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特凱亞一覺醒來, 發現他準備一起夜巡的對象已經先一步跑沒影了。

他一邊暗暗責備自己不應該睡著，一邊戴上厄貝裏斯特的面具，伸手劃開一道空間門, 邁步走了進去。

由於不知道蝙蝠俠去了哪裏，厄貝裏斯特只好擴大了搜尋範圍。犯罪巷是蝙蝠俠最常去的地方，除此之外，鑒於近期發生的事件，哥譚灣和韋恩研究所也有很大幾率。

他走過漆黑一片的犯罪巷，黑夜裏槍口迸濺出的火光劃過他的足底。厄貝裏斯特沒有管那些幫派的黑吃黑，他在一片混亂至極中沒能發現主人的蹤跡，就再次劃開一道傳送門, 邁步走了進去。

踏上樓頂的那一刻, 他身形晃悠了一下，沈默的抿去了嘴角溢出的血痕。

隨即，他與剛剛從研究所一躍而出的蝙蝠俠對上了視線。

漆黑的披風因為他的蹲姿長長的鋪展在地面, 又隨著起身的動作垂墜下來，將肌群健碩、線條優美的身體包裹於內。蝙蝠俠註意到了厄貝裏斯特，白色護目鏡下的瞳孔暗沈下來。

……

蝙蝠俠將洛特凱亞的實驗室裏的一切恢覆原位, 偽裝成沒有人來過的樣子之後，懷著一肚子疑問離開了這裏。

最終他沒能找到一星半點的實驗記錄, 有的只是明面上，拿來搪塞檢察人員的潦草報告。想必是洛特凱亞的名聲在研究所裏過於響亮，哪怕他的報告根本不知所雲，沒有半點實際意義, 也沒人對此提出異議。

甚至都沒人來報告他這個老板。

……當然，蝙蝠俠轉念一想，他也不能因此就判定他的員工玩忽職守, 甚至是他那個不知名敵人安插的內鬼。有的時候研究內容是需要保密的，更何況以洛特凱亞的能力，他都沒能成功的實驗，必定相當困難，絕不是他們那個層面能接觸的到的。眾所周知，洛特凱亞是韋恩老板的好朋友，沒人會拿這種事觸他們老板的黴頭。

如果不是親自檢查了洛特凱亞電腦裏的私密信息，即使是他也想不到，洛特凱亞在自稱一個多月的實驗中，其實沒有任何成果。

在這一刻，蝙蝠俠確定了——洛特凱亞有事在瞞著他。

他還不確定是什麽，但……蝙蝠俠開始回想從洛特凱亞回來後的種種異常，期望能從中找到些許線索。

他記得洛特凱亞回來的那天，他們只在晚上吃飯時見了一面，當時他表現的就很不對勁，蝙蝠俠一度以為他經歷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可後來也被洛特凱亞以靈感迸發的理由敷衍了過去。

而他，雖然註意到了洛特凱亞的異常，但被哥譚冗多的事物絆住了手腳，再也沒有深入探究過。

從那天之後，洛特凱亞就在盡量避免和他的接觸。他早出晚歸，剛剛好卡在自己出門夜巡和結束夜晚工作後的睡覺時間，令他們之間的交集少得可憐，幾近於無。之前蝙蝠俠認為這是洛特凱亞在廢寢忘食的投入到下一段研究工作中，可現在看起來，說不定這是另一重意義上的逃避。

他早就知道自己出了問題，他不能再接近布魯斯——或者蝙蝠俠，但他什麽也沒提，選擇了獨自隱瞞，暗暗吞下苦果。

……當然，這要叫他怎麽提？

說自己因為某些原因，無法再承受和布魯斯，和他看著長大的孩子之間的身體接觸？布魯斯當然會追問其中的緣由，而這原因一定是他不願提及，難以言說的。

蝙蝠俠懊惱於自己沒能早點發現，他明明相當在乎洛特凱亞，卻連這麽明顯的事情都沒能看出來。

這時，他又想到，洛特凱亞也不是一直拒絕他的靠近，昨天中午他們還在一起散步，他為他披上外衣，洛特凱亞則欣然接受。

當時他們之間的距離相當接近，如果洛特凱亞能顯現出一星半點的抗拒，絕對逃不過布魯斯的眼睛。所以他的抗拒並不是一直存在？蝙蝠俠思考著這個，但始終想不到兩者間轉換的契機。

他悄無聲息的穿行在走廊中，披風在身後揚起邊角。他閃過執勤的保安，路過值夜班的研究員們，再次拷貝了一些資料後，找了個方便的出口，從研究所一躍而下，落到附近一所大樓的樓頂。

然後和剛剛來到這裏的厄貝裏斯特碰了個正著。

在見到厄貝裏斯特的那一刻，蝙蝠俠不禁瞇起眼睛，思考他來到這裏的原因。

在發覺洛特凱亞的異常之後，蝙蝠俠就已經意識到對自己有所隱瞞的不只是他，厄貝裏斯特一定知道洛特凱亞身上發生了什麽，但那天面對蝙蝠俠的詢問時，他同樣找理由搪塞了過去。

他們共同擁有一個秘密，而且，顯而易見，並不樂意被他知道。

蝙蝠俠對此感到了相當的不悅。一種隱秘的怒火從他胸中升騰起來，然後又被理智壓下。

他知道他不可能從這兩個人口中直接得到什麽，因此在見到厄貝裏斯特時，也並沒有選擇質問。蝙蝠俠的瞳孔微微暗沈了一下，下一刻就恢覆了正常：“你來這幹什麽？”

厄貝裏斯特也沒想到自己會這麽巧的撞見他，楞了一下，接著對蝙蝠俠微微頷首，當做打招呼：“和你一樣。”

蝙蝠俠相信他們的目的不可能一樣，沒有說話，只沈默的看著厄貝裏斯特，用眼神催促他繼續說下去。好在厄貝裏斯特早就適應了蝙蝠俠這副樣子，不然還真以為他在生氣：“我想你是來調查研究所的內鬼？”他音色低柔，聲音經由面具傳出，宛如深淵下回蕩的低語，帶著些微漫不經心的笑意，以此來掩飾自己已經低啞無力的本音。

蝙蝠俠沈聲道：“我的確有所發現。”

厄貝裏斯特伸出手，做出一個“請講”的手勢；他不敢走動，生怕自己一邁步，就會被蝙蝠俠發現自己腳下發軟，只能勉強站立的事實。

蝙蝠俠知道他不樂意和自己挨的太近，就沒有強求他非要過來。他如往常一般擡起臂甲，打算投影出資料和厄貝裏斯特共享。就在手指將要按上按鍵的那一剎，蝙蝠俠的動作忽然頓住了，眼神迅速向厄貝裏斯特射來，瞳孔微微緊縮。

厄貝裏斯特詫異道：“怎麽了？”

……不，這太荒謬了。蝙蝠俠搖搖頭，把自己突如其來的想法從腦海裏抹掉。他不能只單單因為這麽一個巧合，就做出這樣荒唐的猜測。

蝙蝠俠收回目光，在臂甲上敲打幾下，將研究所裏幾個頭號懷疑對象的資料給厄貝裏斯特看。

發現艾迪和埃倫娜都赫然在列，厄貝裏斯特不自覺蹙起了眉：“你認為他們都有嫌疑。”

“是。”雖然勉強說服了自己，但蝙蝠俠仍不由自主的多看了厄貝裏斯特幾眼：“他們當中至少有一個是安插在研究所中的臥底，我只是還沒找出決定性的證據。”

厄貝裏斯特看起來相當健康，而洛特凱亞的病情並非作假。再說，以厄貝裏斯特的體制，除了自己手上那把匕首，還有什麽人能令他虛弱？

蝙蝠俠漸漸放下了疑慮。

厄貝裏斯特認真看完那些資料，問道：“我能做些什麽？”

蝙蝠俠說：“明天這份名單上的人會照常上班，我想他們不會將過於機密的東西隨身攜帶。”

這就是蝙蝠俠被稱為非法義警的原因了——在這種時候，他可不會像警察一樣搞到搜查令再打開你家的大門：“我需要你的能力，”蝙蝠俠說道：“這次行動必須保密，我不能被任何人發現。”

厄貝裏斯特心領神會：“下午？”

“上午，”蝙蝠俠說：“下午哈維·丹特針對馬羅尼的審訊開庭，我會出席。”

厄貝裏斯特似乎楞了一下：“……明天？”

蝙蝠俠問：“有什麽問題？”

“不，沒有。”厄貝裏斯特沈吟了一會，再次看向蝙蝠俠，詢問道：“我希望你給自己留出了睡覺的時間。”他的語氣變得不太讚同：“希望你記得自己只是個普通人類。”

蝙蝠俠為這話皺起了眉：“這跟你無關。”

厄貝裏斯特同樣蹙起眉，他成功的被這句話激起了怒火，同時也有不知怎樣反駁的挫敗和無奈。片刻後，他說：“……五個小時。”

他冷聲道：“明天上午九點，如果我發現你的睡眠時間沒能滿足我的要求——”他停頓一下，金黃色的眼睛瞇起，似笑非笑：“那麽這次行動就告吹。既然你不需要睡覺，想必如此簡單的潛入行動也不需要我就能完成吧。”

說完，他對著蝙蝠俠微微一笑，頃刻間消失在他的面前。蝙蝠俠慢了一步，眼睜睜看著他離開，身旁的氣壓肉眼可見的低了下來。

今晚，哥譚市敢於犯到蝙蝠俠手裏的罪犯們都得到了一份來自正義的鐵拳。

戈登看著被蝙蝠索捆在一起，被揍的鼻青臉腫，牙齒掉落，身上骨頭也斷了好幾根的罪犯們，納悶的撓撓頭，問旁邊的蒙托亞：“呃……他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蒙托亞聳聳肩：“難道他心情有好過？”

……

今夜的哥譚還算平靜，蝙蝠俠提前結束了夜巡，開著蝙蝠車回到了蝙蝠洞。

看到他大步走下車，阿爾弗雷德迎了過來：“真高興再次看到您完好無損的歸來，我想接下來您要繼續工作了？”

“不，”蝙蝠俠一把拉下頭罩，面色陰沈，咬著牙道：“我去睡覺。”

阿爾弗雷德：“？？？”

註意到老管家難得一見的震驚表情後，布魯斯臉色稍微好看了一點：“但在這之前，我們先去看看洛特凱亞。”

阿爾弗雷德：“……好的少爺。”

他們悄聲踏上樓梯，布魯斯輕輕打開門，猶豫片刻，自己站在原地，示意阿爾弗雷德去查看洛特凱亞的情況。

厄貝裏斯特在勉力跟著蝙蝠俠結束夜巡後就回到了自己的臥室，他只來得及把自己變回洛特凱亞的樣子，就倒在床上昏昏沈沈的睡著了，自然不知道沒過多久就迎來了兩位客人。

阿爾弗雷德輕輕的檢查了一下他的狀況，回過頭看向布魯斯。

布魯斯示意他出來再說。

兩個人走出房間，關上門，小聲交流起來：“洛特凱亞睡著了嗎？”

阿爾弗雷德有點奇怪他第一時間的問題，但還是點點頭：“當然，少爺。”然後他頓了一下，表情有點憂慮：“不過，我總覺得洛特凱亞少爺似乎燒的更重了。”

布魯斯皺起眉：“要送醫院嗎？”

“暫時還不用，少爺。”阿爾弗雷德說：“家裏還有一些藥品，希望您能相信您的老管家為您包紮的手藝。”

“那就好。”布魯斯松了口氣，這種時期他也不願意讓洛特凱亞離開韋恩莊園。

他看著老管家拿來吊瓶和輸液用具，看著液體流進洛特凱亞的身體裏，這才在老管家一再的低聲催促下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布魯斯快速給自己套上睡衣，看了一眼時間，咬牙切齒的給自己定了個八點五十八的鬧鈴。

……真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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