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一個洞穴的裝備, 頭頂黑壓壓的蝙蝠，以及面色沈肅的布魯斯，托尼有片刻的失語。他萬萬沒想到, 在今天晚上, 發生了這樣那樣的事情之後, 布魯斯居然會告訴他這麽個秘密。

……尤其他剛剛還打了他一頓。

啊這, 那現在道歉還來得及嗎？

不對，道什麽歉，就為洛特凱亞的事兒，揍他一頓不虧。而且之前他們還見過一面呢, 他居然裝的跟一個陌生人一樣！一點都不坦誠，不夠朋友！不虧, 怎麽想都不虧。

——而且，托尼以為這個世界上有自己這麽一個富二代去當超級英雄就夠瘋狂的了，結果他的朋友今天告訴他，他也是？老天, 這簡直比尼克·弗瑞長頭發還令感到他吃驚。

噢，不，好像還是後者更令他吃驚一點。

托尼把神盾局局長頭頂長毛的形象從腦海裏移除，順便把因為過於震驚而產生的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念頭也清空，總算問了個正經問題：“所以, 今天晚上那個是你？你知道發生了什麽？”

布魯斯點點頭, 冷肅的說：“是。”

“好吧……”托尼嘟囔了一聲：“看在你來的還算及時的份上，我就不穿著盔甲揍你了。”

布魯斯：“……”

他沒說什麽，帶著托尼來到蝙蝠電腦前。托尼看了這臺巨大的電腦一眼，嘖了一聲，像是想點評點什麽, 但考慮到更重要的事，還是忍住了：“好吧，我猜你帶我來這不只是為了參觀你的裝備的。”

布魯斯點點頭：“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托尼攤手：“說來聽聽？”

布魯斯嚴肅道：“但在此之前，我要求你不能向第三個人透露我今天對你說過的任何事，任何話。”他補充道：“包括Jar。你不能向你的電腦裏輸入任何關於我和蝙蝠俠之間的信息，以免某天信息被人盜取。”

托尼驚呆了：“……我以為是你來找我幫忙而不是反過來？”他不滿的說：“而且你這是不相信我的技術，Jar怎麽可能被人黑掉？！”

“我只是為了以防萬一。”布魯斯冷靜的指出：“既然你選擇在公眾面前透露自己超級英雄的身份，那就做好被人當做靶子的準備。但你不會想知道，在哥譚，如果我的消息洩露，他們會對和我有關的人做什麽。”

這正是他不願意告訴太多人他的身份的原因。阿爾弗雷德是他的助手，目前只有他和紮塔娜知道自己的身份。而其餘的，不管是盧修斯還是韋恩夫婦，他們都只是猜測。知道的太多不是好事，在確認自己有能力保護好他們，又或者他們自己有能力保護自己之前，布魯斯不敢冒這個險。

至於托尼，他和紮塔娜一樣，都是他認識很久的朋友，他信任他們，同時也相信他們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托尼還是非常不高興，但也不得不承認布魯斯說的是對的。哥譚是座相當弱肉強食、不講規則的城市，況且和布魯斯息息相關的人有很多，不像他，他只有一個小辣椒——至少是表面上只有一個小辣椒。

“……好吧。”托尼勉勉強強的說：“我同意了，現在說說你的要求？”

布魯斯說：“你得把洛特凱亞帶到紐約，保護好他，直到我這裏的問題解決。”

“等等，你說什麽？”托尼一臉詫異：“什麽叫‘直到我這裏的問題解決’，你遇到什麽問題了？”

既然已經透露自己是蝙蝠俠的秘密，布魯斯也沒有打算在這一點上隱瞞：“我最近遇到了一個敵人，”他直言不諱的說：“我認為他有可能已經得知了我的真實身份，為了安全起見，洛特凱亞不能再待在哥譚。”

韋恩夫婦已經在他的暗示下去了歐洲，現在他最擔心的只剩下洛特凱亞。

“……不，等一下。”托尼有點站不住了，他在原地小範圍的繞了一圈：“你剛才還警告我不能洩露你的秘密，現在又說你有一個很可能知道你身份的敵人？”

托尼的臉上明晃晃的寫著“你在逗我嗎”：“你的保密工作就是這麽做的？？？”

“他針對我的很多策略都非常有效，幾乎摸透了我的思維模式，”布魯斯看了托尼一眼，補充道：“在我成為蝙蝠俠之前。”

“……噢，好吧。”托尼也意識到了這件事的嚴重性：“有個隱藏在暗處的敵人在你沒打算穿那身黑的看不見人的衣服之前就盯上了你，這真是好極了。”托尼說著，想了想，又覺得不太對：“嗯，還有一個問題，你是今天才意識到你的敵人知道你的小秘密嗎？”

“大約半個月前，”布魯斯說：“但今天我才幾乎確認了這一點。”說著，他十指飛快的在電腦前敲擊了幾下，調出今天襲擊研究所的五個男人的圖片：“在將他們送上警車之後，我調查了這五個人的身份。”

托尼問：“他們是你的敵人派來的？”

布魯斯說：“可以這麽理解。”

“好的，我大概懂了。”托尼說：“但還有一個問題，你準備拿洛特凱亞的精神問題怎麽辦？”他煩躁的嘖了一聲：“很明顯他不想讓我知道，也不想讓我們為他擔心，但是我看得出來，他那明明就是……”

“我知道。”布魯斯面色微微發沈：“我會搞清這一切，你只要看顧好他的安全。”

托尼持懷疑態度：“這句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布魯斯沈默了一會，說道：“你應該知道厄貝裏斯特。”

“聽你說過，好幾次。”托尼挑挑眉：“我記得上一次就是他救了洛特凱亞，他還救過你父母，總之我對他印象不壞。”

布魯斯點點頭：“他認識洛特凱亞，應該在很久之前就認識了，我甚至懷疑他是為洛特凱亞才來的哥譚。”

“什麽？”托尼詫異道：“你的意思是他們兩個是朋友？”

“可能性不大，”布魯斯中肯的說：“雖然厄貝裏斯特對洛特凱亞的態度很……暧昧，”他皺著眉說出了這個詞：“但洛特凱亞並不喜歡他，他甚至非常討厭我在他的面前提起厄貝裏斯特的名字。”

他垂下眼瞼，陷入一種類似思考的狀態：“今天洛特凱亞發作是因為蝙蝠俠靠近了他，他對我的形象非常抗拒，或者可以說——害怕，”布魯斯喃喃道：“或許之前他曾因類似形象的什麽人而受到傷害，或許這和當時他離開自己居住的環境，來到哥譚有關。”

“也有可能就是那個叫厄貝裏斯特的幹的，你是想這麽說是吧？”托尼冷笑一聲：“我知道了，所以你的作戰計劃是找到他然後揍一頓是嗎？”

“不，”蝙蝠俠皺起眉，看了他一眼：“這只是其中一種猜測，而我並不確定。”

他已經從上一回的魯莽中學到了教訓，不會再在沒有確切證據的時候隨意判定某件事的實情。況且布魯斯雖然有這種猜測，但其實並不覺得這就是事實。

厄貝裏斯特的行事風格的確相當暴力，不循常理，但布魯斯沒忘記，他同時也是夜鴉。

厄貝裏斯特對邪惡殘酷血腥，夜鴉對弱者溫和體貼。一個人不可能如此割裂，布魯斯認為，厄貝裏斯特本人就是這二者的合二為一。他上一刻在指揮著惡徒們自相殘殺，下一刻就能輕柔的抱起受到傷害的女孩，告訴她不必害怕。

布魯斯不覺得厄貝裏斯特會對洛特凱亞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

托尼仍然是一副不相信的樣子，布魯斯想了想，說道：“我會找到他，詢問曾經發生過什麽，但調查出真相之前，他仍是清白的。”

他沒有告訴托尼厄貝裏斯特就是夜鴉，就像如果不是洛特凱亞遭受的威脅，他也不會把自己的身份告訴托尼。他們都有自己的堅持，布魯斯頂多會為他辯解幾句，但就像X教授和奇異博士做的那樣，他不會主動把厄貝裏斯特的另一重身份透露給任何人。

“事實最好是你說的那樣。”托尼看了他一眼，沒有對此再說什麽：“明天我就把洛特凱亞接到紐約，你最好快點把這堆破事搞定。”

“好，”布魯斯頓了頓：“但不能直接告訴他原因。最近洛特凱亞一直在研究外星科技，我希望能以韋恩企業的名義和斯塔克工業展開合作研究。”

“你在開玩笑嗎？”托尼不滿的說：“那些外星人的科技又不是什麽難題，我早就……”我都把它們用到我的新盔甲上了！

接觸到布魯斯的眼神，托尼翻了個白眼：“知道了，我會把那堆垃圾翻出來的。”

兩個人商量穩妥之後，布魯斯和托尼就離開了蝙蝠洞。他們順著客廳的暗門走出來，老管家正站在不遠處，看見布魯斯臉上的淤青時挑了挑眉。

托尼擺了擺手，相當自在的說：“謝謝，不用客氣，這是他應得的。”

布魯斯：“……”

他沒什麽反駁意見。

托尼的盔甲還在別墅外面杵著，見到他來後自動展開一道容許一人走入的空間。托尼回頭看了布魯斯一眼：“明天見。”

布魯斯點點頭，沈聲道：“明天見。”

洛特凱亞還沒睡，順著窗戶看見鋼鐵俠在莊園外沖天而起，轉瞬沒入了黑暗的天空，身影消失不見。

他走進別墅的時候註意到布魯斯和托尼沒有進來的意思，可能是有什麽事要說。原本洛特凱亞沒怎麽在意，但隨後他就意識到，阿爾弗雷德好像在有意無意的阻止他往客廳走。

鑒於那裏正是蝙蝠洞的入口，洛特凱亞不得不想到一個可能性。

布魯斯不會……打算把自己的身份告訴托尼吧？

但是這好像，不太符合布魯斯一貫的行事準則？連韋恩夫婦都不知道呢。如果他真的這麽打算了，那一定發生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洛特凱亞坐在床上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最近發生了什麽特別重要的大事。

他明明一直跟著蝙蝠俠夜巡，應該不存在什麽布魯斯知道而他不知道的事情。

……難道是今天，那幾個蒙面男人的身份有問題？

他想來想去，覺得也就這個有點可能性。未免再出什麽意外，洛特凱亞一直註意著布魯斯的動靜，準備今晚繼續跟著他夜巡。

就在托尼走後沒有多久，洛特凱亞聽見布魯斯上樓的聲音。

腳步聲很細微，似乎很是小心，然後那腳步聲停在洛特凱亞的臥室門外，不動了。

洛特凱亞立刻把自己埋進被子裏，閉上眼睛。

希望布魯斯進來之後就當他睡著了，別再叫他。說實話，雖然被托尼安慰過了，但他今天還是不太想和布魯斯本人挨的太近。

布魯斯在門外靜靜的待了一會，似乎並沒有進來的意思，沒過多久，輕緩小心的腳步聲就又遠去了。

洛特凱亞睜開眼睛，有點疑惑。

……他到底來幹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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