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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競技場(27) 夜店殺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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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豪宅裏, 鄒素娥坐在餐桌前,遲遲不動手邊的餐具,顧霆飛在這裏陪了她好幾天, 看她日漸消瘦, 心中對她的虧欠感越來越強烈。

“素娥,吃一點吧, 這些蝸牛鵝肝魚子醬還有紅酒, 都是今天從法國空運來的, 你不是最喜歡法餐麽?”顧霆飛柔聲勸她。

鄒素娥聽完他的話,終於拿起叉子, 吃了一口鵝肝,“霆飛, 謝謝你一直陪著我。”

顧霆飛註視著鄒素娥瘦削的面頰, 回想起當年自己被她迷住的那些時刻, 包括現在,這個女人無時無刻不溫柔、憐弱,永遠不會像他的正牌太太那樣, 當眾和他叫板, 給他難堪。

鄒素娥從不刻意討好他,不像那些曲意逢迎的尋常貨色,她總是喜歡一個人安靜地待著, 不聲不響的,有時甚至有種疏離感,但他就是為她著迷,他想, 這個女人一定懂他、理解他, 他和她的緣分很深。

顧霆飛笑了笑:“這算什麽, 過些天我們兩個去國外散散心,素娥,別想太多,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大宅裏響起突兀的電話聲,擾亂黃昏的寂靜,電話鈴聲只響了幾秒鐘,就被傭人接起來。

“鄒太太,有找您的電話。”

鄒素娥便站起身,過去接電話,留顧霆飛一個人坐在餐桌前。

鄒素娥接起聽筒,才餵了一聲,對面就傳來劈頭蓋臉一通怒罵,是衛玲的媽媽打過來的:“鄒素娥你個白眼狼,趕緊回來看看你爸!你爸突發腦溢血進了icu!這麽多年不給家裏人一分錢也就算了,現在還不回來?要不是這個房子裏有你的電話,我還聯系不上你!我告訴你,進icu一天十幾萬的治療費,還有後續的醫療費都由你出,我們平頭老百姓可出不起這份錢!”

鄒素娥啪地掛斷電話,把電話線拔了。

她走回餐廳時,聽見顧霆飛也在打電話。

“霆飛,你都好久沒過來了,兒子天天吵著要見爸爸。”對面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我在忙。”顧霆飛道。

對面的女人沈默了片刻:“霆飛,你是不是和鄒素娥在一起?我看了今天的報紙。”

“報紙說的你也信?等我忙完這一陣,就過去看你和兒子。”

“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兒子,快,叫爸爸。”

聽最小的兒子奶聲奶氣地叫著爸爸,女人也時不時與他說笑幾句,顧霆飛的心情變得很好,和電話另一端的母子倆聊著天。

直到他註意到角落裏站著的鄒素娥。

顧霆飛胡亂應付一句,就飛快掛斷了電話,理了理衣襟:“素娥,打完電話就快點坐回來吃飯,對了,是誰找你?”

他剛才有一瞬間的心虛,不過當他想到,鄒素娥一直是理解他的,她從來沒有跟他鬧過,哪怕一次都沒有,他就釋然了。

“娘家打來的。”鄒素娥淺聲說。

“他們又騷擾你了?居然連這裏的電話都能弄到,再這樣下去我們就報警。”

“不用,我早習慣了。”

顧霆飛再一次心疼起鄒素娥,勸她多吃點。

吃完晚餐,顧霆飛收到了程星時發來的信息,程星時說兩位嫌疑人的調查已經結束,他收集到了證據,正在趕來的路上。

顧霆飛和鄒素娥一直在期待這一刻,鄒素娥的臉上都浮現出雀躍的紅潤,程星時提出想要在豪宅的院子裏交付證據,順便欣賞一下這片新修理好的花園,顧霆飛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很快,程星時就趕到了這裏,與顧霆飛和鄒素娥圍坐在院子裏的乳白色圓桌前。

晚風徐來,掠影昏黃,花園散發出來的芬芳鉆進鼻腔,馨香怡人,割草機的聲音還在不遠不近地響著。

程星時將兩份證據給二人放了一遍,第一樣證據是從倪尊那裏拿到的監控錄像,錄下了顧嘉羽進出衛生間,第二樣證據是衛玲的竊聽錄音,她在竊聽錄音裏說出了個人隱私,是她想追求顧嘉羽,顧希嵐在中間幫忙牽線搭橋,當晚顧嘉羽也出現在了夜店。

“怎麽會這樣?”顧霆飛脫口而出。

剛開始是一把帶有指紋和血跡的刀,接著又是錄音和錄像,他的長子,他最得意的兒子顧嘉羽,怎麽會殺害自己的親妹妹?

鄒素娥嘆了口氣:“霆飛,我想讓你把嘉羽叫過來,我要當面問他,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顧霆飛在最初的驚愕過後,已經冷靜了下來,他沒有回應鄒素娥,而是去問程星時:“程先生,除了這兩樣證據之外,你還有沒有查到其他的?”

他記得中午那會,程星時打電話過來,向他要了幾根頭發,說要做檢測。

“當然有。”

程星時從公文包裏取出dna檢測報告單,交給顧霆飛。

這是一份鑒定顧霆飛與顧希占是否為親子關系的報告單,顧希占的頭發是助理在海外親手弄到的,絕對是顧希占本人的頭發,報告顯示,顧希占和顧霆飛沒有任何血緣關系。

顧霆飛把報告單甩在桌上,“程先生,你不會在開玩笑吧,希占怎麽可能不是我的親生兒子?”

“顧總,你先冷靜。”程星時又取出另一份文件,遞給顧霆飛看,這是一份新的調查報告,記錄了被調查人的人生軌跡,姓名是姜啟。

報告上寫,姜啟出生於偏遠地區的小村莊,家裏窮讀不起書,十五歲就出來打工,幹過各種各樣的活,有流水線工人、維修工、吧臺調酒師、保安、夜店服務員……

顧霆飛還在淩亂,不明白程星時的意思。

“顧總,我和助理已經查過了,一直以來身在霓虹讀書的顧希占,其實是演員扮演的,霓虹有經營這類非法業務的公司,從顧希占五歲抵達國外開始,後續出現的顧希占,就不再是他本人。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顧希嵐五歲那一年差點出車禍,這件事也是這家公司的演出效果。”

程星時用指尖點了點桌子,“姜啟,他的正式戶口在七歲時登記完整,在此之前和黑戶一樣,根本查不到這個人的存在,根據信息顯示,姜啟今年25歲。”

顧希嵐於今年遇害,她今年23歲,她的龍鳳胎哥哥也是23歲,並於5歲那年被送出國;

姜啟7歲登記完整戶籍信息,今年25歲。

5歲之後的顧希占,是由國外非法公司的演員扮演的,而姜啟本來查無此人,7歲以後,他人生的脈絡一下子清晰起來。

程星時偏過頭問:“鄒女士,聽說你以前每年都會去鄉下度假,其實你是去看姜啟,對嗎?”

顧霆飛只覺得後背一片冰涼,跟隨著程星時的問話,他也看向鄒素娥,眼中滿含震驚。

然而鄒素娥什麽都沒說,她的兩只手自然放置在雙腿上,坐姿優雅美麗,眼眸低垂。

“警察當初質問你和顧先生,怎麽教育的女兒,現在我倒想問問你,鄒女士,你又是怎樣教育的兒子?你平時都對他說些什麽,該不會是‘忍辱負重’吧。”

三個人一直都是坐著的姿勢,顧霆飛坐得不安,鄒素娥一動不動,程星時是坐得最放松的,一只胳膊支在座椅的扶手上,另一只手垂在桌面。

姜啟就是顧希占。

鄒素娥自導自演了一起車禍事件,趁機說服顧霆飛,將“顧希占”留在國外,防止他回國會遇到更可怕的威脅,國外的話,楊太太總歸鞭長莫及。

在這之後,她又秘密將顧希占轉移回國內,給他弄了新的身份,把他送到鄉下找人撫養。

顧希占從錦衣玉食的豪門私生子,一夕變得生活窮困,吃穿拮據。

一個五歲的孩子,不會記得多少更小時候的事,程星時查到鄒素娥第一次借鄉下度假的名義,去看望顧希占時,是在他13歲的時候,至於鄒素娥對他說了什麽,程星時就無從知曉了。

那時候的“姜啟”,不是在農田裏栽苗,就是餵牲口做家務,那年照片上的他被曬得黝黑,頭發亂糟糟,腿上胳膊上有幹活時留下的傷,完全看不出嬌生慣養過的痕跡,他和鄒素娥的長相,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顧霆飛看到照片,頓時就紅了眼眶,他的兒子,怎麽能受這種苦?鄒素娥怎麽忍心,讓孩子過這樣的生活?

在此之後,鄒素娥又去看過顧希占數次,顧希占輟學來到了這座城市,做起各種各樣的工作,他沒有固定的居所,銀行卡裏的錢通常只夠吃喝,程星時沒有查到鄒素娥給他金錢援助的痕跡。

顧希占前期的工作都很苦,後期則開始出現在酒吧夜店一類的場所,可以猜測他和顧希嵐就是這樣“偶遇”並發展關系的。

“鄒素娥,你說話。”顧霆飛盯著她,聲音也冷了,“你到底對兒子做了什麽?”

就算是他的私生子,生活質量也遠超絕大部分人,無論有什麽樣的理由,也不能讓兒子去吃他這輩子根本不需要吃的苦。

鄒素娥的眼珠轉動一下,嘴唇跟著動了動,似乎說了什麽,但沒有任何人聽清。

“你想要爭遺囑裏的財產,才這樣?你是不是瘋了?鄒素娥,我沒想到你會是這種女人。”心狠手辣,連兒子都折磨,顧霆飛覺得她很可怕。

不光是股權交接,顧霆飛最近還在立遺囑,自從他在工作時突然昏倒被緊急送醫之後,他就意識到,自己不再是當年那個身強力壯的年輕人,看上去保養很不錯的他,已經年過五十,就算自己不想接受,也總要面對他遲早會離開人世的既定結局。他正在把一切都打理妥當。

“顧總,你可能理解得有些偏差,鄒女士想到的不僅是遺囑,她十八年前就在設局,當年有許多找不到證據的事,例如被楊太太威脅,很可能都是在自導自演,鄒女士,你想成為顧總的妻子,不再被其他太太排擠嘲笑,是嗎?”

鄒素娥把自己坐成了木頭人。

“這對親生的兒女,對你來說,從一開始就只是上位的工具,被養廢的女兒不值一提,被洗腦的兒子也只是殺人的利刃,你對他們只剩利用。鄒女士,你的父親昨晚病危,為什麽你視若無睹?你表姐無故向你索要財物的確過分,但你的父親似乎從沒有虧欠過你什麽,他把你養育成人,還為了你到處借錢,只因為你說買一條昂貴的裙子而已。”

“顧希占,我知道你在聽,你難道不想好好質問你的母親,為什麽她當初要拋下你,讓你受苦,還指使你殺害親妹妹?”

割草機的聲音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停止了。

“姜啟”的最後一份工作,是顧家豪宅的鋤草工人,程星時第一天早上來這裏時,就進入了“姜啟”的監控範圍。

程星時的調查進程,也在監控之中,不過僅限於他與顧霆飛通話、見面時所交談的內容。

所以“姜啟”不知道程星時在瞞著顧家,在暗中調查他。

“顧希占,你自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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