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七垣的目光從來沒有離開過唐溪，他蟄伏在人群裏，仿佛披上了一層黑色的外衣，不會有人發現他的秘密，這是他唯一能夠陪伴她的方式。

秦珂的表演可以說很精彩，甚至讓人意想不到。在聖誕節這樣歡快的氛圍下她演了一出引人深思的的舞臺劇。

不對，唐溪的表情不對。

莫七垣一點一點挪步，唐溪習慣了偽裝，至少在外永遠是那副鎮定自持的模樣，她不會輕易把驚恐和害怕表現出來。但是，他從唐溪慌亂的眼神裏看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

他想走過去安慰她，這時她身邊的顧津南似乎也發現了不對勁。他蹙然收住腳步，是啊，顧津南會陪著她的，這也是她所希望的，他不必去自取其辱。

他打算收回視線，唐溪卻突然推開顧津南，大步跑開了，而顧津南被秦珂拉住胳膊沒有追上去。莫七垣的視線一直隨著唐溪移動，這或許是他僅有的機會，哪怕有一次他能陪她感受喜怒哀樂，他也會覺得心滿意足。

莫七垣不再遲疑，他穿過人群，找到唐溪。他沒有伸手敲門，而是站在門外等著她自己冷靜下來。

外面的音樂仍在叫囂，耳邊是大家的歡聲笑語，他們從莫七垣身後來回穿梭，他感覺自己和唐溪被遺忘在世界之外，奇怪的是，他一點也不覺得難過。

他第一次和唐溪離得這樣近，他指的是心的距離。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莫七垣敲了敲門，他拿出手機給唐溪發了一條信息。

【門外是我，我看到你了。】

他的信息很簡短，他相信唐溪能夠看懂他的意思。

你的倉皇無措我都看在眼底，即便你躲起來，我還是知道。

【你別再自以為是。】

唐溪對著鏡子穩了穩心神，她低眉盯了會手機，盡量不去想秦珂表演的內容。

她不停安慰自己，是巧合，這一切只是巧合罷了。

她調整好呼吸，把門鎖解開。

莫七垣聽見聲響，快速推門而入。他看見唐溪撐著洗手臺，隨後目光上移，鏡子裏唐溪正在打量他。

短短一天的時間，他似乎變了。

他變得更沈靜更克制，就在昨天他看她的眼神裏還泛著漣漪。

唐溪想起剛剛顧津南為了逗她開心表演的節目，莫七垣在裏面也扮演了至關重要的角色，沒有他的手電筒，哆啦A夢就少了夢幻的色彩。

看來，他已經知道該怎麽和她正常相處了。

“你怎麽過來了？”

“因為你不希望顧津南過來，所以我來了。”莫七垣溫潤如玉的嗓音讓人聽了如沐春風，他臉上始終帶著笑意，不算張揚，而是淺淺的。

唐溪轉過身和他面對面看著，她難得沒有否認他的話。此刻她恢覆了那張生人勿近臉，臉上看不出任何其他的情緒。

“不管怎麽說，我應該謝謝你。顧津南不知曉你的心思，可我是知道的。因為哆啦A夢的出現，這個聖誕節還算不賴。”唐溪認真說。除了秦珂橫插出來的一出戲，她的聖誕節近乎完美。

“你把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我如果不蠢自然知道該怎麽做。總之，你能開心就好。”這是實話，在唐溪眼裏，他連朋友都算不上，更別說喜歡了。他也算想通了，退而求其次未嘗不是明智之舉。就好像現在，他們能平心靜氣地聊著天。

“我有一件事想問你，你可以選擇回答還是不回答。”唐溪沈聲道。

莫七垣點點頭，等著她下面的話。

“今天學校論壇上爆料的顧津南和李大信打架的事，是你在現場拍了照匿名發布的嗎？”

莫七垣一怔，他沒料到唐溪問的是這件事，他不動聲色的笑容裏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虛什麽，最後他說：“是我發的。”

唐溪一句“為什麽”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想如果她問，莫七垣是會說的，可是既然要和他撇清關系，就不必欠下人情，仗著他的那點喜歡去強求他的答案。

“出去吧，顧津南該擔心我了。”他發的信息唐溪一直沒有回，之前她還沒想好措辭該怎麽解釋她的反常，可是後來又想，若她不願說，顧津南也不會逼她。

莫七垣頷首。唐溪沒有繼續深究他爆料的原因，這讓他松了口氣，以唐溪的敏感程度，她遲早會發現他和何予柔之間的聯系。

唐溪在一樓晃了一圈，沒看見顧津南，只看到李大信春風滿面的在女生堆裏流連。她和莫七垣之間隔了幾步的距離，她沒有回頭，但是她知道莫七垣會很有分寸的控制這個距離。

她準備給顧津南打電話，眼神一瞥，別墅的門口進來一個人。

何予柔來了。

這讓唐溪頗感意外，就像她沒有換衣服去了圖書館一樣，此刻她待在宿舍那個四方天地才是最清凈的。她想不通何予柔為什麽要出現在這裏？僅僅是為了湊個熱鬧過聖誕節嗎？

唐溪默默垂下手，目不轉睛地窺探著她的一舉一動，不僅僅是她，在場的大多數人都停止了正在做的事，將目光齊刷刷地刺向何予柔。

何予柔穿了一條白色的紗裙，上衣是一件奶白色的針織衫。針織衫是修身的版型，剛好把她完美的身材勾勒了出來。她把長發簡單地盤了一個發髻蓬松地垂在脖子那，看上去有種慵懶的高貴。

誰能想到眼前這個美麗又優雅的女生會是醜聞裏的女主角呢？

唐溪不得不承認，這一身打扮很適合何予柔，她像個不染塵世的仙女，只是忽然降臨到他們這個燈紅酒綠的世界裏，反而顯得格格不入了。她已經聽到耳邊有男生說：“這女生長得挺好看，就是做的事讓人唏噓。要不然我就上去要號碼了。”

另一個男生說：“你去要啊，反正她是一個隨便的人，我保準你一要一個準。”

唐溪無動於衷聽著他們的對話，何予柔的事她根本不想插手。如果不是顧津南因為何予柔被李大信揍了一拳，那她現在已經轉身去找顧津南了。

她內心裏並不希望何予柔出現，這無形中會成為她的責任，她得時刻盯著何予柔以防她被人欺負。要是她在現場什麽都不做，顧津南又會說她冷漠無情，就像她撒手不管唐思哲的時候，她被顧津南的眼神深深刺痛了。

唐溪隔著一群人望向她，以不變應萬變。何予柔的性格看上去柔柔弱弱，但骨子裏很是執拗。她記得大一的時候體育課考兩千米，何予柔考了兩次成績都不達標，老師讓她在其他科目上補齊學分。當時何予柔沒有多說什麽，誰知道從那天起每次上午沒課的時候她就去跑操場，唐溪遇到過好幾次，大熱天的頂著太陽跑了一圈又一圈。

唐溪躺在草地上曬太陽，而她就在跑道上追太陽。

至於後來她的2000米有沒有考過，唐溪並不關心，只是覺得這個人多少有點骨氣。正因為如此，她並不相信論壇爆料說的何予柔和偉哥有一腿，這很大程度是一個誤會，或者說這其中有難言之隱。

何予柔似乎看到她了，她踮起腳尖向她揮揮手，唐溪一楞，下意識地避開了眼神。

何予柔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她低頭笑了笑，安慰自己：沒事的，唐溪只是沒有看見她。這裏人那麽多，光線又不夠亮，看不見她很正常。

她走到旁邊放酒水零食的桌子旁，隨手拿了一杯飲料。不出所料，她的眼睛很快找到了莫七垣，有唐溪在的地方，不遠處就會有莫七垣。她向莫七垣舉了舉杯子，莫七垣笑著頷首。

“你就是何予柔？”有兩三個女生走過來，一臉不屑地看著她。

“我就是，有事嗎？”她沒什麽不能承認的，這是她父母起的名字，希望她可以遇到一個給予她所有溫柔的人。

“視頻裏那個人原來是你啊。”

她們一起笑得很露骨，何予柔知道她們腦袋裏在想什麽烏七八糟的事，她沒有理她們，這樣的派對總有人會閑的無聊，沒事找事做。

何予柔從桌上拿了一塊壽司，慢條斯理放進嘴裏吃了起來。

“有的人臉皮真厚，餵，說你呢，誰給你的勇氣來參加聖誕派對啊？”其中一個高個子的女生說，她長相普通，說話的聲音很是尖銳。

“梁靜茹算嗎？”何予柔看了一眼她們。她就覺得奇怪了，為什麽今天的視頻裏明明都沒露臉，怎麽誰誰誰都知道那個人是她？和她比較熟的同學知道也就罷了，這其他不認識的人又是怎麽知道的呢？

“你——”

她們被何予柔嗆了一句，幾個人互相瞪了一眼。

“哎喲，這裏居然還有個美女？”

“李學長，你認識她？”

李大信不知什麽時候過來的，對著何予柔拋了一個媚眼，他笑著回覆道：“這學校的美女還有我不認識的嗎？如果有，那一定是對方還不夠美。”

他這話似乎意有所指，那幾個女生面色不太好看，隨便敷衍了幾句就去其他地方玩了。

“什麽時候過來的？”李大信問，那語氣就好像他們是相熟的朋友。

其實不然，何予柔只知道他和莫七垣玩得好，他們幾乎是沒說過話的。

“剛來一會，這裏真熱鬧。”

“那你是來晚了，錯過了南神和唐溪的世紀表白。”

“是嗎？”何予柔遺憾地笑笑，應該會有人拍小視頻吧，到時候她一定會看的。

“那個……我要跟你道個歉。”李大信拍拍後腦勺，“白天我說了一些你不好的話。”

何予柔眨眨眼沈吟了一會，大概猜到他說了哪些話，又是因為什麽才說的，於是開口道：“沒關系，我沒聽到那就不算。”

聞言，李大信傻樂了一會。難怪顧津南和莫七垣都出手幫她，她似乎看上去真沒那麽放/浪，尤其今天她穿得這麽純潔，看得他一顆心小鹿亂撞。

哎，可是劉筱雅也不錯，他到底該喜歡哪一個呢？

他陷入了天人交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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