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貝裏斯特直接出現在蝙蝠電腦旁。

因為近期哥譚出現的事件, 蝙蝠俠最近一直待在蝙蝠洞，以至於經常需要人來給他送點吃的。一般這件事都是由老管家來做，但他似乎有意拉近厄貝裏斯特和蝙蝠俠之間的距離, 將晚餐交給了他。

厄貝裏斯特相當樂意。

如果不是蝙蝠俠明令禁止, 他更樂意隨時隨地陪伴在他身旁, 為他做他所需要的一切。他沈迷於和主人的接觸，欣喜於他身上的溫度和氣味。蝙蝠俠一個肯定的眼神就能令他心滿意足, 他唇邊的微笑是最好的勳章和獎賞。

之前蝙蝠俠吝嗇於給予這些，他想那是因為他們並不友好的初見, 以及他毫不顧及他意願的強行契約；但現在, 情況似乎在好轉。

厄貝裏斯特期待的想, 也許過不了多久, 他們的關系就能更進一步——他會同意帶著他一起夜巡。之後他能擁有更多。

但這一切妄想破碎於他來到蝙蝠洞的那一刻。

蝙蝠電腦的屏幕被分為數個板塊, 記錄和分析他的位置和身上的魔法數值，另一些是前不久死亡的受害者的圖片和調查報告。旁邊有一個記錄板, 列滿了蝙蝠俠的分析和懷疑，以及一些計劃。

厄貝裏斯特看著右下角的那張圖片，在原地楞住了。

哪怕蝙蝠俠下一秒就切換了屏幕，他極強的閱讀速度和記憶能力也為他記錄下整張屏幕上的所有內容。

……他解釋了，他說那個人的死跟他一點關系也沒有, 蝙蝠俠說他相信了的。

他還為此對他道了歉。

……那他為什麽還在懷疑我？

厄貝裏斯特的嘴唇有些發抖，他強忍著沒有讓自己把手裏的托盤捏碎, 把它放到一邊的桌子上，看著蝙蝠俠說道：“……為什麽？”

蝙蝠俠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皺緊眉頭，嗓音低沈，充斥著壓抑的不悅與微怒：“我說過, 沒有我的同意，你不能再使用魔法。”

“對，我做錯了，您可以因此懲罰我。”厄貝裏斯特直視他的眼睛：“但您之前說過您相信我的話，為什麽——”他再也忍不住，跨越空間一步來到蝙蝠俠面前，質問道：“為什麽您仍在懷疑我？！”

看到他忽然出現在自己面前，蝙蝠俠鋼藍色的瞳孔一陣緊縮，下一刻，厄貝裏斯特感到一中壓抑和窒息感撲面而來。他低下頭，看到蝙蝠俠手裏正握著一把漆黑的匕首，尖端斜沖著地板，但隨時能發起迅捷而刁鉆的一擊。

厄貝裏斯特擡起頭，難以置信的看著蝙蝠俠。而他的主人面無表情，看向他的眼神中充斥著抗拒和警惕。

在這雙重的壓迫下，厄貝裏斯特難以承受的後退了一步，金黃色的瞳孔有些擴大，低聲道：“……您從未相信過我，是嗎？”

蝙蝠俠沒有說話。

“人類……”厄貝裏斯特的聲音輕輕發顫：“人類都是這樣的嗎？”

蝙蝠俠仍是沈默。

但厄貝裏斯特從他的沈默中讀懂了他的答案，輕聲道：“所以您說感謝我也是假的。”

蝙蝠俠終於開口了，他說：“是。”

厄貝裏斯特金黃色的虹膜像熔煉的金水，泛著剔透的水色。他嘴唇抿的發白，看了蝙蝠俠一眼，轉過頭大步離開。

他走了很久，身邊變成了一團黑，只有他周圍一小圈還是亮著的。他像一條被主人拋棄的狗，掉進水裏，又被人撈上來扔到聚光燈下面，所有瑟瑟發抖的狼狽全都一覽無餘。

這時，他的面前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影子。

蝙蝠俠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他的面孔比之前那個年輕了許多，厄貝裏斯特很輕易就分辨出他的身份：“……布魯斯？”他茫然的問：“主人？您為什麽——”

忽然，他感到胸口一痛，蝙蝠俠按住他的身體，將匕首插了進去，擰轉一圈，攪爛了他的心臟。

血瞬間從喉嚨湧了上來，順著嘴角流下，落到蝙蝠俠握著匕首的手指上。這溫度並未引來他半點憐憫，蝙蝠俠毫不猶豫的將匕首從他身上拔了出來，松開他。

沒有外力的支撐，厄貝裏斯特頓時摔在地上。溫熱的血從他身上冒出來，他卻覺得渾身發冷。

他側躺在地上，只看得見蝙蝠俠黑色的長靴。然後那雙靴子在他面前輕巧的轉了個圈，身後的披風劃過他指前的地面，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越走越遠。

厄貝裏斯特想要叫住他，但血嗆住了他的喉嚨，他發不出聲音，說不了話，只能眼睜睜看著蝙蝠俠在他面前越走越遠，最後徹底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只留下他孤零零的一個人。

厄貝裏斯特睜開眼睛。

不出所料，觸手又從他身上探了出來，纏繞住他的脖子和腰腹。厄貝裏斯特伸手，將它們一條條掐斷，看著一蓬蓬黑霧消失在空氣裏。

這時他才註意到，手指上黑色尖利的指甲已經在睡夢中探了出來，他閉了閉金黃色的眼睛，額頭上破體而出的雙角慢慢縮了回去。

這一晚上的夢實在不怎麽輕松。洛特凱亞再次閉上眼睛，疲憊的想。他現在還手腳發軟，沒能從夢中的場景完全脫離出來。觸手似乎越來越精明了，他加深了對它們的封印，讓它們更難冒出頭。因此它們只好引發他埋藏在深處、不願回想的記憶，再結合幻象，引起他強烈的負面情緒，增加自己的力量。

解決掉這些陰魂不散的觸手後，洛特凱亞暫時沒力氣再動了，他維持著原樣，在床上低低的喘息了一會。

敲門聲恰在此時響了起來：“洛特凱亞？”布魯斯一邊敲門一邊擔心的問：“你醒了嗎？已經到中午了。”

洛特凱亞只好從床上爬起來，準備去給他開門：“等等，我——”

布魯斯聽見洛特凱亞的聲音，剛松了一口氣，敲門的手還沒放下，就聽見臥室裏傳來一聲悶響。布魯斯臉上的神情一下子沈了下來，一把將門推開。

洛特凱亞正扶著旁邊的床，想要把自己從地上撐起來。他高估了自己目前的狀態，沒想到下個床都會站不穩，幸好地毯還算厚實，他一點也不覺得疼，就是有點丟臉。

聽見門開的聲音，他立刻說：“我沒事，我——”

布魯斯已經來到他身邊，俯身想要他抱起來，聲音不自覺低沈下去：“你看起來不太好，我——”

原本剛剛消滅了一波觸手，這時候接近布魯斯不算大問題，但聽見這及其接近蝙蝠俠的聲音，洛特凱亞手一抖，條件反射的立刻推了他一把。

頓時，臥室裏又是一聲悶響。

這回變成布魯斯坐在地毯上，分外茫然。

他自認訓練有素，雖然剛才的確沒有站穩，但按理來講也不應該被人一推就倒。當然，更重要的是——

洛特凱亞推他幹嘛？？？

接觸到布魯斯帶著問號的眼神，洛特凱亞有點心虛：“抱歉，布魯斯……你還好嗎？”

“這沒什麽。”布魯斯站起來，順便把洛特凱亞也從地上拉起來，把他扶到床上：“你看起來不太好。”他暫時把疑問拋到一邊，擔憂的遲疑道：“你……流了很多汗。”

他的頭發微微透著些濕意，有氣無力的耷拉下來，布魯斯伸出手，抹下額頭上的汗水，順勢將淩亂的發梢理順，眉頭不自禁皺了起來。

不僅如此，他的臉色看起來還有些蒼白，唇色淺淡，眼尾泛著一抹淡淡的紅色，像是剛剛被人欺負過。從他的角度往下看去，洛特凱亞半垂著的睫毛長的不可思議，眨眼時微微一顫，令布魯斯心臟也跟著不規律的跳動起來。

……都怪那些該死的觸手。洛特凱亞心不在焉的想，忽然發現布魯斯溫熱的手掌已經從額頭移至他的面頰，拇指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眼角。

兩個人的面孔不知不覺已經離的非常近，近到能夠清晰的聽到對方的呼吸聲。布魯斯的眼神非常專註的看著他，鋼藍色的瞳孔如同深沈的夜幕，又像光輝內斂的藍寶石，帶著一點洛特凱亞看不太懂的情感，分外真切。

洛特凱亞渾身一顫，立刻向後縮了一下，布魯斯一楞，也迅速把手收了回來。

“我只是做了個不太好的夢。”洛特凱亞解釋道，他相信布魯斯能領會到他的另一個意思。

果然，布魯斯想到他的心理問題，剛才那點旖旎的心思立刻消失不見，皺起眉，關切道：“那你現在感覺怎麽樣，需要再休息一會嗎，或者我們叫個醫生？”

該死，他想，昨晚他應該多問問厄貝裏斯特關於這件事的，哪怕旁敲側擊也好。剛才洛特凱亞忽然推開自己，是否也是因為他仍沈溺於夢魘當中，我只是不小心觸碰到某個開關？我做了什麽？聲音嗎，似乎只是聲音和往常相比不太一樣……

他腦子裏想著這些念頭，臉上的表情一點也不顯，看起來非常正常：“那你現在可以站起來嗎，能走路嗎？”

“當然，”洛特凱亞有點好笑的說：“我的腿又沒有斷。”

布魯斯看起來仍然不太放心，但還是勉強相信了他的話：“那麽我去外面等你，收拾好了我們下樓吃飯。”

洛特凱亞點點頭，從善如流道：“好。”

他們到達餐廳的時候，阿爾弗雷德已經把午餐準備好了，依次放到他們面前。

想到昨晚和托尼商量好的計劃，布魯斯輕咳一聲，說道：“昨晚托尼回去的時間很晚，希望他精神還好，能趕上下午和韋恩企業的聯合會議。”

接收到他的暗示，老管家挑挑眉：“噢，說起這個，”他打開餐桌上的電視投影，老神在在的說：“我覺得斯塔克先生現在並不好。”

畫面中，鋼鐵俠正在和一個由能量組成的人戰鬥，炮彈對著渾身閃爍電光的敵人激射而去，但看起來似乎收效甚微。附近區域看起來已經戒嚴，除了警戒線外的紐約警察和已經進入戰場的神盾局特工外，看不到其他人類。

女記者的聲音從畫面裏傳出來：“目前我們還不知道這名敵人究竟從何而來，但可以預見的是這名超級反派為紐約帶來了大量的損害，首當其沖的就是斯塔克大廈以及附近的……”

正巧，畫面在鋼鐵俠一個及其刁鉆且騷包的急轉彎消失下，露出背景中被摧毀了一半，因此顯得破破爛爛的斯塔克大廈。

原本和托尼說好要把洛特凱亞送到紐約斯塔克大廈住幾天的布魯斯：“……”

布魯斯：“…………”

他一個沒忍住，手指捏彎了手裏的叉子。

你怎麽在關鍵時刻掉鏈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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