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溪認識向葵是因為高二文理分班。

她們被命運般地分到了一個教室裏，向葵和唐溪的成績都是名列前茅，不過兩個人的性格截然不同。

唐溪在班裏一直獨來獨往，上課聽老師講學，下課就自己看書本，班級的集體活動她很少參與，比如運動會。而向葵正如她的名字一樣，整個人充滿了朝氣，她競選成為班長，老師和同學都很喜歡她。

或許是身為班長與身俱來的責任感，向葵一心想和唐溪成為朋友。

唐溪每次放學以後都不急著回家，因為她不想和宋琴待在一個屋子，那樣太壓抑了。所以，她都是把作業寫完了才回去。

有一天放學，向葵也沒有走，她決定留下來陪唐溪一起寫作業。

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諾大的教室裏只聽見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的聲音。

唐溪微微側頭，用餘光打探了一眼向葵，她安靜的世界因為另一個人的闖入被破壞了。唐溪心裏感覺紮了根刺，她抓緊時間學習，比以往提前了一刻鐘結束作業。

唐溪從桌板裏抽出書包，把一本英語書放進去，然後起身準備回家。

向葵見狀也趕緊收拾書本，嘴裏忙不疊地喊：“唐溪，你等我一下。”

唐溪停下腳步皺眉，淡漠道：“有事嗎？”

“我們可以一起回去。”向葵背上書包，跑到唐溪前面。

“又不順路。”唐溪回了一句。

向葵腦瓜轉得極快，她趕忙說：“那就一起出校門。”

唐溪眨了眨眼，沒有回答，扭頭繼續往前。向葵吐吐舌頭，把書包往上一提，背起來更舒服一些。她兩步並作三步，總算能追上唐溪的步伐，某人走得可真快！

“你每天都是在學校寫完作業才走嗎？”向葵很好奇唐溪的生活，她是怎麽做到自由又自律的呢？

唐溪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她擔心之後向葵都會在教室影響她獨處，所以她選擇沈默以對。

向葵等了一會，唐溪始終沒有理會她，她也沒放棄，又換了一個問題。

“你餓不餓？我帶了小面包，可以分你一個。”向葵邊說邊把書包滑到身側，從裏面翻找她早上準備的零食。

看她模樣吃力，翻了半天也沒翻到，唐溪慢條斯理地說：“我不餓，你別找了。”

向葵尷尬地笑笑，“我明明早上扔進書包裏三個面包，午休的時候吃了一個，按理說還有兩個的，偏偏找不到了。哎呀，可能被我拿出來放到課桌板下面了。”向葵懊惱地拍了拍腦門，她真是魚的記憶。

“你一直話這麽多嗎？”唐溪直視她的眼睛，只覺得耳朵邊上嗡嗡嗡的。

向葵笑起來沒心沒肺的樣子，唐溪覺得她長得十分清純，尤其笑的時候會露出兩顆虎牙，讓人覺得她的情緒很真實。

“我也不知道，或許吧！”向葵的表情像是在回想什麽事，“話多不好嗎？這樣一個人嘰嘰喳喳的仿佛能起到兩個人的作用。”

“你……很怕孤單嗎？”唐溪有些詫異，但從她話裏的意思來看，她應該沒有猜錯吧！

向葵果斷搖了搖頭，“我不是怕孤單，而是我喜歡熱鬧。”

不是怕孤單，而是喜歡熱鬧。

唐溪把她的話在心裏重覆了一遍，再一次認清了一件事，她們果真不是一路人。

向葵覺得有必要解釋一番，於是她又說：“我爸媽前幾年離婚了，我是跟媽媽一起生活的。家裏就兩個人有時候是會冷清一點，但是沒關系，我愛說話就多說一點，房子裏都是我的聲音，這樣感覺家裏就人多起來了，我媽媽也覺得這個方法好。久而久之，我大概就有話多的毛病了。”

唐溪猛然停下腳步，她敏銳地看著向葵：“你為什麽和我說這些？”

“因為……有一次我去班主任那拿作業，不小心看到了你的檔案信息，知道了你爸媽原來也離婚了。”向葵的聲音越說越小，她知道戳破別人的秘密是很不禮貌的行為，可是她不想騙唐溪。

唐溪久久沒有說話，她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向葵，為什麽自己爸媽離婚了，她都能整天洋溢著幸福？可笑的是她還要給別人傳遞快樂？

而她卻變得越來越不幸，腦袋裏能記得的永遠是那句：她就不該來到這世上。

唐溪重重呼吸了幾下，她到了校門口直接左轉，一句話也沒有再和向葵說。

倒是向葵不忘叮嚀一句：“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過去的記憶如潮水般洶湧澎湃，唐溪空洞地望著眼前的一切，衛生間的燈光也被修飾過了，照出來的光亮不是發白的。唐溪從地上站起來，走到鏡子前面，這張沒有表情的臉越來越讓人嫌惡，她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因為不是真心，所以笑臉看上去很瘆人，像準備要吃人一樣。

唐溪煩躁地打開水龍頭，把水一遍又一遍撲到鏡子上，看著她的臉在水流中變得扭曲變形，她心裏反而痛快了。

此時，顧津南被秦珂帶到二樓的房間裏，顧津南顯然失去耐心，他不知道秦珂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又著急擔心唐溪的處境，他開口道：“現在可以說了吧？”

“小南，好不容易我們倆有機會能夠獨處一會，你就這麽迫不及待地想和我聊唐溪嗎？”秦珂撅著嘴，一副不開心的樣子。

顧津南嘆氣，他就不該相信秦珂的鬼話而置唐溪於不顧。

“不說我就走了。”顧津南說著就要去開門把手，秦珂腳步一轉整個人直接抵在門上。

“秦珂，你讓不讓？”顧津南的語氣驀地冷了下來。

“哎呀，你要我說什麽嘛！”

顧津南強忍住翻白眼的沖動，他仔細解釋道：“是你說你知道唐溪發生了什麽事，我在樓下就想知道答案，可是你又說這事關乎唐溪聲譽，樓下人多口雜，還是到房間談比較好，怎麽，你失憶了？”

秦珂聳聳肩，走到床邊坐下，“我沒忘，但你好歹要給我一個緩沖的時間吧，這突然一下子的讓我從何說起嘛！”

“那我來幫你捋一捋，就從你的節目說起。”顧津南記得唐溪說了一句舞臺劇什麽的，她也是因為秦珂的表演才變得那麽奇怪，想了想他繼續問：“你們這個節目的主意是誰出的？”

“那當然是我了。”秦珂驕傲地說。看大家反響就知道這個節目效果不錯，她自然要在喜歡的人面前邀功了。

“你怎麽想到演這個？”顧津南對秦珂很是了解，她從小到大沒吃過苦，身邊的朋友家人都是把她捧在手心的，以她的經歷怎麽可能會想到這樣的題材。也難怪顧津南話裏滿滿都是不信了。

秦珂自知顧津南聰明，瞞不了他多久，又說：“其實我是有高人指點。”

“什麽高人？”

“具體我也不知道，我就收到一封郵件。郵件裏面就寫了這個劇本，我當時覺得劇情很單一，編排起來會很快，所以二話不說就采納了。”

“就這樣？”顧津南的表情很明顯寫滿了三個字：糊弄我？

秦珂“嗯”了聲。

顧津南拿出手機給唐溪發了信息，問她在哪裏。

短信編輯完，顧津南沒有忘記重點，他在房間來回溜達了一圈，從這裏的窗戶望下去依然能看到門前的榕樹。

他背過身靠著窗臺，眼睛沒有看秦珂，他緩緩道：“打完馬虎眼是不是該說一下我關心的事了？以上這些又和唐溪有什麽關系？”

秦珂聽到唐溪的名字心裏就忿忿不平，她的確對顧津南有所隱瞞，那是因為她有自己的私心。

她斟酌再三，隨口說道：“你了解唐溪的過去嗎？唐溪可不像我，我和你從小一起長大，大家知根知底。但你有沒有想過，也許唐溪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麽無辜？她也許曾經做錯了什麽事，而這件事會讓她萬劫不覆呢？”

顧津南像是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他斜睨她一眼，“我不了解她，難道你就了解了嗎？你又憑什麽站在這裏對她說三道四？”

他的聲調越來越高，最後是無法隱藏的怒氣，他不允許任何人在他面前詆毀唐溪。

秦珂被他的話震懾住，可是她好不容易把顧津南留在身邊，她才不要半途而廢。她不服氣地站起來，音量與他不相上下，“我既然這麽說，自然是聽到了一些風聲。要不然你說，她看到我表演的節目為什麽落荒而逃？她那是做賊心虛了。”

顧津南皺眉，這一點他卻是無從辯解，但他相信唐溪，或許是讓她想起了什麽不好的回憶，她才會舉止失常。

“總之，你不要去聽一些捕風捉影的話，我每天和唐溪待在一起，她是什麽樣的人我最清楚，用不著外人當著我的面說她的不是。”顧津南重申一遍。

“外人？！小南，你居然說我是外人？”秦珂的眼睛逐漸泛紅，指著顧津南的手不停顫抖。他居然為了唐溪要和她撇清關系，他們十多年的情誼竟比不過一個認識兩年不到的人。

她低頭抽噎起來，不管不顧要給顧津南的爸媽打電話，把他剛才說的混賬話統統告狀過去。他們兩家是世交，長輩一定會管這件事。

顧津南的太陽穴突突跳了跳，秦珂長這麽大真是一點沒變，人家是一哭二鬧三上吊，擱她這就是一哭二打三回家。

他奪過秦珂的手機，好言說道：“別哭了，我收回外人這句話。但是，你不要再和唐溪過不去了，她是我女朋友，我希望你們倆能成為朋友。”

“不可能！”

秦珂在這件事上比任何時候都清醒，她和唐溪沒有辦法和平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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