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貝裏斯特像是失去了力氣, 呼吸清淺，順從的靠在蝙蝠俠身上，頭輕輕的搭上他的肩膀。他像是已經放棄了自己, 整張後背毫無防備的露在蝙蝠俠面前，任憑他作為。

在這一刻, 蝙蝠俠才徹底意識到，自己究竟對厄貝裏斯特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他不知道自己該說點什麽、做點什麽，他僵硬著身體，一時間引以為傲的大腦失去了控制, 許許多多的片段出現在他的腦海中，都是這段時間以來發生在厄貝裏斯特和洛特凱亞身上，他沒有註意到的那些異樣。

這次的觸手來的格外猛烈，厄貝裏斯特到現在還未徹底掙脫出它們帶來的影響, 以為自己仍被困在幻境裏。他的精神仍然朦朦朧朧，仿佛猶在夢中。

蝙蝠俠擁抱著厄貝裏斯特, 久久沒有動作。厄貝裏斯特雖然並不介意這許久不曾有過的親密相擁，但也覺得這次的幻境未免有些過於溫和了, 他甚至覺得蝙蝠俠的擁抱溫情脈脈, 帶著一股憐惜和痛心的意味。

但他深知幻境的殘酷, 那些觸手為了從他身上汲取負面情緒, 通常無所不用其極。他不知道它們還打算利用他哪項弱點，只是希望能快點從幻境中掙脫出去。

厄貝裏斯特嘆息一聲，把自己從蝙蝠俠的身體上撐起來，看著他的金黃色眼睛裏帶著些微茫然：“你為什麽還不動手？”

蝙蝠俠被他的聲音喚了回來，嘴唇嗡動幾下，喉嚨幹澀的要命，聲音沙啞：“不, 我不會……我很抱歉……”

“……我知道了。”厄貝裏斯特沒什麽太大反應，點了點頭，問道：“你又想讓我做什麽？”

蝙蝠俠吃了一驚：“什麽——我沒有……”

“沒關系，”厄貝裏斯特臉上的神色有些麻木：“不管是洛特凱亞，還是別的……不論你想要我做什麽都行，不說那些好聽的，不讓我感到高興也可以。”說完，他勉強微笑了一下：“我從來都沒有拒絕過你，你只是不相信。”

蝙蝠俠頓了一會。他想起洛特凱亞從不對他的要求提出異議，想起厄貝裏斯特一直在順從、默許他的決定。他曾因洛特凱亞不拒絕自己而焦慮和生氣，為厄貝裏斯特對自己的態度感到奇怪，現在他知道了，他們是一個人，厄貝裏斯特就是那個從他幼年起一直陪伴在他身邊的人，洛特凱亞的決定，就是厄貝裏斯特的決定，但……

“為什麽？”

厄貝裏斯特的臉上露出一絲疑惑，蝙蝠俠再次啞著嗓子問了一遍，他有預感這次自己能得到答案：“你為什麽從來都不拒絕我？”

“……因為您是我的主人，”厄貝裏斯特輕聲說，低垂下眸子，露出一副被馴服的姿態：“我會服從您的一切要求。”

蝙蝠俠震驚的看著他。剛才厄貝裏斯特稱呼他主人的時候他沒來得及細想，可現在，當真相被當事人親口說出的時候，他覺得這實在是太過荒謬，簡直令人難以相信。

厄貝裏斯特垂下眼睫，沒有去看蝙蝠俠。他猜下一刻蝙蝠俠就會充滿惡意的問他為什麽沒有保護好他的主人，那件染血的披風會再一次出現在他的面前，將他卷進無邊的噩夢中。

他開始微微的發起抖，閉上眼睛，等待即將到來的質問和嘲諷。

但沒有，他想象的那些都沒有出現，一雙手伸過來，握住他的雙臂，帶給他些許溫暖與支撐的力量。

蝙蝠俠在得知自己和厄貝裏斯特的另一重關系時，本想再詢問些什麽，但下一刻他就註意到厄貝裏斯特的情緒並不穩定，也許他自己不知道，但那張臉上出現的放棄似的麻木表情，令蝙蝠俠的身體跟著痛了起來。

他握住厄貝裏斯特的雙臂，沈聲道：“我……我很抱歉，厄貝裏斯特，我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他閉了閉眼睛，幾乎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麽：“我很抱歉我傷害了你，但我發誓，這樣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了。”

他知道自己的說辭很蒼白，聽起來簡直像是敷衍。厄貝裏斯特臉上劃過一絲詫異，蝙蝠俠害怕他不相信，立刻說道：“我沒有什麽需要你做的，這些話只是因為……因為我對不起你。”

他艱難地把自己即將脫口而出的示愛咽了回去。他沒資格再對他說這個了。

……這真奇怪。厄貝裏斯特想，這次幻境格外的與眾不同，它竟然到現在還未露出兇惡的爪牙。他的神志迷迷蒙蒙，卻還是覺得不太對勁，聽完蝙蝠俠說的，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他停頓了一會，又問道：“然後呢？”

“……然後？”

“然後你就會告訴我剛剛那些話都是騙我的，叫我別妄想你的諒解，對吧。”厄貝裏斯特說，他垂下頭，不再看蝙蝠俠，輕聲說：“我知道的，你怎麽會相信我？”

蝙蝠俠像是被人隔空打了一拳，楞在原地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他想起厄貝裏斯特曾經對他做過的數次解釋，可是他一次也沒有相信過。

這讓他們之間的誤會越來越深，哪怕和解後蝙蝠俠也仍對他存有幾分懷疑。顯然厄貝裏斯特一直都清楚這點，他不拒絕他的任何要求，不對可能會對自己造成傷害的計劃提出意見，因為這可能會加重蝙蝠俠的懷疑；而蝙蝠俠也終於體會到了厄貝裏斯特的無奈，厄貝裏斯特再也不相信他釋放出的信任，只覺得一切都是利用，他別有用心。

蝙蝠俠張了張嘴，終於發現他的一切解釋都是徒勞無功，他一手炮制了現在的局面，然後自食惡果。

他再一次陷入到茫然與不知所措中，不知道該怎樣改變這樣的現狀。

厄貝裏斯特等了一會，還不見蝙蝠俠說話，只好再次擡起頭：“那把匕首呢？”

蝙蝠俠臉色發白，沒有說話。

“我要快點回去了，”厄貝裏斯特說：“我的主人還在等著我呢。”他想起在被觸手糾纏之前好像發生了許多事情，生怕被布魯斯發現端倪。

蝙蝠俠手指微微發抖，已經猜到了每次厄貝裏斯特在幻境中的結局。他深吸一口氣，勉強打起精神，把厄貝裏斯特從地上抱起來。他在地上跪坐了太久，腿都發麻了，起來的時候踉蹌了一下，但還是站穩了，把厄貝裏斯特輕輕放到床上。

他發現厄貝裏斯特金黃色的瞳孔仍是渙散的，顯然觸手帶來的影響還未消失，他恐怕以為自己一直處在幻境當中。蝙蝠俠看著他，放低了聲音：“閉上眼，等你睡醒，就能看見他了。”

他摘下手套，微帶著涼意的掌心覆上厄貝裏斯特的雙睫。眼前被一片黑暗籠罩，厄貝裏斯特已經因為一連串的折騰精疲力盡，感受到主人溫熱的氣息，厄貝裏斯特不自覺的閉上了眼睛。

片刻後，他沈沈的睡熟了。

蝙蝠俠在他身旁沈默的佇立了一會，端詳著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然後他轉過身，靜悄悄的離開了這間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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