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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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煦被革職抄家,太夫人聞知,便病倒了。在她看來,哥哥為朝廷操了一輩子心,到老落得這麽個結局,實在叫人心寒。

王妃得知消息,也是憂心如焚,雍正既然能毫不猶豫對李家動手,那麽曹家的處境也很危險,如今只有讓曹頫小心辦差,盡早還上虧空,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雍正疑心很重,平郡王的壓力也不小,王妃思慮良久,還是決定將曹霑送回江寧。

曹霑來京,名義上是當福彭的伴讀,其實在京的這段日子裏,倒是福彭領著他四處游玩,曹霑大開了眼界,甚至還見到了弘歷阿哥,開始時很有些樂不思蜀,不過時間一久,也不免想念起織造府來,聞說王妃要送他回江寧,雖然舍不得福彭,但也無有不願。

臨走之前,曹霑去老宅給祖宗牌位磕頭,老宅簡陋窄小,曹霑很不喜歡,在京時也只來過一兩次。福彭是陪了他來的,見他磕了頭出來,就執了自己的手依依不舍,勸他道:“表弟放心,你以後要來京城,機會多得是。”

曹霑點頭:“大表哥,我以後一定再來看你。”

上京城曹霑走的是水路,回江寧一樣是坐船,只不過來時運河沿岸楊柳依依,離去時已是黃葉滿地。

太夫人的病,說到底是因為心傷哥哥的遭遇,曹霑一回織造府,太夫人見了孫子,心情一好,病當時就好了一半。王夫人因為有了身孕,自在房裏將養,太夫人跟前只有馬夫人伺候著。曹霑給馬夫人請了安,拉著太夫人,把自己在京城見到的新鮮事兒一件一件說出來,逗太夫人開心,太夫人開始只是含笑聽著,後來聽曹霑說自己見到了四阿哥,才不由直起身,細細打量曹霑給他看的珊瑚手珠,感慨道:“你親爹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就面見過先帝,如今你又見到了四阿哥,這是你的緣法,也是你的福分,這手珠,你可要好好收著。”

曹霑笑道:“老太太放心,這個自然。”

曹頫回來,見到曹霑,也很高興,曹霑見曹頫氣色不濟,不由問:“老爺,李家……”

曹頫打斷他:“你還小,不懂這些,你心思千萬不要放在這上頭,只管好好讀書,我便安心了。”說著,深深嘆了口氣。

李煦出事,他的壓力驟然大了許多,雖然雍正目前對曹家還算寬容,暫時沒有斬盡殺絕的意思,但曹頫還是怕了,虧空一年半載是還不上的,他又猜不透雍正的心思,如今惟一一個能給他出主意的人也倒了,曹頫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他想到李煦被革職之前對他說的話:“西北要打仗,皇上缺錢,不然為什麽到處抄家?這虧空莫說還不上,就算是還上了,皇上疑心你家豪富,想揪你的錯處,那還不是輕而易舉?我的兩個兒子都不成器,我不指望他們重振家業,將來我家若還能留下一線血脈,等皇上不追究了,你替我照看一二吧。”

這話說了沒多久,李煦就出了事,曹頫越想心裏越冷,李煦的兩個兒子無法重振家業,他難道就能?曹家如今確實沒錢,卻還得勉強維持體面,曹頫左支右拙,再想想雍正幾個寵臣現今的排場,曹頫心都灰了。

李衛自投靠了雍正,便在粘竿處受訓,他聰明有眼色,又刻苦好學,獲得了雍正的重視。雍正開始覺得,繼續讓李衛待在暗處,似乎有些浪費了,他不是粘竿處那些太監,要給他個前程,並不是難事。

於是李衛被外放到江南做了個縣令,虧得他一個書沒讀過多少的人,做起事來利落周到,竟比那些科舉出身的還強幾分,讓雍正很是滿意。

同時,李衛也充當著雍正在江南的耳目,這次李衛獨當一面,將蘇州的天地會據點拔了個幹凈,雍正大悅,將李衛召回京城,在養心殿接見。

“這事你辦得好,以你之能,當個縣令倒是浪費了。”雍正說到這兒,盯了李衛一眼。

李衛絕頂聰明,立即道:“皇上但有吩咐,臣粉身碎骨在所不辭。”

雍正笑了笑:“你非科舉出身,做起事來卻最合朕意。如今的讀書人,讀的哪裏是聖賢書,讀的是他們自己的青雲路!一個個只會空談,做不了實事。譬如顏元所說,‘無事袖手談心性,臨危一死報君王’,無用至極,最是可厭。雖然如此,你年紀太輕,朕卻不好提拔太快。這樣吧,年羹堯在西北,你以前習過武,正可去軍前效力,你就到他那兒去,若立了功,朕也好有個由頭拉拔你。”

李衛心領神會,磕頭謝恩。

雍正又道:“以後有什麽事,你也可找怡親王商議,這是朕準了的。”

李衛微微一怔,道:“嗻。”

退出養心殿,李衛想了想,又去見玉墜子,在粘竿處待過的人,都知道雍正對這個貼身太監的寵信,李衛當年在他手下待過,見旁人不妥,見他卻是無妨的。

玉墜子笑嘻嘻的沒什麽架子,一開口話卻犀利:“皇上那般待年羹堯,只是要用他打仗罷了,你是聰明人,用不著我多說。”

李衛道:“皇上的意思,似還要我多跟怡親王接觸。”

“這是你的造化,皇上對十三爺啊,”玉墜子一笑,“跟對那兩位是不一樣的。”

李衛躊躇道:“怡親王……”

玉墜子笑道:“你擔心跟十三爺處不好?這就未免杞人憂天了,別人我不知,十三爺我知道,最是體恤下臣的。皇上身邊輔臣不少,總得有個身份才具都能壓得住的領頭吧?皇上兄弟雖不少,要再尋一個十三爺這樣的,還哪裏能夠。三爺跟皇上是不對盤的,八爺九爺十爺更不要說,十二爺是個別扭人,皇上也不喜歡,五爺七爺那是不中用的,十四爺……”他擺了擺手,“這是皇上的親兄弟,我是不好說的,你自己心裏有數。再往下像十六爺十七爺,年紀又太輕,跟著辦辦差還行,要獨當一面,還得再歷練幾年呢。”

他說話時神態和悅,語氣卻頗為自得,李衛心中不快:“你不過是個閹人,皇上再寵信,也不能登大雅之堂,說起朝政來,倒如數家珍一樣,真把順治爺的鐵牌當紙糊的了!”

心裏雖如此想,李衛面上卻更加誠摯:“多謝玉公公提點,我心裏有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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