治官吏。

兩撥人吵得熱火朝天,引經據典,卻是誰也沒能說服誰。

蘇墨言正是提出這第二個觀點之人,他覺得義倉如今沒落朝廷要占大半原因。只是因為官府勢強,百姓勢弱,所以才無法緩解這樣的矛盾。

爭了半日無果,蘇墨言卻見顧準始終沒有出聲。對於顧準,蘇墨言總是高看一眼的。

他在京城受人追捧,原因也不過就是自幼苦於讀書,積攢了些才名罷了。蘇墨言是個能用心讀書的人,也對用心讀書的人多了幾分好感。顧準能贏他,這絕非巧合。硬要說成是巧合的話,那也未免太低看了他自己。

蘇墨言怕對方不好意思上前來辯論,所以主動詢問:“顧公子,不知您有何高見?”

眾人看向顧準,只覺得這個年輕人有些眼生,好像在府城中還從未見過。

顧準被點名,這才起身走到前頭。

清河書院的陸山長重新將目光放到顧準身上。這少年郎一進大堂他便註意到了,他們書院的大堂雖說寬敞,只是今日來的人也多,人一多,便顯嘈雜,且也並非人人都能引人註目。縱觀堂下諸學子,出類拔萃的也不過只有兩人。

如今這兩人還都站了出來。

陸山長笑問:“這位顧公子可是此次府試的榜首?”

“正是在下。”顧準道,顧準也並不驚訝這位山長記得他,清河書院也有不少人參加此次的府試,如今卻被他拿了榜首,山長記住他的名字也是正常。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陸山長撫了撫長須,對這兩個少年英才備覺滿意,若是這兩人都是他們書院的就好了,只可惜,那位蘇公子乃京城人士,怕是不會來他們學院就讀了,這位顧公子或許可以一試。

不過這都是後話,如今還是聽一聽這位顧公子有個想法才是正經的。作為府城最大的書院,此次的辯題其實是他們知府大人親自定的,故而陸山長才如此在意此次的辯論,盼著他們能給知府大人分憂。陸山長擡了擡手:“顧公子請說。”

來了,來了!就連系統也開始起待起來,畢竟它也沒打聽辯題是麽,如今只能看顧準臨場發揮了。

好在顧準並不是毫無準備,他先謙虛了兩句:“方才聽過諸位的論斷,心中感悟良多,我並不知朝政如何,也不知鹽官縣之外的義倉存有多少糧食,又衰落成何種模樣,只能就鹽官縣實情就事論事而已。”

“但說無妨。”陸山長道。

顧準點了點頭,繼續:“我本是鹽官縣杏林村人,村中設有義倉,早年間也是存了不少糧食,只是近些年所存糧食越來越少,且村中又出現了一些監守自盜的情況,是以今年他們索性直接不存糧了。這中間固然有管理不善的的因素,不過學生私以為,義倉沒,的根結還在於百姓手上根本沒有什麽存糧。”

陸山長與蘇墨言不約而同地蹙了蹙眉,這一點,他們自然也是知道的。

“杏林村中村民,一半兒家中有地,另有一半須得租種地主的地,可無論哪一種賦稅都格外得重。交了糧稅之後,剩下的勉強只夠家中溫飽,或者連溫飽都不夠只能打短工借以貼補家用,哪裏還有餘糧充實義倉呢?若再有什麽生老病死,那便得賣兒賣女才能活命了。”

陸山長嘆了一口氣,其實他們又何嘗沒聽說呢,只是朝廷也需要糧食,夏秋兩稅都得征收,所以此事無解啊。百姓若是不交糧食,朝廷官員的俸祿要從哪兒發呢?

聽到這裏,陸山長其實已經不指望顧準能說出什麽了,不過蘇墨言還想繼續聽下去,或許是惺惺相惜吧,他總感覺顧準應該還有別的想法:“那顧兄可曾想過解決之道?”

左右也就只這麽多人,顧準也不藏頭露尾了,直接道:“既是賦稅之禍,那就得從糧稅改起。”

陸山長搖了搖頭,稅法改革這件事情不是提了多少遍,在他們江南這一帶提的尤其多,且也不僅有人提起,更有人做過。江南的稅法來來回回不知折騰了多少遍,可越改毛病越多,百姓的苛捐雜稅歲越重,所以他才道此事無解。

可顧準卻有他自己的想發:“我觀鹽官縣的糧稅格外繁雜,征收上來的實物種類頗多,除米糧之外還有棉絹布絲,不勝枚舉。百姓深受其擾,朝廷也疲於運輸,最要緊的是稅糧交上去之後,百姓家中的存糧便所剩無幾了。這般征稅耗費的可不止人力物力跟財力,更因為程序繁雜容易導致貪腐,變相縱容基層官吏盤剝百姓。不若將這些規定直接革去,不論百姓所種為何物,賦稅徭役直接改征銅錢。”

石破天驚的一段話。

“改征銅錢,這如何使得?”

“若是都征銅錢了,那糧倉豈不是沒糧食了?”

顧準說完之後堂上立馬有人竊竊私語起來,似乎從未聽過有人敢有如此論斷,當真是聞所未聞了。

就連陸山長都覺得新鮮,他不是旁人,也沒有一開始就否定顧準,反而引導他繼續往下說:“法子新奇,只是他們問的也不無道理,若是都征錢的話那朝中又該如何屯糧?”

顧準道:“那便要看常平倉了,朝廷可在作物成熟之際糴米,在青黃不接之時糶米。以市價為準,不侵民利,也不回耽誤賑災出兵之事。”

“那若是改征銅錢之後百姓為換銅錢依舊無糧呢?”蘇墨言追問。

顧準緩緩道:“改征銅錢一方面是為了輕徭薄賦,清算田地,讓該征重稅的人征重稅,改征輕稅的人針輕稅,盤點隱匿的私田,分而征之。另一方面,也是為了省去了中間許多關卡,計畝征錢,官收官解,讓官吏難於作弊,也可免去百姓盤剝之苦。不過凡是涉及賦稅,總會有一些鞭長莫及的地方,具體能否實行,還得看地方官府如何落實了。”

若是土地丈量的好,政策制定得恰的好處,那麽最終受益的必然是百姓。可反之,賦稅則會越改越亂,最後發展到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顧準近來讀了不少史書,也是從那些書中才有了這些感悟。正如他師父所說,但凡朝代氣數已盡,必定是妖魔橫生貪汙腐敗盛行之際。如今還遠未到這時候,所以尚有彌補的餘地。

若此是不改,日後若想改恐怕也來不及了。

顧準說話往後,下面的議論聲更大了一些。只陸山長跟蘇墨言兩個大受震動。

陸山長初時只覺得這法子有些奇怪,聽來仿佛處處是毛病,但是仔細推敲起來似乎也不是不行。他甚至覺得,真這要按顧準說的那樣推行新法,還真能改變苛捐雜稅過重的弊病。

當然這辦法肯定是要做不少前期準備,也會受到種種阻攔,畢竟清丈土地本就動了很多人的利益,但這也並不意味著他不是一個好法子。相反,只要運用得當,這個法子還格外的妙。

顧準的話已說完,所以便準備歸席:“都是學生的一些拙見,未曾詳細地思量過,裏頭有不少地方經不起推敲,還請陸山長與各位師長見諒。”

陸山長眼神閃爍了一下,逐漸回神。他客客氣氣地與顧準道:“無妨,只是切磋一番,並沒有太多的講究,顧公子請先回去吧。”

顧準退下入席。

陸山長定了定神,想著這位顧公子說完之後餘下的人也沒有再說下去的必要了。果然,剩下那些發言的也並沒有什麽讓人覺得驚喜,尤其是有一名驚人的顧準在前面,剩下所有的都顯得那麽平平無奇。

陸山長曾想一場辯論竟然還能聽到如此清奇卻又吸引人的觀點,今日過後,他定要跟段大人好好說說。

辯過之後,陸山長特意叫停顧準,問他師從何人。

顧準便道:“師父乃是如今鹽官縣知縣李叔寒。”

“原來是李大人。”陸山長心道一句難怪,他雖未入仕,李大人的名號卻是聽過的,知道這一位以主張變法而聞名。顧準若是他的徒弟,倒也不奇怪有如此遠見了。

別看今天這些人對這法子不理解,可若是有朝一日專門推行,必能功在千秋。

“明日我去拜訪段大人,不知顧公子可否同行?”

陸山長才問完,系統便激動起來:“滴,任務完成,新式制鹽法已發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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