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初中的時候，唐溪有段時間以為自己生病了。

她覺得她出現了幻覺，在幻覺裏她經常能看到唐群的模樣。

有時候她放學了在學校旁邊的超市裏買本子，透過玻璃櫥窗就會發現唐群正站在外面看著她。可是每次她一轉頭，外面除了行人並沒有唐群的半點影子。

除了超市，小區外面的停車場或者附近的早餐店，唐溪時不時會察覺到有人在跟著她，而這個跟蹤狂不是別人，正是離她而去的唐群。

讓她感到仿徨的是，這僅僅是她的猜測，因為她沒有任何證據，她也從來沒有和唐群面對面對峙過。

當然，她不會告訴宋琴。因為這會讓她抓狂，然後她會用粗鄙的語言來打消唐溪的幻想。

這種情況維持了有一個學期，時間長了唐溪也懶得去探究真假，因為從始至終唐群都沒有出現在她眼前，所以最後她放棄了。她想，她或許真的生病了。

不過今天走了一遭唐群家，她又回想起了那段經歷。聽了唐思哲和沈思的話，又看到了唐群錢包裏她的那張近照，想來當年不解的問題現在她已經明確了答案。

唐溪的心情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或許是重回平安夜的事情過於離奇，導致她已經喪失了在大悲大喜之間相互切換的能力。離開唐群家以後，她只覺得頭腦發脹，整個人暈暈乎乎的。

最後她到底是怎麽回到家的，她腦海裏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記憶。

顧津南遠遠看到她還以為她喝了酒，走起路來無精打采的。在這樣一個有著歡快氛圍的冬夜裏，唐溪顯得尤為落寞。顧津南心中升起一股難言的不安，他說不清這股不安來源於什麽，只是看到她單薄的身影，感覺一陣風就能把她吹走了。

顧津南顧不上手裏拎著的東西，一路小跑到唐溪跟前，二話不說把她扣在懷裏。他就像那根風箏的線，只有牢牢牽住風箏的一頭，才能保證風箏還在。

唐溪聞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梔子花香味，他用的洗衣液就是這個味道。

“你怎麽過來了？”

“你說的晚點聯系我就是這麽理解的。”顧津南感覺到唐溪的語氣並不緊繃，她既然告訴他今晚回家住，那他相信這麽理解她並不會生氣。

“不管怎麽說，這會能看到你也挺好的。”

唐溪仰頭凝視著他，仿佛要把他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顧津南單手摸了摸她的頭，“外面太冷了，在車裏坐一會好不好？”

“冷你還一直站在外面？”

“我大老爺們皮糙肉厚的不打緊，主要我也是擔心萬一跟你錯開了。”

顧津南的臉頰凍得有點紅，他在樓下應該站了有一會了。唐溪來回搓了搓手，隨後捧住他的臉，“暖和了嗎？”

顧津南忍不住笑出聲，“沒人告訴你這樣容易長凍瘡嗎？”

“是嗎？”唐溪反問，她思考了幾秒繼續說：“那這樣正好，變醜了就沒有其他人覬覦你了。”

聞言，顧津南一楞，隨即爽朗的笑聲把唐溪整懵了。

“還是去車裏吧！”唐溪冷靜自持道。

顧津南的車就停在不遠處，唐溪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還能看到她家的客廳裏亮著昏暗的燈。

“給你買的蛋糕。”顧津南弓身進車裏的時候第一時間把手上的東西安放在了唐溪的膝蓋上。

“怎麽突然買蛋糕了？”唐溪條件反射想起了唐思哲，畢竟蛋糕和生日願望似乎是能掛鉤的。

“慶祝你重生啊！”顧津南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倒是唐溪有瞬間的失神，難道他是知道什麽嗎？

“早上你不是在游泳館遇險了嗎？雖然是有驚無險，但也要有點儀式感。”顧津南邊解釋邊點燃了一支小蠟燭。

唐溪回過神，笑道：“這樣是不是太誇張了一點？”

“不誇張，做戲做全套。你趕緊許願，把厄運統統趕走！”顧津南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語氣都跟著加重了起來，他白天是真被嚇到了。

唐溪在顧津南催促的眼神下，慢慢雙手合十。她記不得上一次做這個動作是什麽時候，眼下她只想讓顧津南安心，即使她討厭許願。

“好了。”唐溪吹完蠟燭，她居然有種歲月安寧的錯覺。

“你今天……似乎和從前不大一樣。”顧津南還沈浸在透過燭光看她虔誠許願的安靜模樣。

顧津南所做的一切，唐溪心裏其實是很感動的。她擡手撫摸上他的臉頰，輕聲問：“你還想知道我今天為什麽生氣嗎？”

“你願意告訴我了嗎？”這個問題的確縈繞在他心頭很久，他本以為是秦珂的緣故，可從前秦珂也對唐溪做過任性的事，但唐溪並沒有真的動怒過。所以，他很疑惑，只當她是在游泳館遭遇危險才會變得異常敏感。

“如果我說你會和秦珂單獨在房間裏做了一些讓我傷心的事，你信嗎？”

顧津南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什麽叫做“他會”？他根本就沒有做過這樣的事，和秦珂獨處一室那還是小時候的事了。

他搖搖頭，斬釘截鐵地說：“我不會。”他覺得這個答案不夠精準，又補充道：“我不會做讓你傷心的事。”

唐溪低頭輕笑，她在嘲諷自己。她當時正在氣頭上，根本就沒有什麽理智可言，她對顧津南說了很過分的話。就算後來莫七垣開解她，她也慢慢恢覆了理智，可是說過的話就是說過了。她看著顧津南真切的眼睛，突然開始慶幸她還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我相信你。”她輕啟薄唇，“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你可能會覺得難以置信，但是我不想瞞你，想和你一起面對。”

顧津南看她神色凝重，不禁猜想會是什麽事？和她今天生氣的原因有關嗎？他沒有插話，而是耐心等待唐溪開口。

唐溪其實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她這一天下來都沒有認真捋過思緒，從起初的懷疑到後來的證實，這中間又發生了一些其他的事，她整個人都是很錯亂的。

“今天是12月24號對嗎？”

她沒由來的一句話讓顧津南錯愕了一下，“是啊，平安夜。”

“這已經是我今年第二次過平安夜了。”唐溪沒有錯過顧津南臉上的任何表情，顯然他還沒有理解她話裏的重點。

“我的意思是，今天我過了兩遍，更準確地說，在我知道的記憶裏，我過了兩遍。聖誕節之後我又回到了24號。”至於不知道的記憶裏，她或許經歷了許多遍了。

“等等——”顧津南努力讓自己呼吸平緩，“你是說穿越？”

“應該說是循環。”唐溪在腦海裏搜索到了這個詞。

“循環？”顧津南默默重覆了一遍，他不可思議地搖搖頭，又擡手摸了摸唐溪的額頭，“沒生病呀，你是不是還在後怕泳池的事呢？”

唐溪無奈嘆了嘆氣，她就知道說出來會被別人當成白癡，別說顧津南難以接受，就是她自己現在還處於茫然的階段。

這個局也不是完全破不了，唐溪回憶了聖誕節當天發生的事，她自動忽略了那些不快樂的記憶，隨後緩緩說：“我知道你在聖誕節給我準備了驚喜。”

“你怎麽知道的？是不是李大信那個大嘴巴？”顧津南一下子彈起了身體，如果是李大信，那他回去絕不輕饒他。

“不是。是因為我已經經歷過一次聖誕節了，所以才知道。明天你會準備一套玩偶服，莫七垣和李大信是你的幫手，他們會在你身後打著手電筒……”

唐溪越往下說，顧津南的表情越難看，她把他的設想說得一字不差。這讓他不得不重新審度她剛才說的話。

唐溪重新回到了24號這一天，也就是說她在游泳館情緒低落是因為那些已經發生在她身上的事，而恰巧那些事是他一無所知的。這樣，也就能解釋通她為什麽突然那麽介意秦珂的存在。

不對！顧津南把她說過的話重新理了一通，“你說我和秦珂會待在一個房間也是發生過的事對嗎？”

唐溪咬唇，算是默認。

“是發生在明天嗎？”

“你跟我表白之後。”

“那我和她真的——”顧津南說不下去，他已經感覺到胸口有一陣絞痛。

唐溪見他臉色蒼白，隨即猛地擡頭，“假的，那是我在開玩笑。你們確實在一個房間裏，但你們什麽也沒做。”

“真的？”顧津南想不到他有什麽理由會和秦珂待在一處？在他明知道唐溪赴約的情況下他不可能這麽做，這裏面是不是有誰搞了惡作劇呢？

“嗯！”唐溪後悔之前在游泳館發無名火了，顧津南屬實無辜，“現在你相信我說的話了嗎？”

顧津南沈思了一會，說真的他只相信科學，然而唐溪說的聖誕驚喜讓他不得不信。或許玩偶服有人說漏嘴，但是手電筒的創意暫時只存在他的腦海裏，他還沒來得及跟莫七垣和李大信探討，為此唐溪不可能有途徑知道。

“那這一切是為什麽呢？為什麽你又回到了24號呢？”顧津南說出疑問。

唐溪像洩氣的皮球整個人縮進駕駛座裏，“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我不清楚發生了什麽讓我又回到這一天，所以我只能當正常的日子去度過，也許過了明天，生活就繼續向前走了。”

“那你還有回到24號前最後的記憶嗎？”

最後的記憶……

唐溪欲言又止，她只記得和顧津南吵架了，她先開車離開別墅，然後是一道白光。

眼下她只能隨便找個說辭，“記不太清楚，好像有什麽刺眼的東西突然跳出來。”

顧津南面上平靜，內心已經驚濤駭浪。今天聽唐溪說了這麽多，他的世界觀霎時間崩塌了。

“明天你就待在我身邊，你擔心的事我保證不會發生。”顧津南指的是秦珂。

聽他這麽說，唐溪的心不再那麽飄著，原來她只需要顧津南的一個承諾就能讓自己不再害怕。

是的，當她想起循環這件事，她是會感到恐懼的。

唐溪挖了一口蛋糕放進嘴裏，甜甜的。

“唐溪，明天聖誕節你會來吧？雖然我知道了你的答案，但我還是要問一遍，畢竟是你記憶裏的顧津南邀請的你，可不是現在的我。”

“你是在吃自己的醋嗎？”唐溪笑道。

顧津南大方承認，“是的。”

唐溪強迫自己放下繁覆的情緒，只享受當下簡單的快樂。

“我會去的。”

明天的聖誕節，也許不再是她的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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