緘默似乎還想說點什麽, 但蝙蝠俠已經不想讓這場詭異的對話再進行下去了，他還沒忘記他們今天來到這裏是為了什麽。蝙蝠俠低啞嚴肅的聲音打斷了緘默即將脫口而出的又一次長篇大論：“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第二次被問及這個問題，緘默沒有再無視他：“我為什麽要這樣做？”他微笑了一下, 看著蝙蝠俠說：“你還記得我的父親嗎，布魯斯？你還記得你曾對我許諾過什麽？”

蝙蝠俠當然不會忘記。

在他和埃利奧特七歲那年的一個雨夜, 埃利奧特的父母拒絕了司機，獨自開車上路，然後在路上遭遇了車禍。當時為他們做手術的是身為外傷科主任的托馬斯·韋恩，手術室的紅燈亮了很長的時間, 在一片大雨侵盆中，埃利奧特渾身濕透，發梢和衣角往下淌著水，敲響了韋恩莊園的大門。

蝙蝠俠永遠不會忘記當時埃利奧特無助又充滿期盼的眼神：“布魯斯, 我的父母，他們會沒事的, 對嗎？”

而蝙蝠俠當時的回應是：“是的，相信我湯米, 相信我的父親, 你的父母會沒事的, 他一定會治好他們。”

但他食言了。

埃利奧特的母親在托馬斯·韋恩的傾力搶救下活了下來, 而他的父親永遠躺在了手術臺上。

正是那次意外，讓埃利奧特和母親搬離了哥譚，他們的友情匆匆劃上句號，再也沒有見過面。

“如果你是因為這個……”蝙蝠俠的眉頭因憤怒而皺起：“但托馬斯·韋恩醫生盡了全力去挽救你的父母，如果你做的一切都是因為兒時一個未完成的承諾——”

“不，布魯斯，你錯了。”緘默打斷了他：“我從來沒有為你爸讓我爸死在手術臺上而生氣, 我氣的是他讓我媽活了下來。”

蝙蝠俠有一瞬間的失語：“什麽……？”

“那個雨天，”緘默嘴角上咧，顯得笑容詭異而扭曲：“是我堅持要求司機留在家裏——一根被割斷的剎車線，我想要我的父母死掉，但你的父親毀了這一切。”

他不顧蝙蝠俠驚愕的眼神，臉上的表情一瞬間從微笑變得怒火中燒：“我想讓家裏的錢全歸我花，可是偏偏我的母親活了下來，你不知道我有多生氣，還要裝成好孩子，直到去年她因為癌癥而去世。我真恨你，布魯斯，你的父親早早的就把家產全交給了你，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幸運。”

蝙蝠俠當即沖著他的臉來了一拳。

厄貝裏斯特確信他現在的想法和蝙蝠俠一樣，緘默是個活生生的神經病，更可怕的是他的智商相當高，有足夠的智慧和耐心去做他想做的一切。

緘默歪著頭朝地上吐了一口血，但也沒生氣，繼續說道：“在我的母親死後我就想要報覆你，我註意到你對你的家庭教師不同尋常，因此我找到一個急需給姐姐治病的小姑娘，安排她去他身邊工作，果然，我的猜測是正確的。”

蝙蝠俠冷聲道：“埃倫娜·弗格斯——”

“你知道？也對，我從來沒有小看過你。”緘默說：“說實話，一開始我覺得你們的關系可真夠亂的——你，洛特凱亞·達克，還有厄貝裏斯特。你還記得那個在哥譚大鬧一場的蜥蜴怪物吧？你們叫它什麽——SCP-682？多虧了它，我才知道刺客聯盟那麽個組織。”

“我在監控裏看到了你和那個組織的殺手搏鬥的場面，我知道你在事情結束後第一時間就將監控刪除了，但很可惜，我比你早了那麽一步。”他笑了幾聲：“然後我看到厄貝裏斯特為了治療你的小情人受了傷，現在我知道他是為了不讓自己的另一個身份在你身邊消失，可是當時，我以為他和你的想法一樣。”

聽到這裏，哪怕有些不合時宜，蝙蝠俠依舊緊張了起來。厄貝裏斯特顯然對緘默的措辭有些疑惑，但鑒於目前的氣氛並不合適，他保持了沈默。

緘默沒註意兩個人各自的心理活動，在蝙蝠俠面前剖析自己的計劃令他產生了一種異樣的快感：“我真好奇洛特凱亞·達克究竟有什麽樣的魅力，可惜當時的情況並不允許我出現。但機會都是自己創造出來的，在確認你的感情後，我為哈裏斯企業投了一大筆錢，以此做交換，好讓老哈裏斯那個好色的草包兒子來到哥譚。他在你的生日宴上出言不遜，你們產生了糾紛，晚上厄貝裏斯特也去找他的麻煩，我讓埋藏在他身體裏的藥殺死了他，然後你就來了。”

“到現在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中，我想看你和厄貝裏斯特反目成仇，讓你死在他的手上是個不錯的結局。可是出乎我意料的是，他並沒有對你做什麽，他甚至試圖向你解釋——當然，你當然沒有相信，但我從這兒看到了他對你的不同尋常。”

“於是我開始關註他。我一邊買通哥譚的記者讓他們對你施加壓力，讓你無暇他顧；一邊和薩巴蒂諾那個蠢貨搭上線，他可早就對厄貝裏斯特的高壓統治不滿了。”緘默說著，將目光轉向厄貝裏斯特：“是的，你絕對的實力讓薩巴蒂諾不敢不從，但那個狡猾的老東西沒有忠誠可言，他隨時準備著反咬你一口。也許你知道，可是你不在意，你自大的覺得自己不會給他翻身的機會，是不是？”

厄貝裏斯特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緘默似乎也不想聽他的回覆，自顧自的說：“沒過多久，薩巴蒂諾告訴我，你從哥譚離開了。這個時候，埃倫娜·弗格斯也表示洛特凱亞·達克獨自在實驗室裏待的時間過於長，鑒於他們對你——對布魯斯·韋恩的特殊態度，這讓我產生了一個非常奇妙的聯想。”

“我制造了一場針對戈登局長的意外，讓你不得不將我從費城請到哥譚。哦，說起這個，布魯斯，你還不知道吧，你的女秘書其實是——”

蝙蝠俠冷冷的說：“埃倫娜·弗格斯的姐姐，你用你的整容術為她換了一張臉。”

緘默楞了一下：“我說過我沒有小瞧過你，是不是？看來這話有點自大了。”他點了點頭，繼續道：“既然你知道，想必也知道我用了什麽手段……我讓你只能想到我，用這個計劃正大光明的來了哥譚，然後找借口去了一趟研究所。在這之前我一直讓埃倫娜為洛特凱亞·達克送午飯，她愛慕者的身份沒有引起懷疑。當然，我去的那天，那份飯裏被加了點小小的作料，我以為他會忙不疊的從實驗室跑出來，可是沒有。從那時起我就確信了，實驗室裏根本沒有人，你喜歡的洛特凱亞·達克，就是哥譚黑暗深處的統治者——這可真諷刺，布魯斯，你愛的和你恨的是一個人。”

蝙蝠俠的下頜繃緊了。

“在發現了這麽個驚天秘密之後，我想是個人都會利用一下的，不是嗎？”緘默詭異的笑了幾聲：“我覺得一開始的想法該變一變了……讓你親手殺死厄貝裏斯特後，我在你面前掀開他的面具，然後在你悲痛欲絕時殺死你——這才是個像樣的報覆。”

“我讓薩巴蒂諾在哥譚制造了好幾場恐怖/襲擊，並且讓他散布幕後主使是厄貝裏斯特的謠言。我確信你對他的警惕會進一步提升，但就在這時，讓我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你，布魯斯·韋恩，哥譚最富有的人，明明用錢就能做到一切，可是你居然選擇成為一個穿著蝙蝠裝的小醜，來維護那可笑的正義。你讓我對你更感興趣了，為了弄明白你這樣做的動機，我還調查了你身邊最親近、最有可能影響你的人，包括詹姆斯·戈登和哈維·丹特。”

“然後你猜我發現了什麽？哈，哈維·丹特，被你們成為光明騎士的地方檢察官，竟然還有一個暴虐的雙重人格！這太有意思了，正巧費城來了一個十分有名望的心理醫生，他叫漢尼拔·萊克特，哪怕他衣冠楚楚、風度翩翩，可是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跟我一樣，心底都有某些求而不得的東西。”

“在交鋒中他發現了我的目的，我也發現了他正被英國政府秘密追查的事實。於是我們做了個約定，他去哥譚治療哈維·丹特，給他下心理暗示，把哥譚這潭水攪的更渾；我呢，幫忙解決一路從倫敦追查到哥譚的那個偵探。”

“這個時候刺客聯盟就派上用場了——當然，他們的用處不止於此。我花錢雇傭刺客聯盟去刺殺那個偵探和他的助手，同時給了他們一點小小的提示。我想你清楚上一次刺客聯盟在哥譚大肆襲擊的目的，這個組織領導者的念頭真是相當理想化，當然，這還為我提供了方便。”

蝙蝠俠沈聲說：“於是你利用了刺客聯盟。”

“談不上利用，只是個小小的引導。”緘默說：“不過他們的確讓你對厄貝裏斯特的猜測深信不疑，我的目的成功了。漢尼拔已經被你發現，我清楚他沒用了。因此我撤銷了刺客聯盟對那個偵探和他的助手的追殺，反而讓他們將目標轉移至漢尼拔身上——我可不能讓他洩露我的身份。”

“與此同時，蝙蝠，你開始尋找制服厄貝裏斯特的辦法，正巧，這時薩巴蒂諾找到了一個魔法師。那個英國人看起來不修邊幅，但的確有真才實學。我給了他一筆錢，讓他幫你找到厄貝裏斯特的弱點。我不知道他是怎麽做的，不過他確實辦到了，你拿到了一把匕首。”

“確認你已經擁有殺死厄貝裏斯特的能力後，我讓一個邪/教徒開始了行動。這件事我猜你還不太清楚？他的組織在費城實施了一場邪/教祭祀，但祭祀並沒有成功，他和他的同夥被警察抓住，判了死刑。我趕在他死前救下了他，你知道的，我有錢。然後我替他做了整容手術，幫助他改頭換面，替代了哥譚一個獨居男人。”

“我知道這種狂熱的邪/教徒不能信任，但沒關系，我只要能利用他就夠了。我幫助他找了一個合適物色祭品的工作，還為他跟薩巴蒂諾的人搭線，好讓他有足夠的能力完成一場祭祀。”

“雖然我不知道厄貝裏斯特為什麽離開哥譚，但我確信布置祭祀儀式時釋放出的魔法會驚動他，哥譚可是他的巢穴。果然，厄貝裏斯特回來了，我在合適的時間引導你找到了那間廢棄的化工廠，看著你們在裏面自相殘殺。你不知道吧，當時我就站在不遠處的樓頂上，想等著他死了以後幫你掀開他的面具，好叫你看看自己殺的到底是誰……但你沒有下殺手，他也沒死成，我只好啟動備用計劃。”

“我知道那個邪/教徒必死無疑，但在他進行祭祀之前，我讓他為我做了一些東西。”緘默註視著蝙蝠俠和厄貝裏斯特的表情，微微一笑：“對，你們猜的沒錯，就是那些子彈。這些子彈上附著的魔法會讓人失去控制，大開殺戒。當然，我沒忘了厄貝裏斯特是個多麽強大的魔法生物，在計劃實施前，我必須要確認他仍處於虛弱狀態中，才能保證我的計劃切實可靠。”

蝙蝠俠說：“因此你策劃了對研究所的襲擊。”

“是的，你說得對。”緘默點點頭：“搶劫武器只是個幌子，我想看看他是否有足夠的能力來對抗這場襲擊，看來他沒有。我放心大膽的和薩巴蒂諾策劃著要將你和厄貝裏斯特分別引到薩巴蒂諾的辦公室，反正不管是他失去自我殺死了你，還是你用那把匕首殺死他，對我都有百利而無一害。”

蝙蝠俠看著他，冷冷道：“但是你沒有想到，我們的動作比你快了一步。”

“是。”緘默嘆了口氣：“我們還沒有布置好，你們就先找上了門，我的計劃功虧一簣。”

這就是全部了，蝙蝠俠想，他因為自己扭曲變態的想法，先殺死了自己的父親，之後為了覆仇又回到哥譚，為哥譚造成了相當巨大的破壞。

“既然你對你的罪行供認不諱，”蝙蝠俠按了一下頭盔上的按鈕：“我會將這份錄音交給法庭，當做你犯罪的證據。”

“噢，我猜你不會想這麽做的，布魯斯。”緘默詭異的微笑了一下：“你就不奇怪，我為什麽要在臉上纏著繃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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