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溪拎著蛋糕上樓，客廳裏宋琴果真又喝醉了。

她把蛋糕放在桌上，擡手揮了揮眼前的烏煙瘴氣，隨後把窗戶開了一條縫隙。

歷史真是驚人的相似，可在唐溪看來，這不過是前天才發生的事。

她同樣沒有弄醒宋琴，而是給她蓋了一床被子。她記得第二天宋琴的嗓子有點沙啞，羽絨毯或許並不足夠暖和，這次她給宋琴加了一床被子。

空調的溫度打到27度，唐溪覺得剛剛好。因為開窗的緣故，屋子裏的空氣是流通的，帶著外面冰涼的氣息飄進屋內，沁人心脾。

唐溪沒有急著進屋，而是張羅著把客廳收拾了一番。全部整理幹凈之後，聽著宋琴舒緩的呼吸聲，她仿佛感受到了一絲家的氣息。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讓她意識到她的心境似乎發生了改變。

而這個改變究竟是因為顧津南澎湃的感情還是唐群一直就在她身邊的秘密，她自己也說不清了。

她唯一能夠確認的是，她並不排斥這樣的改變，即使這會讓她看不起自己，原來她那麽渴望被救贖。

宋琴睡著的樣子也是溫婉的，唐溪發現她很久都沒有端詳過這張臉了。歲月的痕跡都落在肌膚的褶皺裏，再好的護膚品都沒有辦法抹平那一條條細紋，何況宋琴從不在意這些表面的東西。

唐溪腦海裏閃過沈思梨花帶雨的面容，被人悉心呵護的狀態從她細膩的肌膚上便能窺見一二。

這時茶幾上的手機亮了一下，這麽晚了誰還會給宋琴發信息？

唐溪走過去瞥了一眼，屏幕上正中央跳出來一條內容，顯示得並不全。

【謝謝你送的圍巾，我很喜歡。明天公司會發聖誕禮物，我給你……】唐溪沒有點開來，而是起身默默關了燈，回到房間。

隔日。

唐溪起了大早，她躡手躡腳從房間出來，宋琴還保持著昨晚的姿勢，沒有醒來。

她約了顧津南七點來接她，此時他已經等在樓下。唐溪匆忙吃了幾口昨晚的蛋糕，隨後留了一張字條給宋琴，告訴她晚上會回來吃飯。

唐溪背著書包下樓，顧津南的車停在前面一棟單元的門口。她小跑過去，開車門入座一氣呵成。

“今天是有點冷。”隨著唐溪開門的瞬間，一陣冷風也鉆進車裏，顧津南條件反射般攏了攏領口。

“12月哪天不冷？”唐溪吸吸鼻子，習以為常。

“對了，我買了網紅酸奶蛋糕，你先吃點墊墊肚子。”

唐溪一楞，她怎麽把這茬忘了。

不過這時間對不上號，上一次他們可沒有這麽早碰面，想不到顧津南這次同樣給她買了早飯。

“今天排了多久的隊？”唐溪嘴裏還殘留著昨天蛋糕的甜膩味，她盡可能表現得很滿足，張大嘴咬一口蛋糕，邊咀嚼邊問他。

顧津南狐疑地望著她，“在你上一段記憶裏，我該不會給你買了同款早飯吧？”

唐溪但笑不語。

“那我肯定略勝一籌，我才排了四十分鐘。上一次排了多久？”

唐溪看著顧津南固執的眼神，她的眼珠子骨碌轉了一圈，嘀咕道：“嗯，這次排的時間短一點。”

她一說謊就喜歡看天空的毛病真應該改一改了。

顧津南只要開心了會習慣地挑起一邊的眉毛，他發動了車子，眼角帶笑。

“直接去學校嗎？”

“不，去雲騰小學。”

“去小學幹嘛？”顧津南稍稍偏頭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

唐溪心情不錯，半開起玩笑，“去教訓一個熊孩子。”

她昨天晚上給唐思哲補課的時候，不經意間看到了他書皮上寫的學校名字。她特意查詢了他們上學的時間，如果按照原來的軌跡進行，那唐思哲會想辦法逃出學校來找她。

顧津南在一個紅綠燈路口停下車，好奇地問：“你哪認識的熊孩子？”

還是小學，這跟他們年齡差太多了。在顧津南的印象中，唐溪身邊沒有這一類的人群。

“昨晚剛認識的。”唐溪面不改色道。

綠燈亮了。顧津南沒有繼續追問，會不會又是跟她上一段記憶有關？她身上到底還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

顧津南內心感到一陣頹敗，他只有握緊方向盤才能真切體會到生命正在奔馳的真實感。

從昨晚唐溪告訴他“循環”這件事開始，他就成功失眠了。他並沒有胡思亂想，他只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突然害怕起來。他害怕正在進行的一切都是假的，包括他和唐溪的感情。

因為太離奇了。當著唐溪的面，他不能表現得過於忐忑或是倉皇，他要給唐溪力量，而不是扮演拖後腿的角色。

“他……其實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唐溪似乎從顧津南泛白的指節上猜到了他的想法，於是她不作隱瞞，其實本來，她也沒有打算瞞著他。

顧津南一個緊急剎車，扭過頭問她：“你還有個弟弟？”

“說來話長，你先好好開車。”她話剛說完，後面就有車瘋狂按喇叭，催促他們往前走。

顧津南皺起眉，這兩天的信息量實在太大了，已經脫離了他對這個世界原本的認知。

唐溪到雲騰小學的時候，校門還沒有關。她初步計算了一下從這裏到她學校需要的用時，結合上一次碰到他的時間，她推測眼下唐思哲應該還沒有出來。

“我們不進去嗎？”顧津南問。

“不進去。我們就在這裏守株待兔。他這只小白兔，我還不信治不了他。”唐溪言之鑿鑿。

說實話，她一度想不明白自己出現在這是為什麽？就是剛才坐在車上她都有讓顧津南掉頭的想法，但最後她找到了說服自己的理由，那就是她不希望唐思哲因為她受傷。

大約過去二十分鐘，校門已經關上了。唐溪遠遠看見唐思哲一蹦一跳地背著書包走進保安室。不知道他跟保安嘀咕了什麽，只見緊閉的校門又開了一條縫，唐思哲興高采烈地從裏面出來。

等的就是這一刻。

唐溪從馬路另一邊穿過去，從身後一把拎住唐思哲的書包，讓他往前走不了。

“誰呀？！”唐思哲的五官擰在一起，回過頭的眼神裏還帶著不小的怒氣。

唐溪沒有說話，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唐思哲下一秒就眉開眼笑起來，“姐姐，怎麽是你？！我正要去找你呢！”哎呀，糟糕，說漏嘴了……唐思哲的笑容立馬收斂起來。

他的小腦袋一歪，發現了唐溪身旁還站著一個人，他思索了一秒，問道：“你是她的男朋友嗎？”

顧津南左右看了看，隨後指了指自己，想不到他就這樣稀裏糊塗見家人了。原本還擔心唐溪並不想暴露他倆的關系，現在看來，這位弟弟神助攻呀！

“我是啊，你認識我？”

“不認識。但既然你能陪姐姐來找我，說明你們關系不一般。”唐思哲說話的時候像個小大人。

“為什麽逃學？”唐溪顯然沒有忘記正事。

唐思哲垂下腦袋，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沈默不語。而且，他剛剛已經說過原因了。

“你是不是用生病之類的借口騙老師了？”

“你怎麽知道的？”唐思哲明亮的眼睛散發著和顧津南一樣的光芒。

唐溪避開那雙明眸，“你現在回去，這事我既往不咎。”

唐思哲委屈巴巴地說：“我都出來了，再回去老師就知道我說謊了。”他說完，把可憐的目光落在顧津南身上，向他求救應該有用吧？

顧津南清了清嗓子，“我也覺得現在回去不太合適。要不，我們找地方坐坐？”

“好呀好呀！”唐思哲興奮地拍起小手，他還沒有和姐姐一起出去玩過呢！

“好什麽好！”唐溪臉色陰郁，她本來只是要阻止唐思哲因為去找她而被電瓶車撞，現在任務完成了，她不想和他再有更多瓜葛。

“你姐姐生氣了，一定是你說謊不對。如果要和我們一起出去，你就乖乖告訴你的家長，以免讓他們擔心。”顧津南趕忙當和事佬。他雖然不清楚唐溪和這位小朋友具體發生了什麽彎彎繞繞的事，但他相信唐溪是嘴硬心軟的人。

唐思哲咬唇，走過來試探性地拉住唐溪的小拇指，“姐姐對不起，我錯了。我現在就告訴爸爸我逃學了。”他從書包裏掏出手機，想著給唐群打電話。

到底還是小孩子，做事沖動沒有考慮後果。這時候真要到大人面前坦誠錯誤，還是會害怕到猶豫不決。

唐思哲撅起嘴，眼眶也紅紅的。

顧津南沖著唐溪使使眼色，唐溪內心一陣抓狂，她這到底是管的哪門子閑事。她從唐思哲手裏搶過電話，“號碼。”

唐思哲揉了揉眼睛，快速報了一串數字。

唐溪看著屏幕上的數字，楞了一會才撥出去，那邊很快就接通了電話。

“小哲？這個點不是在上課嗎？突然打電話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唐溪出神地想著這個號碼，那麽多年他一直沒有換過嗎？

“小哲？”

她聽著唐群焦灼的聲音，似乎隔空看到了那張緊張的臉龐。曾經他也會因為她摔倒而緊張萬分，那還是她學騎自行車的時候。

“是我。”

電話那頭明顯一怔，緊接著是沙啞的嗓音裏隱隱透著激動，“是小溪嗎？”

“我幫唐思哲請了假，昨天補課的時候答應了幫他實現生日願望，這會要帶他出去。”

唐群努力接收並且消化信息，然後點頭說：“哦，好，那你們出去註意安全。”

唐溪掛了電話，把手機還給唐思哲。

“就這樣解決了？！姐姐，你真的是天使。”唐思哲手舞足蹈地抱住唐溪的腿。

顧津南看唐溪臉色越來越陰沈反而笑了起來，這才是他喜歡的女孩。冷漠只是一層外殼，但凡多了解她一些，就會知道她很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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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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