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想到這個整容狂魔種種清奇的作風和腦回路, 厄貝裏斯特頓時有了種不太好的預感。他手指一揮，緘默臉上的繃帶當即一圈圈落下，露出一張無論是厄貝裏斯特還是蝙蝠俠都非常熟悉的面孔。

猝不及防看到這一幕, 蝙蝠俠和厄貝裏斯特都不禁震驚了一瞬。

緘默頂著一張布魯斯·韋恩的臉，微笑道：“看到我現在這樣, 你還想要把我送進監獄嗎，嗯？”那張臉上露出不屬於布魯斯的惡劣笑容：“你們說我是托馬斯·埃利奧特，可是看看這張臉，有誰會認為我不是布魯斯·韋恩？”

厄貝裏斯特忽然想起上條時間線夜翼說起緘默時那種……既奇怪又覆雜的表情, 當時他還不太理解，現在他懂了。厄貝裏斯特覺得自己的太陽穴跳了幾下，手指一揮，嫌棄的把一坨繃帶啪的一聲拍到緘默臉上, 把那張臉給裹的嚴嚴實實。

緘默：“……”

蝙蝠俠瞥了他一眼，本人倒是沒有對此露出過於情緒化的表現, 只是對目前的狀況感到有些頭疼。一開始的計劃行不通了，蝙蝠俠原本就不想讓人將黑暗騎士和布魯斯·韋恩這個身份聯系起來, 如果他真的像之前想的那樣, 將緘默交給法庭審判, 恐怕在解開繃帶的那一刻, 所有人的註意都會被引到布魯斯·韋恩身上，哪怕他用布魯斯·韋恩的身份出席也避免不了八卦小報們的捕風捉影，肆意編排。

而在此之後，至少一段時間裏，布魯斯·韋恩的行蹤將會被放到聚光燈下，這將對他夜晚的工作造成相當不利的影響，而且也容易暴露身份。

和蝙蝠俠一樣, 厄貝裏斯特同樣在頭痛類似的問題。只不過他想的要更偏激一些，從一開始厄貝裏斯特就覺得直接把這個知道蝙蝠俠身份的反派搞瘋是最方便的做法，如果蝙蝠俠沒能扒下他的馬甲，那厄貝裏斯特很高興直接動手。只要洛特凱亞這個身份仍在布魯斯身邊，他不介意蝙蝠俠如何看待他本身。

可是現在不行了，這樣的做法只會將蝙蝠俠因洛特凱亞帶來的那一絲好感全部磨滅殆盡，他將再也得不到他的原諒和寬恕。

厄貝裏斯特不希望蝙蝠俠在看他的時候，那雙寶石般的鋼藍色眸子裏只有防備和警惕，他不想讓布魯斯在睡覺時枕頭下總放著一把匕首。現在他們之間的狀態、蝙蝠俠對他的看法，已經是厄貝裏斯特預想中的、在被蝙蝠俠發現他的身份後最好的情形了——或者說這一切比他曾經想象的那些加起來，還要好得多。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厄貝裏斯特不想親手毀掉這些。

那麽他只好采取一些麻煩點的辦法，他可以用魔法抹掉緘默關於蝙蝠俠的一切記憶，如果只是讓他上法庭的話，這個惡棍曾經對他父母做的已經足夠了。雖然現在，厄貝裏斯特對這樣高精度的魔法有些力不從心，但沒關系，他可以再去一趟紐約聖殿——只是希望這一次奇異博士不要惱火到把他趕出門。

一時間，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腦子裏各自盤算著問題和解決方法。緘默被綁在一邊，深感自己受到了冷落。不過他也不生氣，饒有興味的看了兩個人一會，忽然微笑起來：“厄貝裏斯特。”

思考被打斷，厄貝裏斯特對他投來冷冷一瞥，金黃色的豎瞳中是冷血動物才有的毫無感情、猶如看待獵物般的冷漠。一般人早該被這樣的眼神嚇破膽，但緘默卻笑了起來：“何必這麽警惕，我現在還能對你們做什麽？”

他嘲笑似的看了警惕的盯著他的蝙蝠俠一眼，又將目光投到厄貝裏斯特身上：“我一直非常好奇，你是如此強大和驕傲，為什麽甘願困在一個普通人身邊，用人類世界的法則來約束自己。”他的眼神在厄貝裏斯特和蝙蝠俠之間轉了一圈：“我看的出來，本質上你並不循規蹈矩，也不怎麽在乎人類的生命，但是你強迫自己這麽做了。為什麽，就因為你愛他？”

緘默天生無法理解感情，他對對待自己寵愛有加的父母能夠毫無負罪感的痛下殺手，他知道人類之間有感情這種東西，並且加以利用；但從自身來說，他不明白人類為什麽能因為感情聚集在一起，不明白感情所能迸發出的、正向的力量。

蝙蝠俠皺了皺眉，他覺得再讓緘默這麽說下去，哪怕厄貝裏斯特對於這方面再遲鈍，也該意識到他們說的愛和愛完全不是一回事。他剛想說點什麽來打斷這場對話，就見厄貝裏斯特擡了擡下巴，矜傲的說：“是。”

他雖然在回答緘默的問題，但目光已經向蝙蝠俠這裏看來。在兩個人目光相對時，那雙金黃色眸子裏原本冷冽、不耐，現在全都轉化成了一腔纏綿而熱烈的愛意，像是沒有出口但已經刻在靈魂上的誓言。

我愛您。

他用眼神無聲的說。

蝙蝠俠的心臟再一次劇烈跳動起來，他知道厄貝裏斯特表達的並非是他所想要的，但他仍在一場戰鬥的尾聲，在一個尤擅謀略的敵人面前，不合時宜的被這樣真摯而不摻雜質的感情擊中了靈魂。他感到快樂而痛苦，振奮的同時卻又懊悔。

最後，蝙蝠俠蠕動了一下嘴唇，沒有說話。

他在心裏說，我也愛你。

但厄貝裏斯特胸口上仍未愈合的創口像一道巨大的溝壑，橫亙在面前，使得蝙蝠俠無論如何也沒辦法正大光明的表露自己的愛語。他甚至罕見的感到猶疑，在是否繼續對厄貝裏斯特的追求上躊躇不定。

但他沒有將這些表現出來，厄貝裏斯特的眼神太過熱誠，他不想破壞這些，也沒有移開目光。

在兩個人默默對視時被晾在一邊，被迫觀看全程的緘默：“……”

緘默：“…………”

媽的，我只是問了個正經問題，你們兩個為什麽要這個樣子。

他冷漠的打斷了兩個人的對視，嘲笑道：“……至少你們不要在我面前上床。”

蝙蝠俠從旁若無人的狀態中瞬間清醒，再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厄貝裏斯特郁悶的將目光從蝙蝠俠身上移開，又奇怪又納悶的說：“他又不喜歡我，我們為什麽要上床？”

緘默：“……”

緘默：“？？？”

在這一刻，厄貝裏斯特和緘默面面相覷，同時在心裏想：“他怕不是個傻子吧？！”

蝙蝠俠：“……”

蝙蝠俠臉色陰沈，二話不說，準備走過去一拳讓緘默閉嘴。

好家夥，繃帶還堵不住你的嘴！

正當這時，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從兩側樓頂響起，厄貝裏斯特和蝙蝠俠神情頓時一肅，下一刻，槍聲響起，一片子彈鋪天蓋地的朝他們射來，厄貝裏斯特瞳孔一縮，一把拉住蝙蝠俠，頓時瞬移到旁邊的樓頂上。

一群穿著黑色忍者服的人影從兩側樓旁冒了出來，嗖嗖落到緘默旁邊，繞著他圍成一個圓形。正中央，一個左手拿刀、右手持槍的男人慢慢走到緘默旁邊，他的忍者服十分怪異，面罩被黑色和黃色鮮明的分成了兩半。蝙蝠俠曾經在哥譚見過他，並與他交過手，立刻就認出了他的身份。

刺客聯盟中矯健而出色的一員——喪鐘。

蝙蝠俠皺著眉，首先向厄貝裏斯特確認自己的懷疑：“那些子彈是……？”

厄貝裏斯特沈聲道：“是。”

在察覺到有人開槍的時候他就試圖用空間屏障阻擋那些子彈，但是它們就像在薩巴蒂諾辦公室的那次一樣，稍稍停頓後打碎他的魔法，徑直穿了過去。

喪鐘一刀斬斷蝙蝠俠用來扣住緘默的蝙蝠手銬，緘默揉了揉一直沒有活動、酸痛的手腕，與站在樓頂的蝙蝠俠遙遙相望，緩緩露出一個微笑：“蝙蝠俠，你不會以為我真的會一個人來吧？”

蝙蝠俠護目鏡下的眼睛瞇了起來。緘默一直是個謹慎的對手，這次是他失算了。

哪怕要見的人是薩巴蒂諾，但為了防止他反水，緘默雇傭了一批刺客聯盟的殺手，準備在危險的時刻啟用。他在被蝙蝠俠抓住的第一時刻就在找機會給喪鐘發送消息，正如他所想，蝙蝠俠被他親手害死父親的真相震驚了一瞬，厄貝裏斯特的大部分註意力又一直放在蝙蝠俠身上，他得手了，之後就是等待。

“你總不能讓我白說那麽長時間的話。”緘默哼笑一聲：“再見，蝙蝠俠，老朋友，我會再回來的。”

即使表面上看似雲淡風輕，緘默心裏其實非常不悅。他為這場覆仇計劃籌謀了這麽久，沒想到最後功虧一簣。薩巴蒂諾已經不能再用，他放在哥譚的棋子也盡數被蝙蝠俠識破，現在還稍稍有些利用價值的只剩下刺客聯盟……

從得知這個組織的那一刻緘默就將他們納入了計劃之中，一開始他將蝙蝠俠的目光轉移到刺客聯盟身上，希望讓蝙蝠俠認為給哈裏斯企業註資、妄圖讓他和厄貝裏斯特相對而立的幕後黑手是刺客聯盟；後來他又蠱惑、用模棱兩可的話使得塔利亞·奧古出現在哥譚，為蝙蝠俠帶來錯誤的訊息。

這個組織他使用的還算得心應手，但想要東山再起，他還需要尋找一些新的幫手。緘默一邊思考，對喪鐘點點頭：“我們走吧？”

出乎意料，喪鐘不為所動：“我們的交易是不讓你落在蝙蝠俠和厄貝裏斯特手裏。”

緘默挑起眉：“顯而易見，如果你們不帶我走，下一刻他們就會撲上來抓住我。”

“不，我們的交易即將完成。”喪鐘說著，忽然舉起槍，頂在緘默的額頭上。在緘默震驚的眼神中，喪鐘不帶感情的看著他：“雷霄·奧古說，沒人能愚弄刺客聯盟。”

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了，蝙蝠俠只來得及掏出蝙蝠鉤槍，下一刻，槍聲響起，血從緘默的頭上噴出。他仍保持著那副不敢置信的神情，屍體晃了晃，重重的倒在地上，發出一聲沈悶的聲響。

醞釀了一整天的陰雲終於爆發，如同埃利奧特的父親死亡的那晚一般，緘默倒在了瓢潑大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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