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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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衡手腳被牢牢捆著,死了一般躺在爛草上,他嘴裏被塞了一團破布,痛苦呻吟盡都咽在喉嚨裏。

那天晚上,他分明是在倚翠樓,手握美酒,懷抱美人,逍遙快活,誰知一覺醒來,卻發現自己被兩個精壯的蒙面男子兇神惡煞地拿刀抵著。

李衡哪裏見過這陣仗,頓時嚇得癱軟了。

他文不成武不就,知道自己被綁架,也沒別的法子可想,只能日夜祈求父母兄長趕緊把自己救回去。

睡的是爛草,蓋的是破棉絮,吃的是鹹菜窩窩頭,他自出生以來,還從沒受過這樣的苦。

心驚膽戰盼了幾天,沒盼來接他回家的人,反來了一個煞神。

這人亦是蒙著臉,手中執刀,見了李衡,一把按住,李衡還沒回過神,這人手起刀落,已將他一只耳朵割下。

李衡驚呆了,隨即便覺劇痛,殺豬也似叫起來,這人重重甩他兩個嘴巴,將一團破布塞進了他嘴裏。

李衡滿臉是血,傷口只草草包紮了一下,他嗚嗚哼叫,想問為什麽要割他耳朵,他們到底要幹什麽,但沒人理他。

李衡真的怕了,他怕自己會死,這夥人是亡命之徒,怕真是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又過了幾天,李衡已被折騰得去了半條命的時候,蒙面男子們卻似忽然慌張了起來,李衡昏昏沈沈,只聽見有人說:“當真?!”

“還有假?”

“竟然驚動了巡撫,看來那二十萬兩是拿不到了,不如……”

“已有四萬兩到手了,夠咱們兄弟幾月花銷了……”

“當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咱們天地會什麽時候……”

“撤了……壞事……”

李衡還未回過神,猛覺身子一輕,已被人提了起來,那人一腳踢在了他胯下,李衡雙目一張,眼珠幾乎迸出,緊接著鼻子一涼,又是一陣劇痛,李衡哪裏受得住,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銅山李家的二少爺,叫天地會綁了,耳朵鼻子被割,再也見不了人,聽說還被廢了,又沒個兒子,竟是要絕後了。

這消息一傳十十傳百,整個銅山都知道了不說,外縣也傳得沸沸揚揚。

丁氏病倒,李棟勉強還能撐住,卻也沒了應酬的力氣,李循提起精神內外打點,年紀輕輕的,倒硬生生白了好些頭發。

不光是李家,聽說境內又鬧天地會,江蘇巡撫吳存禮腦袋也大了一圈:“不是消停了幾年的麽?怎麽又來了?”

治下出了這種事,吳存禮心裏也悶,他是文臣,緝盜不在行,好在朝廷早有旨意,命李衛統管江南七府五州盜案,吳存禮命人快馬加鞭,趕往杭州,將此事告知李衛。

聽說江蘇境內天地會做下這樣案子,李衛微微一笑,對師爺道:“天地會也會做這樣的事麽?”

不等師爺回話,李衛又自問自答道:“天地會成了氣候,依草附木的人漸多,免不了流品很雜啊。”說著嘆了口氣,“這樣的大案,該是可以調動綠營了吧?”

其實案子不大,但涉及天地會,誰敢說不能呢?

丁氏除了李循李衡兩個兒子,還有一個女兒,頭胎生的,嫁在鄰縣。

李氏是個厲害女人,當年在閨中時,就頗有手段,替丁氏出謀劃策,將李棟幾個妾壓得死死的,庶子庶女也沒一個擡得了頭,待嫁了人,又將丈夫穩穩捏在手心。

這次聽說弟弟遭了大難,李氏連夜趕回,見了李衡的模樣,忍不住掉了幾滴眼淚,接著又罵:“從小兒我教你什麽來,要不是循兒有幾分出息,你早晚要糟蹋幹凈了家業!到時候你叫娘靠哪個去?難道要叫那幾個小婦養的占了便宜不成?”

李衡嗚嗚哭起來,聲音帶了幾分淒厲:“姐,給我報仇啊!”

李氏蹙了蹙眉頭:“報仇?說得倒容易!我問你話,你老實回答我,這幾年你在外面荒唐,到底有沒有得罪過什麽江湖人?”

李衡被子蒙臉,一雙眼睛呆呆地瞧著她。

李氏見他這個模樣,實在忍無可忍,說道:“你好好想一想!”

相比李衡,李循自是可靠得多,李氏與他說話,開門見山:“割耳鼻,斷子孫根,沒深仇大恨,絕做不出來。”

李循道:“我心裏也這麽想,只是到底是誰,我卻想不出。我曉得,銀子不過是個幌子,這事還沒完呢。”

李氏看著他,緩緩道:“老二是個庸人,憑他結得了什麽仇?這些天你要小心了!”

李循吐出憋在胸口的一口氣:“嗯!”

李氏又道:“這事得好好查,還有你手底下的人,一定要挑可靠的,家賊難防啊!這次替你張羅的那人,叫什麽名字來著?”

李循一怔:“陳師父?”

李氏“嗯”了一聲:“聽說他是外鄉人?”

李循道:“這倒不假,不過我一向待他不薄,還嫁了個丫鬟給他,如今兒子都有了,我也不敢說他有多妥當,但他何必起那個歪心呢?”

李氏道:“我也只是一問,你心裏有數就好。”頓了一頓,又道,“聽說巡撫衙門要剿天地會?你找人通通氣兒,打聽打聽到底是怎麽回事。”

李循應道:“這個自然。”

李氏道:“老二是要絕後了,你如今也只得一子,可要留心了!”

杭州綠營,總督巡撫均有調動之權,李衛請閩浙總督喀爾吉善喝酒,兩杯酒下肚,喀爾吉善問明李衛之意,道:“搞了半天,就是要剿匪?綠營你亦可調動,再說皇上早將江浙盜案盡交與你,你來找我,又是什麽意思?”

李衛笑嘻嘻道:“我調得動綠營,調不動紅衣大炮啊。”

喀爾吉善吃了一驚:“你什麽意思,難道要杭州綠營傾巢而出?”

李衛正色道:“正是!這次我要一舉剜了天地會這顆毒瘤!”

喀爾吉善沈吟不答,李衛拍出一疊銀票,喀爾吉善看明數目,驚道:“你哪來的銀子?”

李衛笑道:“當然是砸鍋賣鐵湊的。”

喀爾吉善連聲道:“我能收你的錢?你簡直是胡鬧!”

李衛道:“這是給綠營兄弟們的跑腿錢,事後還有這個數,請兄弟們喝酒,夠意思吧?”

喀爾吉善領略其意:“你的意思,是要我也去?”

李衛點點頭:“本來不敢勞動大人大駕,不過茲事體大,再說了,這麽一場大功勞,怎麽說也該有一半是大人的。”

喀爾吉善本不想去,然而李衛這話卻觸動他心弦,功勞不功勞,喀爾吉善倒不是特別在乎,但李衛這人他知道,極得雍正寵信,而且膽大無比,果真做出什麽大事,他這個總督一無所知,在雍正面前,可也說不過去。

咬咬牙,喀爾吉善道:“你都這麽說了,那我倒真要見識見識,別怪我沒提醒你,你要剜掉的這顆毒瘤,可已經長了一百年了。”

李衛道:“我也不敢說一網就能打盡,但求破了病根,再徐徐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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