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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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耳邊極遠的風聲逐漸拉近,遮蔽於眼前的血色散去後,少女如夢初醒般眨了眨眼,睫毛上還掛著未幹盡的點點累淚珠。

“砂糖?”

同時間,甚爾的聲音也破開了尖嘯的風聲,浸入她的耳中。

鹿伏兎砂糖楞楞地擡頭,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麽時候從背對甚爾蜷在他懷裏的姿勢,變成了面對面跨坐在男人緊實的腰腹上。

這種姿勢……

好像有些羞恥啊。

他們現在可還在別人房頂上呢!

鹿伏兎砂糖窘迫地想著,伸手推了推他,根本沒推動。

“為什麽哭?”

甚爾的語氣低沈而困惑。

誒——?

鹿伏兎砂糖聞言,茫然地伸手摸了摸冰涼臉頰,果然濕漉漉的。

好奇怪,她為什麽在哭啊?

而且,她的手好冰。

沈思之際,修長的手指帶著小心翼翼的克制,忽然撫上她的眼睛和臉頰。

與她相反,但甚爾的手很暖,讓她忍不住貼著臉輕蹭蹭了。

“……我不記得了。”

鹿伏兎砂糖慢吞吞地回答,“大概是因為這裏太冷了吧。”

似乎想起什麽,她側身去看對面的長廊,“剛剛那裏是不是有人在啊?”

她記得好像是個穿著蜻蜓紋和服的白發少年,有一雙很少見的眼睛。

“嗯,五條家的小少爺。”

甚爾看了她好一會兒,見她確實沒有異常,便伸手托起她的下頜,吻了吻沾著淚水的睫毛,再順勢一路往下,將她臉上的淚漬吻盡。

“是苦的。”

第一次嘗到眼淚滋味的男人莫名說道。

“應該是鹹的才對吧?”

鹿伏兎砂糖聞言,忍不住也舔了口指尖上沾著的眼淚,然後皺起了眉。

還真是苦的。

“...我是不是缺了什麽元素啊?”

少女有些苦惱地開口,“眼淚不是一種透明含鹽溶液嗎?”

到她這裏怎麽就苦起來了?

“或許是地點不對。”

甚爾若有所思地說道。

“啊?”

鹿伏兎砂糖沒想通,“這是什麽意思?”

“在床上哭出來的話……”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鹿伏兎砂糖眼疾手快地一把堵住。

這人說話都不看地方的嗎??

這可是在和禪院齊名的五條家,術師的耳朵有多好他難道忘記了嗎?!

少女做賊心虛般四處逡巡,生怕被人聽到這些話。

甚爾挑眉拉下她的手,不在意地瞥了一眼廊檐盡頭的拐角位置:“那個小鬼已經走了。”

鹿伏兎砂糖不自覺又想起白發少年看過來的眼。

那種被冰冷海水入侵每寸毛孔的窒息感她還心有餘悸。

明明是很漂亮的眼睛,可是她就是覺得很害怕。

連帶著,她就連流星也不想看了。

“甚爾。”

少女眼巴巴地看著他,“我不想看星星了。”

“我們去個熱鬧點的地方吧?”

那種人群喧鬧的地方會讓她覺得心臟沒那麽難受。

“比如,你經常去的賭場或者酒吧之類的...?”

“你確定?”

甚爾晦暗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確定,一定以及肯定!”

鹿伏兎砂糖搶答一樣地出聲。

只要不是待在這個會讓她心臟莫名難受的地方,去哪兒都行。

“那走吧。”

甚爾也不多說,直接將她打橫一抱,縱身一個跳躍,帶著她很快離開了半山別墅。

兩人所在的廊檐拐角處,穿著蜻蜓紋飾的白發少年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有些奇怪地皺眉。

那個零咒力的男人,他曾經見過一次,似乎是禪院的人...?

但是他懷裏的是什麽?

不是純粹的人類,也不是咒靈之類的。

身上的能量波動雖然逼真的模擬著咒力,但在他的“六眼”看來,的確不是咒力。

而且,還在不斷的虛弱。

白發少年饒有趣味地想,那種能量已經快到臨界值了吧....?

再用一次的話,說不定平衡會崩潰掉的。

...

甚爾帶她來到一家地下賭場,位置是在一條靡醉妖艷的花街深處。

“這位可愛的小姐,要來這裏玩兒嗎?”

賭場附近,一個長相俊秀的牛郎掃過牽著她的甚爾,攔在前方,笑吟吟地將手裏的名片塞給她,“第一次來的話,很便宜的。”

鹿伏兎砂糖拿著被塞的名片,頓時有點不知所措地看向甚爾。

這還是她第一次在這種地方被人正大光明的塞名片,所以現在是該若無其事地收下還是給人還回去啊?

甚爾接到少女求助的眼光,老練地從她手裏抽出名片,嗤笑一聲就將名片撕碎,丟在一邊。

“這位可愛的小姐今晚已經包下我了,其他人就沒必要了,對吧?”

男人勾唇看向鹿伏兎砂糖,湊近她耳邊低語,儼然一副專業牛郎樣。

“......”

鹿伏兎砂糖看著演上的甚爾,只能配合著“嗯嗯”點頭。

牛郎見狀,似乎還不想放棄,又摸出了一張名片遞上,“今晚有約了也沒關系,下次小姐過來玩,可以隨時聯系我。”

甚爾暗綠的眼微狹,正思考著要不要把這個沒眼力見的礙眼蠢貨給踹一邊去時,站在他身旁的少女比他先一步有了動作。

“很抱歉。”

鹿伏兎砂糖很有禮貌地鞠躬,對著遞出名片的人拒絕道,“除了他,我不會喜歡別人了。”

牛郎楞住,看著眼前黑發男人渾身上下無處不在的拜金氣質與少女坦誠認真的眼神,失望地收起了名片。

這種癡情又漂亮的金主哪裏找的啊?

他也想要。

抿了抿唇,牛郎小哥最後掙紮著對甚爾問了句:“哥....”

他示意了一眼少女,“您是有什麽秘訣嗎?”

請務必要教教他!

甚爾聞言,懶洋洋地收回註視少女的眼神,心情頗好地挑唇指導了一句。

“先把名片換成撕不爛的塑膠卡吧,白癡。”

牛郎:“......”

雖然被罵了,但是他說得真的好有道理!!

鹿伏兎砂糖則是一臉覆雜。

所以……

甚爾你到底為什麽這麽熟練啊???

...

幾分鐘後,兩人終於進了賭場。

地下賭場看起來也並沒有什麽特別的。

差不多明亮的吊燈,穿著整齊的侍者,四處高聲喧嘩、滿臉憋紅的賭徒。

“想玩什麽?”

甚爾熟練地介紹,“撲克,骰子,□□?”

鹿伏兎砂糖糾結地逡巡一圈,停在一個地方,眼前一亮。

“玩那個!”

她指了指賭場吧臺旁的一臺夾娃娃機。

甚爾:?

鹿伏兎砂糖對他彎起眉眼,伸手拉著他來到娃娃機旁。

“游戲幣配酒贈送?”

少女看著投幣說明,滿臉黑線。

這不是坑爹嗎?

“嘖,要多少?”

甚爾靠在吧臺上,垂著眼問她。

“先一個吧。”

她斟酌了下,“我也不知道我酒量怎麽樣...”

她只喝過最普通的啤酒和葡萄酒之類的,至於甚爾,她從來沒在他身上聞到過酒味,可見他是不會喝酒的。

“嗯?”

甚爾挑眉,“不讓我喝?”

鹿伏兎砂糖搖了搖頭,一本正經道:“我知道你不會喝酒,沒關系,我會!”

她就是莫名有自信。

聞言,甚爾眼中閃過暗色,轉身朝調酒師打了個招呼,“酒單。”

沒一會兒,鹿伏兎砂糖趴在吧臺上,埋頭看著一個單子上花花綠綠的酒名,有些糾結。

“點個喜歡的。”

甚爾摩挲著下頜,特意指了指酒精度偏高的雞尾酒區,“這邊看起來的就挺清淡的。”

少女順著看過去,確實看起來都挺清淡的。

掃了一圈,她幹脆點了杯名字最養生的———

Long Isnd Iced Tea。

長島冰茶。

甚爾見她選好,薄唇勾起,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怎麽了?”

鹿伏兎砂糖有些不好意思,小聲問道,“來這裏點茶會很奇怪嗎?”

“不奇怪。”

甚爾湊近她,低聲戲謔:“比在地下賭場玩抓娃娃機正常很多。”

鹿伏兎砂糖撇了撇嘴,反駁道:“它既然放在這裏,那肯定是有市場才會放。”

“說不定還能救救滯銷的茶水。”

少女得意道:“如果沒有抓娃娃機,那根本就沒人會在這裏來點茶嘛!”

那個長島冰茶不就賣不出去虧本了嗎?!

這樣想想,這家賭場的老板可真是個生意天才。

甚爾聞言,忍不住喉間發出低沈的笑,暗綠的眼底陰翳驅散,盡是笑意。

鹿伏兎砂糖見狀,倒是有些看呆了。

在印象裏,甚爾很少會這樣毫無顧忌的笑。

基本上除了冷笑,嗤笑,嘲笑,譏笑....之外,就只剩下一張帶著戾氣的臉。面無表情的時候,眉眼裏全是事不關己的淡漠。

不過——

這樣笑起來更漂亮了!!

顏控晚期的少女看得眼都不眨一下。

“打擾了,您的長島冰茶和游戲幣。”

調酒師看著眼前散發虐狗氣場的兩人,面無表情地將托盤上的雞尾酒和游戲幣“哐當”放在兩人中間,打斷對視。

什麽毛病,來地下賭場秀恩愛。

簡直就是在玷汙他們這片熱血廝殺的殘酷之地!!

中二期還沒結束的調酒師冷酷地想。

鹿伏兎砂糖有些懵地瞅了眼迷之暴躁的調酒師,端起酒杯嗅了嗅。

好像.....還好?

有股酸酸甜甜的味道。

鹿伏兎砂糖放下心來,對著甚爾自信一笑,端起來就是一口....

都沒機會喝完。

只沾了小半口,帶著溫潤的酸甜感剛剛蔓延進喉嚨,就被甚爾給攔了下來。

“甚爾?”

鹿伏兎砂糖不解地看著他,“你也想喝嗎...?”

她剛想說再點一杯,頃刻間,原本溫潤的茶水像是掀開了表面虛偽的甜美,一股燥熱猛地從她心口燒起。

只一小口,少女雪白的臉頰便泛起了點點緋紅,貓眼呆滯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啊這……!!

不是茶,是烈酒!

她趕忙看向甚爾,著急道:“不能喝,是....”

沒說完,甚爾已經將空杯放在了吧臺上,人看起來還很清醒的樣子。

“怎麽了?”

男人垂眼看著她。

“烈酒。”

她緩緩吐出兩個字,遲疑道,“你會喝酒?”

看起來好像沒什麽問題的樣子。

“我討厭酒。”

甚爾拿起游戲幣放在她手中,湊近道,“還抓娃娃嗎?”

長島冰茶微醺的酒味混著男人低沈的嗓音,讓鹿伏兎砂糖覺得腦袋有些昏沈。

“要..抓...”

少女臉色的緋色沿著臉頰蜿蜒至脖頸,她結結巴巴地抓起游戲幣,慌亂轉身投進入幣口,按下開始。

娃娃機的操作桿有些不太靈敏。

鹿伏兎砂糖皺著眉,調整了好久位置,卻都覺得不合適。

眼看60秒時間過半,她開始閉眼亂來。

就在這時,男人寬厚灼人的胸膛貼上她的背脊,甚爾雙手覆上她的操控的雙手,低沈道:“看好位置,朝左邊。”

鹿伏兎砂糖在甚爾貼上的那刻起,心跳瞬間飆升,完全沒法集中精神,只能任由甚爾帶著她操作。

“按鍵。”

甚爾低咐一聲。

鹿伏兎砂糖立馬“啪”地按下。

抓中的音樂聲歡快響起,她這才去看抓到的娃娃。

圓溜溜的綠色眼睛,黑漆漆的炸毛發型,抓出來迷你娃娃,奇跡般得像是甚爾的縮小版。

鹿伏兎砂糖眼前一亮,將娃娃拿起準備給甚爾看,結果男人卻沈沈地靠在了她肩膀上,帶著一股酒氣的鼻息噴灑在她的脖頸上。

酥酥麻麻。

……這是喝醉了??

她趕緊換了個位置,伸手抱住男人結實的腰身,生怕他醉倒在地。

結果,她腰間也箍上了一只堅硬的手臂。

甚爾不知什麽時候拿起了她掛在手指上的“小甚爾”,勾著臉看她,眉眼深邃。

“甚爾....你醉了嗎?”

鹿伏兎砂糖試探地問。

“嗯。”

男人低沈應道,“醉了。”

鹿伏兎砂糖有些無奈。

既然不會喝酒,就不要逞強的一口幹啊!

“這是什麽?”

甚爾把手上的娃娃拿起來晃了晃,“好醜。”

“哪裏醜了啊!”

少女有些不滿地反駁,“超級可愛,你不就覺得很像迷你版的你嗎?”

黑頭發,綠眼睛,還有面無表情的臭臉。

“不像。”

他勾著臉更湊近了些。

“你喜歡的話,不如我們生一個。”

“會更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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