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特凱亞被手背上被人翻動的感覺弄醒了。

他睜開迷蒙的眼睛, 發現自己身旁站著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瞳孔一縮，渾身迅速繃緊, 進入了警惕狀態。

“洛特凱亞少爺？”阿爾弗雷德驚訝於他的反應，開口安撫道：“請您不要著急，是我。”

聽到老管家的聲音，洛特凱亞才想起來自己身處何地，他停頓了一下，緩緩的放松了自己，揉了揉額頭，低聲嘆息：“抱歉, 阿福。”

“很高興看到您的警惕性如此之高, 這在哥譚是件好事。”阿爾弗雷德微笑了一下，解釋起自己大早晨出現在他的房間的原因：“昨晚我和布魯斯少爺來看望您的時候，發現您似乎病的更重了, 我不得不為您采取一些處理措施。”他向洛特凱亞示意了一下手裏已經空空如也的輸液袋：“您現在感覺好些了嗎？”

“是的，”洛特凱亞忽然發現這些藥還是有用的，或許昨天他不應該把藥片扔掉：“謝謝, 我覺得好多了。”

老管家測試了一下他的體溫，確認他的狀態過後, 為洛特凱亞端來食物和藥片：“您可以在吃完早飯後再睡一覺，我已經在研究所那邊幫您申請了假期，請不要擔心您的工作，午餐時我會再來叫您。”

再次道過謝後, 阿爾弗雷德將餐盤端走，並貼心的關上了門。

洛特凱亞看了看表，發現還不到和蝙蝠俠約定的時間, 索性又在床上躺了一會。莊園這裏暫時是安全的，只要他能保證在午飯前回來——他相信這不是問題，蝙蝠俠的動作很快，還有他的幫助來節省掉路上的時間，他們一定能在十二點之前趕回來。

經由藥物的滋潤，因為強行使用過多魔法而導致的虛弱已經好了一些，反噬的疼痛也由密密麻麻針刺一般的尖銳轉變為好接受一些的澀痛。

其實經過這段時間的修養，他胸口的傷已經幾近愈合，只是本源魔法帶來的傷痛還需要化解。那綿綿的疼痛無時無刻、毫不斷絕，他已經習慣了，因此現在再多加上一些，也不覺得有什麽影響。

九點鐘整，一團濃稠的黑霧自韋恩莊園的大廳內緩緩凝聚，拉伸，形成一個一人高的黑色法陣，流轉著若隱若現的金光。下一刻，一只黑色的長靴從中踏了出來，包裹著肌理流暢的腿部曲線，立在光可鑒人的豪華地板上。

哥譚的另一位黑暗傳說出現於此，霎時間，仿佛整個大廳都陰暗下一個色調，連頭頂奢華吊燈的光輝也被掩蓋了幾分。他對著面前穿戴整齊、一絲不茍的老管家微微一笑，手掌搭在胸前，彬彬有禮道：“早上好，潘尼沃茲先生。”

阿爾弗雷德顯然已經從蝙蝠俠那聽說了厄貝裏斯特要來的事實，對他的出現毫不意外，腰板挺直，不卑不亢的回覆道：“很高興見到您，厄貝裏斯特先生。”說著，他順著樓梯往上面看了一眼：“我想，韋恩先生很快就要下來了。”

就像在印證他的話似的，阿爾弗雷德話音剛落，就有腳步聲從樓上響起。布魯斯穿戴整齊，順著樓梯走下來，在看到厄貝裏斯特時對他微微點頭，當做打招呼。

厄貝裏斯特在回應的同時，也覺得這一幕有些新奇。

布魯斯臉上屬於哥譚王子的笑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蝙蝠俠式的冰冷與嚴肅。這樣的表情他在上一條時間線裏見的很多，但在這個尚且年輕稚嫩的蝙蝠俠身上，還是第一次見到。

新奇過後，厄貝裏斯特就敏銳的意識到他現在有點不太高興。原因麽，他也能猜到一些：“看來你完成我們的約定了？”他嘴角噙著笑意：“非常好，來前我還在想今天的行動是否會終止呢。”

聽到他這麽說，布魯斯臉上的表情更陰沈了。

他討厭脅迫——即使他知道厄貝裏斯特本質是好意，但這種因有求於人而不得不做出的妥協仍舊令他相當不悅。能這樣做還不令他產生反感的只有四個人：他的父母，阿爾弗雷德，還有，當然，洛特凱亞。

時間緊迫，布魯斯沒對厄貝裏斯特多說些什麽，直接帶著他從客廳內的暗門來到了蝙蝠洞。

並不是布魯斯對厄貝裏斯特失去了防備心理，但既然他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本身還有空間轉移的能力，如果他想，能夠在蝙蝠洞來去自如。

布魯斯不動聲色的在心裏將蝙蝠洞乃至整個莊園的魔法防禦提上了日程。

他們順著石階往下走，就在厄貝裏斯特思考著一會該如何加快調查進程的時候，布魯斯忽然問道：“你直接出現在大廳，不怕被洛特凱亞看到？”

“噢，這個嘛，”厄貝裏斯特微笑道：“相信我，他不會有機會看到我的。”

來之前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但直接來到蝙蝠洞一定會引起蝙蝠俠的不悅，很可能還會引發他尖刺似的防備。而且因為……的原因，他不願在沒有邀請的情況下侵入蝙蝠俠的私人領地。反正他有空間轉移的能力，這種說辭絕不會引起布魯斯的懷疑。

如他所想，布魯斯看了他兩眼，沒有再說話。

他們來到蝙蝠洞，厄貝裏斯特環顧起這個還沒開發完全的半天然洞穴，忽然發現布魯斯在他面前拿起了蝙蝠戰衣。

他楞了一下，迅速轉過身，開始仔細打量起這個洞穴。

和上一條時間線的相比，現在的蝙蝠洞還顯得相當寒酸，缺少了大量日後才會被發明出來的設備，各式蝙蝠戰衣和羅賓以及蝙蝠女們的制服，以及一次次戰鬥後得到的戰利品——這個占了相當大的空間。

厄貝裏斯特看著那個相比之下顯得十分狹小的展櫃，居然還從裏面發現了布魯斯八歲生日的時候，托尼送給他的那本一整套美國隊長限量卡片收藏冊。

……也不知道托尼在發現這個事實之後是感到高興還是氣到炸成煙花。

蝙蝠俠的聲音將厄貝裏斯特的思維喚回來：“我們要去這幾個地址。”他已經戴好了頭盔，在蝙蝠電腦上操作幾下，巨大的顯示器上就顯現出幾行地址，以及它們對應的名字。

厄貝裏斯特掃了一眼，將它們記下來，然後按照上面的順序，擡手打開一道空間門。他微微側頭，對著蝙蝠俠輕笑一聲：“請？”

蝙蝠俠點點頭，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了進去。隨著披風消失在蝙蝠洞內，黑漆漆的空間門也隨之失去了蹤影。

……

他們一連調查了好幾個懷疑人員的家，蝙蝠俠負責尋找線索，厄貝裏斯特則負責傳送和用魔法將一切恢覆原樣，間或給他幫幫忙。

時間一點點過去，這場不能被人發現的調查也接近尾聲。但到目前為止，他們還一無所獲。

“……下一個人是艾迪·喬伊斯。”厄貝裏斯特回想著那張寫滿地址的人員名單，眉心不自覺的蹙了起來。平心而論，他很喜歡艾迪這個同事，他年輕、聰明，相當有創造力，洛特凱亞致力於將他培養為韋恩科技新一代的王牌研究員。如果他真的被人收買……

厄貝裏斯特在心裏嘆了口氣。

蝙蝠俠沒有註意到他的憂慮，他站在離厄貝裏斯特遠一些的地方，清除掉電腦裏的訪客記錄，關機，按下電源，沈聲道：“我們走。”

厄貝裏斯特擡手打開一道空間門。

濃郁的黑暗顫動了幾下，才在兩人面前緩緩展開。註意到這一次空間門打開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蝙蝠俠看向厄貝裏斯特，沈聲問道：“你怎麽了？”

“沒什麽。”厄貝裏斯特不甚在意的回了一句，像之前一樣，為表自己沒有惡意——同樣也是防止前方有什麽陷阱——率先走了進去。

確實沒什麽，他只是逐漸開始吃不消對魔法的頻繁使用罷了。幸好名單上只剩下兩個人，他確信他們能回去吃午飯。

厄貝裏斯特本想著能靠在某個地方，稍稍休息一下，結果剛一走進來，就被震驚了。

蝙蝠俠隨後來到客廳，也同樣頓住了。

兩個人看著滿屋子的鋼鐵俠周邊，不約而同沈默的：“……”

客廳裏立著一個非常顯眼的等身鋼鐵俠模型，櫃子和書桌上整整齊齊碼了一排縮小或Q版的鋼鐵俠手辦。鋼鐵俠和托尼·斯塔克的海報貼了滿墻，甚至衣櫃裏除了幾件正常的衣服之外，還塞了大量印有鋼鐵俠標志或圖畫的周邊T恤（哦，我的天啊），看的厄貝裏斯特非常想捂眼睛。

他覺得蝙蝠俠不用調查了，這種鋼鐵俠迷弟哪怕真要作惡也是一定是盯著托尼本人，壓根不會來找他們的麻煩。

之前他一直奇怪，明明韋恩集團發的薪水也不少，但艾迪本人卻過得非常樸素……現在他明白了。

原來他的錢都用來追星了啊！！！

厄貝裏斯特還在腦內瘋狂吐槽，蝙蝠俠倒好像沒有受到影響似的，迅速開始了搜查。厄貝裏斯特只好跟著他一起找。

最後蝙蝠俠翻到了一本日記。上面墨跡還很新，是最近才寫下的。他迅速翻看了一遍，最後覺得這個大概率不應該稱作日記，該叫做追星日記，兼零散瑣事記錄。

不過這些也足夠蝙蝠俠確認艾迪·喬伊斯並非他要找的內鬼，他一邊想著，手裏的日記已經翻到了最後一篇，時間在研究所被襲擊當天：

“……不可思議，我竟然真的得到了斯塔克先生的親筆簽名，我幾乎激動的昏了過去……感謝達克先生，我知道斯塔克先生是為了他才來的。不管怎樣，達克先生，我愛您！！！”

蝙蝠俠：“……”

他“啪”的一聲，把日記本合上了。

厄貝裏斯特被這聲音吸引過來，不再觀摩那些從馬克1號到最新款應有盡有的模型們，看向蝙蝠俠：“不是他？”

蝙蝠俠不輕不重的哼了一聲，以示肯定。

厄貝裏斯特有點奇怪他的反應，但沒有耽誤時間，細長的手指微微屈伸，房間裏的一切就自動恢覆了原狀。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個嫌疑人——埃倫娜·弗格斯。

對於這個能無視洛特凱亞身上若隱若現的氣場、敢於追求他的姑娘，厄貝裏斯特對她的觀感稱不上好，但也不算壞。他心情覆雜，打開了最後一道空間門。

埃倫娜的房間很整潔。

這是厄貝裏斯特和蝙蝠俠的第一觀感。它看起來不能稱之為家，更像是一個臨時住所，或者酒店住房，只有一些生活必需品，缺少帶有主人喜好和氣息的物件，難以想象她已經在這所房子裏住了將近一年。

厄貝裏斯特和蝙蝠俠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發現了叢生的疑慮。

不需要多說什麽，兩個人迅速開始了搜索。

蝙蝠俠打開她的電腦，將一個蝙蝠形狀的破解器插入筆記本插口，一切密碼在他面前迎刃而解。厄貝裏斯特則翻開那些擺放的整整齊齊的筆記本，文件，以及書籍，想要從中找出一些線索。

因為心底的懷疑和近乎敏銳的直覺，蝙蝠俠率先打開了她的郵箱。

她的發件箱裏寥寥無幾，大部分是無意義的廣告和招聘信息。蝙蝠俠沈心靜氣，使用蝙蝠破解器上內置的程序，試圖覆原被她刪除的郵件。

結果令人振奮，但同時也令人失望——他只能找到一些殘留數據，但無法將整篇郵件還原。這手法跟老哈裏斯和薩巴蒂諾那裏見到的如出一轍。

“是她。”蝙蝠俠沈聲道：“她在和那個人互通郵件。”

猜測被證實，蝙蝠俠找到線索的喜悅感幾近於無，反而是怒火慢慢的從心底冒了出來。他性感的嘴唇緊緊的抿著，厄貝裏斯特想發現不了也不行。

註意到厄貝裏斯特的目光，蝙蝠俠音色低沈，帶著沙啞的怒意：“她利用了洛特凱亞。”

“……是的。”厄貝裏斯特說。他回想著埃倫娜出現在洛特凱亞面前的場所和時機，眉頭緊緊蹙了起來。

一時間，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繼續著手上的工作，一同沈默了下來。

“……密碼信。”片刻後，蝙蝠俠盯著屏幕，在埃倫娜的發件箱裏有了新發現：“不是經常使用的那幾種，有一定規律，應該是他們之間約定好的一種暗號。”

厄貝裏斯特思考了一會，忽然福靈心至：“這些書？”

“很有可能。”蝙蝠俠從椅子上站起來，在頭盔某處輕觸一下，白色護目鏡瞬間改變模式，隨著他目光的轉變將書架上的書籍一本本記錄下來，留待回去後查閱。

他們沒有再找到什麽有用的線索，蝙蝠俠在埃倫娜的電腦內植入了一個內窺程序後，厄貝裏斯特將現場恢覆原狀，再次打開一道傳送門，將蝙蝠俠送回蝙蝠洞。

而他自己，則趕在阿爾弗雷德叫他吃飯前把自己裹進被子裏。

……

午飯過後，洛特凱亞再次在房間裏睡著了。

布魯斯靜悄悄的去看了看他，然後就回到了蝙蝠洞。在確認埃倫娜·弗格斯正是研究所中的內鬼，甚至還和幕後主使有直接聯系後，蝙蝠俠就將她的生平過往查了個遍。

不過她雖然是哥譚人，卻在外有很長一段時間的求學經歷，蝙蝠俠能將她回到哥譚後的行蹤調查的清清楚楚，但之前的只能慢慢收集線索。

除此之外，埃倫娜公寓裏的書雖然沒有韋恩莊園書房的多，但也不算少。布魯斯找到那些書的內容和版本，編寫了一個程序，讓蝙蝠電腦自動模擬可能的結果，並挑選出通順的語句。

是的，這些可能性浩如煙海，憑人力難以完成；但有蝙蝠電腦在，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在將剩下的工作交給電腦後，布魯斯看了看時間，再次換上了蝙蝠戰衣。

……

今日的哥譚法院，迎來一場特殊的庭審。

哥譚市最大的黑幫頭目之一，薩爾·馬羅尼，將要在這裏接受審訊。這是地方檢察官哈維·丹特在就任市長前的最後一次庭審，他雄心勃勃，勢要將馬羅尼在眾目睽睽的法庭之上，通過正義的審判，逮捕入獄。

因為犯人的特殊性，哥譚市警察局一早就派人封鎖了這裏，還加派了許多人手巡邏，以防止任何可能出現的意外。不管是戈登還是哈維，所有能夠看清局勢的人都清楚，這場庭審不僅單單是對馬羅尼家族的打擊，還是對整個哥譚黑暗勢力的有力震懾，是新市長哈維·丹特在演講時對民眾承諾的初步兌現，也是他的第一筆豐功偉業。

戈登站在監控室裏，手裏拿著對講機，沈穩的指揮各組警員加強防範，有異常隨時報告。他們已經在法院外圍發現並制住了幾個攜帶槍支的危險分子，但沒有人放松警惕。

戈登盯著監控，命令兩組警員加強防守。他放下對講機，憂慮的盯著不斷轉換的鏡頭，試圖從中找到一些還未察覺的問題。

這時，一個低沈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我希望一切順利，局長。”

戈登被嚇了一跳，轉過頭，果然看見蝙蝠俠已經不知什麽時候站到了他身後。他沈默了一下，在吐槽他和專註工作上選擇了後者。

……反正這混蛋就沒想改過！！！

他嘆了口氣，點點頭：“目前，是的。”

蝙蝠俠沒再說話，他將監控室內的鏡頭連接到蝙蝠電腦上，讓阿爾弗雷德代為管理後，就很快從監控室離開，用自己的方式為這場庭審的安保提供保障。

有時候戈登不大樂意這麽說，但是他從心底裏承認，有蝙蝠俠在這裏，他的確感到安心了不少。

在一遍遍的安保排查下，開庭的時間到了。

一切風平浪靜，所有人按部就班的走著流程。

薩爾·馬羅尼看著哈維，有恃無恐的說：“……沒錯，我對米奇·加佐還有他兄弟弗蘭奇下了手，很多你要找的兄弟都在哥譚河底，我們把他們的屍體丟進哥譚灣。”

這近乎赤/裸裸的炫耀，以及對法律的公然蔑視，令哈維的臉色陰沈了下來。

他強忍著憤怒，問道：“我問你，在宣誓下，你是否承認，你犯了剛才所說的這些謀殺？”

“嗯……哦，這個……咳，咳咳……”馬羅尼忽然咳嗽起來，他低下頭，彎起腰，捂住自己的胃：“我……我有點難受……”

哈維恨不得揪住他的領子：“薩爾·馬羅尼，你別想在法庭上耍花招，趕快回答我的問題！”

……有些不對勁。

蝙蝠俠正在排查可疑的地點，他看見阿爾弗雷德發過來的監控，皺起了眉，迅速向庭審大廳趕去。

“咳咳，咳咳咳……”馬羅尼一邊咳嗽，一邊從懷裏掏著什麽。

哈維沒心情看他演苦情戲，舉起兩根手指：“我再問你一遍——”

“等等——咳，咳！”馬羅尼擰開瓶蓋：“我正好有些東西——”

忽然，他猛的一揚手，將瓶子裏的液體劈頭蓋臉的朝著哈維潑去：“——給你！”

哈維猛的一驚，下意識後退半步，但只擋住了自己的半邊臉，那些液體全都傾倒在他的另外半側臉上。

馬羅尼眼看自己計謀得逞，臉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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