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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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節過後的一個禮拜天,是王嘉禾的生日,若系和琪雅都被他邀請去他們家聚餐。若系拿到請柬時,心裏歡喜雀躍。要知道能吃到王家的菜是很榮幸的一件事情。王嘉禾的父親以前是一家著名五星級酒店的廚師長,後來他自己單幹,開了一家精致的私房菜館,生意做的風生水起,王家也因此富貴起來。以前,每一次王嘉禾的生日,若系和琪雅都會被邀請到王嘉禾家吃到豐盛的大餐。這一次也沒有例外。往年,嘉禾的生日時,他們家裏總是會請很多人,有七姑八姨,也有很多王嘉禾父親的生意夥伴。這一次,好像他們家沒有請那麽多人。當若系和程孟津走進王嘉禾家的那個小四合院,院子裏裏靜悄悄的,沒有往年那般的熱鬧喧雜。

“怎麽才來?”喬燦推門出來,皺著眉頭,嘟嘟囔囔的埋怨。她的頭發長很快,她也不認真打理,只是拿黑皮筋隨便紮了起來,一點也沒有波波頭幹凈利索的效果。王嘉禾紮著圍裙,跟在喬燦後面出來了,他笑呵呵招呼若系和程孟津,“來了呀!快進屋吧!今天我們自己開竈!”

若系進屋後才明白,王嘉禾說今天我們自己開竈是什麽意思,屋裏的男男女女都紮著圍裙,有人在擇菜,有人再看菜譜,也有人在掌勺,原來喬燦提議說,今年王嘉禾的生日宴會上,要求到席的人每人煮一道菜給嘉禾過壽。若系匆匆撇過一眼,屋裏總共有八個人,除去程孟津和王嘉禾,還有若系喬燦,還有兩男兩女,若系不認識。

若系和程孟津把禮物交給王嘉禾後,就坐在沙發上休息,沒有看到琪雅便問喬燦,“琪雅呢?”

喬燦站起身,四處打量一番,也沒有看到琪雅,搖搖頭說道,“奇怪了,剛才還看她還在幫嘉銘剝蒜瓣的呀!”若系知道,嘉銘是王嘉禾的堂弟,但是沒有見過面。只是記得上大學的時候,聽喬燦不害臊的說過,她有個小叔子正在英國讀醫學,她的小叔子是多麽多麽的優秀雲雲。現在喬燦快要結婚了,這個嘉銘真的要成為她的小叔子了。

喬燦踮著腳尖在房間裏四處打量著找琪雅時,程孟津戳戳若系的肩膀悄聲問,“還真做菜呀?我倒是會做,那你做什麽呀?”

若系皺著眉頭想了想,俏皮的說道,“要不我做一道涼拌黃瓜絲?”

耳尖的喬燦聽到若系的話,便眨著眼睛惡作劇般的說道,“不行,這個嘉銘已經說要做了,要知道,不能有重覆的菜的!”

過了一會,琪雅蹦蹦噠噠的從門外進來,一眼就瞧見了程孟津,就嘻嘻呵呵叫了一聲,“姐夫!”若系琪雅喬燦三個人同歲,但若系的月份最大,平時常以大姐自居,聽到琪雅嬉皮笑臉的這麽叫,倒是無所謂,程孟津卻不同了,他本來就是那種性情內斂的人,聽到琪雅這麽打趣他,臉倏的紅到了耳際,他訥訥的說道,“叫孟津就行了,就孟津就行了。”

吃飯的時候,若系還是做了一盤涼拌黃瓜絲,蒜瓣還是王嘉銘剝好剩下的,黃瓜絲也是王嘉銘切好的,因為他中途有事先走了,若系撿了個大便宜。程孟津大顯身手,做了好幾道菜,水煮肉,宮爆雞丁,幹煸牛肉絲,還有若系最愛吃的紅燒魚。餐桌上,一群年輕人嘻嘻哈哈開著玩笑喝著啤酒,熱火朝天的吃著聊著,觥籌交錯間,本來並不認識的人也很快的熟絡起來。唯一遺憾就是琪雅的男朋友周為沒有來,若系和喬燦一直都沒有看到琪雅神秘的男朋友,琪雅說周為去公司總部出差了,等他回來一定帶給大家過目檢驗。

若系抿著嘴,筷子輕點著程孟津煮的紅燒魚,耳邊都是琪雅跟喬燦嬉皮笑臉不著邊際的玩笑話。王嘉禾離開座位席,去冰箱裏取生日蛋糕,很大的一個芒果慕斯蛋糕,看起來非常好吃。生日Party很熱鬧,雖然沒有吃到王嘉禾父親大師般的菜品有些遺憾,但一群年輕人在一起,總是能夠興高采烈的打打鬧鬧。若系卻一直不怎麽進狀態,別人舉杯慶賀的時候,她也跟著舉杯,別人搶蛋糕吃時,她也跟著胡鬧,卻始終沒有其他人玩興那麽高。她總是情不自禁的想起自己的生日。可無論是她去年的生日,還是她前年的生日,那麽重要的日子,都沒有他。在以後的生日中,永遠也不會有他出場了,他們從開始就是行人甲行人乙,一直都不會變化。她的道德感已經再也不能允許她去做什麽。她只是想念,兀自的想念。

吃完飯後,一群人吵吵著要去KTV,大家都醉醺醺的人搶麥克風要做麥霸。不知道誰點了一首阿桑《葉子》,霎那間,整個包廂裏都彌漫著沁涼的悲傷,“孤單是一個人狂歡,狂歡是一群人的孤單”,原來嬉鬧的男女也在歌聲中安靜了下來,都跟著輕輕哼哼,像是都有所感觸一樣。若系也覺著整顆心在頃刻間空空落落起來,像是一艘在廣廖海面航行的漁船,底艙還破了洞,海水滲進心裏去,鹹鹹的涼涼的。

不知道有沒有你聽說過這句話,人的一生也許需要的很少,一杯水,一碗飯,一句我愛你,但是我希望,水是你倒的,飯是你做的,那句“我愛你”是清晨醒來的時候你在我耳邊說的。可這對若系來說,早已經天方夜譚,是不可能的。

愛對了人,每一天都是情人節。可她沒有。若系覺著眼角沁涼沁涼的,像是有淚要湧出來,便走出了包廂。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怎麽會變得如此傷感如此愛哭泣,在她十幾歲的愛情夢裏,愛情是讓人甜甜蜜蜜微笑的,她想要一個讓我甜甜的微笑的男人,可他在那裏呢?喬燦有王嘉禾,琪雅有周為,那她呢?程孟津不是。他自己都沈湎在過去的情網裏,不能自拔,又怎麽會顧及到她的感受?第一次愛時,不會想要委屈對方半分,而第二次愛的人,明白了很多事情,也不再心甘情願的委屈自己。

若系記得,很久以前他們一起吃晚餐,她假裝漫不經心的問他,“你會帶給我什麽?”

“傷害”,從他漂亮的嘴巴裏蹦出的,是這樣的兩個字。

多麽言簡意賅呀!

只可惜,直到很久很久以後,若系才明白那是怎樣的一種殘忍。明明直到會造成傷害卻熟視無睹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殘忍。

可是她最愛的張艾嘉告訴她,“所有女人所受的傷害,都是她願意受的,她不願意受的傷害,傷害不到她。”

一針見血的話。讓人驚醒又絕望一句話啊!

是啊!偏偏一切都是她情願願意承受的。她內心的矛盾,聰明,固執和脆弱交纏在一起,日日夜夜的折磨著她,她什麽都懂,卻遲遲不想離去。只因為他是若系第一次愛上的男人,是她初戀。在那段關系,若系只是他的情人,而他是若系的初戀。若系總是想,假設當初她深谙世事,內心的道德感是端然不允許她那樣義無反顧的去愛他的,那麽傷人害己。可那時年少多情而又滿腦子幻想的若系,連道德這兩字怎麽寫都不知道。又怎麽知道顧忌那麽多,她只是知道愛了就愛了,她只知道那是她的初戀,她只要愛情。

少年時代的若系,曾那麽的期待過愛情。從十六歲她來到這個城市就開始期待。她從山清水秀的小城來到鋼筋水泥的都市,她覺著壓抑,她像是生活在玻璃之城,沒有了大自然盎然蓬勃的綠意,她那被囚禁在高樓大廈間不能翻身的靈魂,被壓抑的繃緊,她就像孫悟空被壓在五行山下,期待著唐僧一樣,需要救贖。取經,能帶給悟空自由。盡管被緊箍咒束縛。可是能自在行走,能翻筋鬥雲,騰雲駕霧,不是嗎?愛情,與她,也是這個樣子。她的靈魂需要奔跑的動力。於是,他來了,不早不晚,一切都剛剛好。

他是若系從十六歲來到這個城市時開始,照射到她被鋼筋水泥囚禁的生命中的第一束光。她曾幼稚的以為愛情能帶來自由,他能帶給她自由。於是,她不顧一切的奔向他。像是要卸下千斤的負擔,就像是靈魂能重新豐盈一樣,她飛蛾撲火的奔上去。她不再想念鴨綠江,不再想念外婆,她只想念他。很傻,是嗎?可年輕的時候誰沒有傻過呢?她沒有辦法,愛情早已經攫住了她的軀體和大腦,她被驅使,根本就無力控制自己。

他雖然比若系大十一歲,可是她愛他。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子,心智完全不成熟,她什麽都不懂得,脾氣又倔又任性,還叛逆,她剛剛從書本裏鉆出來,充滿好奇開始張望著這個花花世界,如果她如現在這般明白,道德在情感中的分量,一定拼死也要扼住她的熱情,掐斷她的想念,將塵緣了卻的。有婦之夫是動不得的。

可,這都是事後諸葛。沒有誰能回到過去,不是嗎?

但願,癡過,愛過,傻過,一切都忘記了,該多好。

那樣就可以輕松的上路。心上沒有那麽一個殼,也就可以順順當當的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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