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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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好的日子很快到來。

鹿伏兎砂糖坐在床上,將自己提前準備好的成人禮,一朵玉白色細工花簪插進奈緒挽得蓬松的發絲裏,上下打量了一圈,滿意地彎起眉眼誇讚:“奈緒,你這樣穿超級可愛。”

嫩黃櫻枝紋振袖和服將少女襯得更加白皙纖細,清麗純真的像是春日裏藏在淺綠間的棃之花。

“小姐你太誇張了。”

奈緒擡眼,掃過前方鏡子裏貼在自己頸側笑得燦爛的少女,眉眼彎彎,“這朵細工花簪真好看,我很喜歡。”

“那就好!”

鹿伏兎砂糖見奈緒似乎準備起身出門了,她也趕緊從被子裏鉆出來,套了件之前的連身羽絨服,起了床,“奈緒,我和你一起去門口。”

今天是屬於奈緒的節日,她得表現的很鄭重才行!

“是要去附近的神社嗎?”

她跟在奈緒身後好奇問。

成人日是在每年一月的第二個星期一。一般來說,成人儀式舉行地點都是政府統一選定,例如比較知名的神社、公會堂之類的。到場後,基本上就是地方官員致詞、名人嘉賓講話、宣讀成人誓約、到神社祈禱、贈送紀念品等程序,儀式結束後還會舉辦各種傳統文娛活動。[1]

奈緒笑著搖了搖頭,“雖然接到到政府的邀請函,但實際上我們都是留在本家參與禪院的安排的儀式。”

說著,她推開障子,然後頓住。

長廊外,白雪覆蓋的庭院裏,一抹高挑的影子矗立在那裏。

深藍的寬松和服、微長的黑色碎發,懶洋洋站在院子裏的男人,暗綠的眼在障子推開的那刻,便越過她毫不掩飾地看向了她身後的少女。

那視線裏的獨占欲濃得讓她生厭。

臉上清甜的笑容頃刻消失,奈緒微圓的杏眼覆上暗影。在身後少女看不見的地方,她陰冷著眼,面無表情地盯著男人,眼底的憎惡像是嘶嘶作響的毒蛇。

“奈緒,怎麽了,是還在下雪嗎?”

鹿伏兎砂糖見障子旁的奈緒沒了動作,有些摸不著頭腦地歪頭,看向障子外。

下一秒,她猝不及防地對視上一雙熟悉的眼眸。

是甚爾。

看清楚人的瞬間,心臟突然加速了幾秒,一股喜悅在少女心上炸開。

她忍不住翹起唇角,但在意識到奈緒還在一旁時,又趕忙壓住這份雀躍,假裝沒看見一樣,移開了眼眸。

奈緒不知道除夜那晚和她在一起的人是甚爾不是甚一,所以她不能表現得和甚爾很熟的樣子。

輕咳了兩聲,她拿出尷尬的演技,鎮定道:“奈緒,是還有東西落下了嗎?”

“沒有落下什麽,小姐。”

半晌,奈緒才跨出一步,側臉對她輕聲道,“只是想和小姐再待久一點而已。”

鹿伏兎砂糖有些好笑地看著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乖啦乖啦。”

雖然快成年了,但是奈緒果然還是妹妹的感覺呢!

香香軟軟的妹妹她可太喜歡了。

奈緒小狗般蹭了蹭她的手掌,伸手握住,拉著她走下長廊。

鹿伏兎砂糖任由她拉著,只不過眼見離甚爾越來越近,有些心虛地垂下眼,裝出了一副不熟的樣子。

總之,先把奈緒送走再說吧....

她鎮定地量著兩人的距離。

十步、九步

......

兩步、一步

......

零步。

少女垂著臉和甚爾擦肩,男人看起來似乎沒有任何要阻撓她的動作,只是身形閑散地站著。

鹿伏兎砂糖暗暗松了口氣,對於甚爾高度配合她的行為在心底做出了讚賞。

所以說,他們還是蠻有默契的嘛!

少女眉眼帶笑地想,然而,樂極生悲。

下一瞬,甚爾擡手、握住、後拉三連,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快得像是閃電,讓她根本無從防備。

“……”

誇早了。

鹿伏兎砂糖語噎地擡眼看向甚爾,趁著奈緒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向他瘋狂暗示。

“請問有什麽事嗎?”

———現在不要鬧啊,還要保密呢!

少女意有所指地說。

甚爾接收到她的暗示,不爽地“嘖”了一聲,面無表情地掃過她被人握住的另外一只手,許久才松開。

“我迷路了。”

他隨口說道。

“……”

就算是敷衍,好歹也找個稍微能讓人信服的理由好嗎!

鹿伏兎砂糖滿臉黑線地看著他,說不出話來。

“小姐。”

前方,拉住她的奈緒緊了緊手掌,將她朝自己的方向拉了拉,“你要和我去禪院的成人儀嗎?”

呃……

鹿伏兎砂糖被問住了。

她站在中間,一雙貓眼左右來回轉悠,有些尷尬。

一邊是奈緒清甜可愛的邀請,一邊是甚爾越發危險的氣息。

越看越有種迷之修羅場的味道。

嗯,一定是錯覺!

本著先來後到的公平原則,實則是害怕甚爾暴起又把奈緒給敲暈過去,她只好歉意地看向奈緒,“抱歉....我之後大概還有點事需要處理。”

“奈緒,成人日快樂哦!”

少女語氣真誠。

奈緒聞言,褐色的杏眼有些失落地垂下,像是被主人拒絕了邀請的可憐小狗,看得鹿伏兎砂糖萬分愧疚。

但她還是沒有改口。

畢竟,她是先答應了甚爾的邀約的。

這樣想著,她不經意地轉眼瞄向身旁存在感十足的男人。

甚爾正垂眼看著她。

背光的臉部輪廓被勾勒得深邃而漂亮,暗綠的眼在冬日這樣難得的好天氣裏,也帶上了點點細碎的浮光,慵懶而蠱惑,一時間看呆了她。

兩人之間流淌的情愫濃到大概瞎子都能感受到,更何況本就敏銳的奈緒。

少女狠狠咬住下唇,直到口腔中血氣蔓延,她才重新揚起笑容,氣息有些不穩地說:“既然這樣,那下一次小姐再陪我去看看星星吧。”

說完,在鹿伏兎砂糖點頭時,飛快靠近少女白皙的側臉。

——啾。

一個輕柔的吻,像是碎在臉上的氣泡。

“小姐,請一定不要忘記我昨天說過的話。”

奈緒笑吟吟地退後,頂著甚爾倏然危險的目光,眨了眨眼,“這是給小姐的謝禮。”

說完,她對著兩人鞠躬,轉身向外走去。

鹿伏兎砂糖楞楞地看著奈緒離去的背影,腦子裏還回蕩著她的耳語。

不要忘記昨天說過的話.....

是指那句“不要懷孕”嗎?

可現在來的人明明是甚爾,奈緒為什麽會突然強調一次?

難不成....

鹿伏兎砂糖心底浮起了一個想法。

或許在奈緒發現異常的時候,她就知道除夜和她在一起的對象是誰了,所以看到甚爾才一點都不吃驚,甚至還格外提醒她。

“......”

好吧,傻子竟然只有她自己。

鹿伏兎砂糖鼓了鼓臉頰,送走奈緒後,有些不甘心地看向甚爾:“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奈緒知道我們的關系了......?”

所以才會這麽正大光明、毫不掩飾的來這裏找她。

“差不多吧。”

甚爾伸手,拇指指腹擦上她臉頰處被親吻過的位置,隨即修長的指節下滑,托在少女小巧的下頜處,俯身勾頭。

薄削的唇帶著清晨雪松般的味道,抵開齒堤,擷住柔軟的蛇尖,輾轉吸//吮。

……

“呼吸。”

良久,少女的唇瓣變得艷麗,呼吸越發急促起來,甚爾才不緊不慢地直起身,低聲提醒。

鹿伏兎砂糖聞言,被吻到遲鈍的大腦重新運轉起來,猛吸了幾口冷氣緩過勁來。

心臟跳到臉頰發燙,她用微涼的手心捂住臉降溫,順便小聲道:“這樣真的不會被人看到嗎...?”

現在可是大白天耶!

“看到不是更好麽?”

甚爾懶散地掃過遠處被雪線剛好遮住的淡黃身影,眼眸微狹,故意壓低了聲音勾挑道,“還是說,大小姐就是對這種家族禁忌游戲更有感覺?”

聞言,少女忍不住當場團了個雪球沖著他那張俊臉砸了過去。

這人說話就和他發的照片一樣,根本就沒有底線這個說法。

甚爾輕松接下了她砸過去的雪球,勾起唇,將人牽住朝外走去。

看方向,是準備朝著禪院中央正院位置走。

鹿伏兎砂糖摸不著頭腦,停下腳拉住他問:“我們不從那裏出去嗎?”

她指了下白沙青松庭那邊的位置。

“正院那邊有很多人在。”

越往中心位置走,禪院的家仆護衛越集中。

如果他們這樣牽著手往那邊去逛一圈,她敢保證,不出一小時,她和甚爾的事情就會傳遍整個禪院。

“怕什麽,不是有我在麽。”

甚爾輕嗤一聲,拉著她繼續往前面走。

鹿伏兎砂糖茫然地眨了眨眼,雖然沒想明白,但沒再說什麽,乖乖任由他帶著她往前走。

沿著木質長廊,兩人很快就走到正門口。

她全程沒敢擡眼。

一路上,即便沒有言語,光是不停落在她身上的視線也讓她覺得亞歷山大。

那種熱切的,滾燙的視線,她明白的。

完全就是吃瓜人的眼神啊。

片刻後。

終於走出禪院大門,將所有窺探視線甩掉的少女舍得擡頭了。

“我們要去哪兒?”

她問,“游樂園之類的嗎?”

關於情侶約會她也沒啥經驗,大概只能想到逛街吃飯以及去游樂園這種最普通的路線。

甚爾搖頭,掀唇說道,“帶你去個特別點的地方。”

特別的地方?

鹿伏兎砂糖將信將疑地看著他,“不會是什麽限制級的賭場或者競馬場吧?”

甚爾挑眉,“當然不是。”

聞言,少女更加迷惑了。

那到底是什麽特別的地方啊?

...

近一個小時後。

鹿伏兎砂糖坐在淩寒的高處,隨便一垂眼,便能將整個京都的冬色俯瞰。

就像甚爾說的,這個地方確實很美也很“特別”。

但是....

少女沈默半晌,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了:“....甚爾,我們為什麽非得跑別人家的屋頂來等著看星星?”

而且還是座很是豪華的半山別墅,到處透著低調奢華有內涵的感覺,一看就知道是大戶人家的地盤。

真的不會被人報警嗎?

她陷入沈思。

“不是喜歡看星星?”

甚爾將她抱在懷裏,從背後懶洋洋地靠在她頸窩處,聲音低磁,“這裏是最佳的觀賞點。”

“今晚會有流星。”

鹿伏兎砂糖聞言,有些驚喜地壓著聲音問:“那你怎麽發現這裏的?”

“以前偶然湊熱鬧來過。”

男人隨意回答,“禪院的人不會來這裏。”

鹿伏兎砂糖先是了然地點了點頭,隨即又有些不解:“為什麽禪院的人不會來這裏?”

甚爾唇角一挑,“很簡單,因為這是五條本家。”

??

鹿伏兎砂糖驚呆了。

雖然她對咒術界也不是很了解,但是關於禦三家的事還是提前做了功課的。

五條和禪院兩家交惡已久,眾所周知。

“如果被發現的話會怎麽樣?”

她有些擔憂,在別人家地盤上打起來,肯定會吃虧的吧?

“不會被發現。”

甚爾帶著涼感的鼻尖在少女脖上輕蹭,“對了,昨晚上那張照片你喜歡嗎?”

鹿伏兎砂糖一囧,想起照片內容,面色微紅,“挺……挺好的。”

就是每次看的時候,視線會莫名聚焦到奇怪的位置上,完全沒法移開。

“我還有很多。”

甚爾掃過少女快要擴散到耳垂上的緋色,眸色微暗,“想看嗎?”

很多.....

鹿伏兎砂糖忍不住陷入思索。

難不成其實那裏還能放更多東西在上面?

比如兩瓶沐浴乳...甚至三瓶之類的.....?

男人的身體可真是奇妙。

少女在心底發出深沈的感慨。

就在她準備開口,試圖讓甚爾給她開開眼界時,不急不緩的腳步聲從他們所在的廊檐對面傳來。

一名侍女走在前方,她身後是一個穿著單薄蜻蜓紋和服的白發少年。

看起來大概十一二歲的模樣,側臉看起來精致漂亮得驚人。

少年走著,忽然停在了長廊中央,仿佛察覺到了他們一樣,表情淡漠地看了過來。

同一時間,她聽到甚爾煩躁地“嘖”了一聲。

“五條家的小鬼,還是這麽讓人不爽啊。”

鹿伏兎砂糖聽著男人話語中少有的在意,好奇地對視上去。

剎那間,一雙蒼藍的眼眸,像是天空,像是大海,像是整個世界的原初之色。

純凈、透徹、帶著無垠的神性。

仿佛能映照出她的宿命。

鹿伏兎砂糖怔怔地看著少年眼中的藍。

那片漂亮的蒼藍不知為何,在她眼中開始逐漸變得暗沈洶湧,泛出無盡的血色。

慢慢的,一大片血色占據她的整個眼球,讓她看不清過去,看不清未來,只看得清眼前那雙早已失去生機的暗綠眼瞳。

頃刻間,像是身體裏倒灌進冷冽苦澀的海水,心臟在不停地痙攣緊縮。

少女渾身恐懼地顫抖起來,眼淚止不住地順著眼眶滑落。

她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聲音。

她很想說——

她不要待在這裏看星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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