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是要去扔垃圾麽？”少年笑瞇瞇地瞥一眼少女手中的垃圾袋，粉色碎發隨著動作落到耳邊，露出陽光的粉眸。

瑠奈回答道：“是……”

清晨的街道，沒有幾個人，他穿著校服，臉上有被打的血痕，我妻卻毫不在意，笑得溫暖。

我妻由乃垂首無奈地笑道：“因為我太笨了，覺得跟大家相處好難。所以上學之前想來這裏散散心的。”

在學校深受歡迎的我妻由乃如是說。

瑠奈沈吟一聲：“恩……你們不是放假了麽？”

“是多出來的社團活動。可以參加的就可以參加。”

“這樣……”

瑠奈提著垃圾袋走，我妻由乃很自然地跟在她身後，保持一種既不很遠也不是很近的距離，很舒服。

瑠奈：“你上高幾？”

“高二了。”

“是麽。想到要上什麽學校了麽？”

說完瑠奈一頓，怎麽感覺自己跟個家長一樣……

我妻由乃一笑：“還沒有想過。”

瑠奈隨口一說：“是麽，那要早點想，不然來不及了。”

我妻由乃乖乖地嗯了一聲，仿佛一個聽話的好學生。

扔了垃圾，瑠奈揮手：“那你快去上學吧，遲到就不好了。”

我妻由乃：“好的，慢走，姐姐。”

瑠奈點點頭，離開。

粉發少年站在原地，等她消失了，才動。

嘴角弧度誇張地張大，酡紅染上臉頰，眼眸微瞇，捧著瑠奈給他的紙巾貼在臉上輕蹭。

“好棒……姐姐……”

瑠奈開門，橙色發的少年正嚼著一大團衣服，聽到門開的聲音，橙色的眸轉過來，口齒不清道：“小奈……唔唔唔我西衣呼了哦唔唔唔。”

瑠奈沈默片刻。

等反應過來她大驚失色，忙掰開他的嘴：“餵餵餵，快吐出來啊！！”

托爾聽話地吐出來，衣服都是黏糊糊的。

托爾：“好啦！非常幹凈！”

瑠奈盯著他手裏的衣服：“用洗衣機再洗一遍吧。”

“誒——”

然而少女堅決不接受反駁，托爾只好蔫嗒嗒地去洗衣服。

瑠奈嘆口氣，進房間關門，坐在書桌邊，打開電腦。

上次她回來創了一個網站接任務，不過也沒什麽名氣，也就擱置了。

原本想著，以後做幾個任務再貼上去吸引客人，可是昨天就有人聯系她。

【陰陽師本師】：你好，請問怎麽稱呼您？

【木頭】：你好……叫我麻繪就好。

【木頭】：請問你是能解決妖怪什麽的麽？

【陰陽師本師】：是的，麻繪小姐，可是我下周有個任務，可能只有幾天的時間。

【木頭】：時間夠了！想問問地獄什麽的……你也能幫助我麽……我已經找不到任何人可以求助了……求求你……

【陰陽師本師】：別慌，看一下價格表。說一下你的情況和地址，陰陽師。【貓貓摸頭?jpg】

過了一會兒。

【木頭】：你知道，“地獄通信”麽？

……

瑠奈喝一口水，關上電腦，窗外陽光明媚，正是正午時光。

她起身，廚房裏傳來托爾的哼歌聲，和鏟子炒菜的聲音，充滿了生活氣息。

“啊。工作辛苦了。飯馬上就好哦。”廚房探出一個頭，他笑出虎牙。

“恩，謝謝。”

瑠奈坐在餐桌上，想了想，拿出手機，遲疑半晌，還是在搜索欄輸入網址，點擊搜索。

沒有。無效網站。

那個麻繪小姐……明顯慌張，說話顛三倒四，瑠奈好不容易理出來一點信息。

一、地獄通信，在淩晨0點，將自己憎恨人的姓名填入進去，就能將那人拖入地獄。

二、結婚多年的麻繪小姐以前填過，填的是她上學時期欺負她的女孩子的名字，那個女生後來果然失蹤了。

三、她最近懷疑自己的丈夫填了她的名字，她不想下地獄。

四、將憎恨的人送入地獄之後，自己也會受到詛咒——死後也會下地獄。

看起來就像是無聊的都市怪談。

而且瑠奈一搜，網上沒有半點消息，應該只是小範圍傳播。

想著，托爾端著盤子出來，還冒著熱氣，一只手叉腰：“鏘鏘！是豬排飯啊！”

肉的香氣瞬間鋪滿整個房間。

瑠奈忍不住期待地看過去，“哇喔，超讚的托爾。”

“嘿嘿。”托爾將盤子端到她面前，期待的亮晶晶的眼，“快嘗嘗好不好吃。”

“我開動了。”

一吃，肉一咬即化，極其軟，香而不膩。

“好、好吃！”

托爾松口氣，又挺起胸，驕傲頷首：“不錯叭，這可是我用自己的火燒出來的。”

瑠奈認真稱讚道：“很棒的，托爾管家。”

托爾一驚：“誒……啊……再、再叫一遍。”

瑠奈疑惑擡頭，托爾扭扭捏捏對手指，眼睛亂飄：“就、就是那個稱呼……再來一遍。”

瑠奈果斷道：“托爾管家。”

“誒嘿……再來一遍！”

“托爾管家。”

“嗯嗯，摩多摩多！”

“托爾……”

“恩嗯……誒？！”

夜晚，瑠奈躺在被窩裏，翻身拿出筆記本，輸入網址。

時鐘滴滴答答，剛好指針齊齊指向十二點，網頁一黑，隨即一個紅色的火焰燃出，頁面純黑，只有一個輸入名字的方框，和確認按鈕。

撲面而來的彼岸氣息，帶著腐臭的味道，瑠奈急忙關上網頁，通道消失。

看來是真的。

那可真是不得了，隨隨便便就能送一個人下地獄，這個消息一旦擴散就亂套了。

頁面右下角跳出消息。

【木頭】：請問……

【陰陽師本師】：明天我就會趕來，還請麻繪小姐在約定的咖啡廳等待。

【木頭】：好的，謝謝……真的謝謝。

【陰陽師本師】：不必，我也不能保證成功。

……

瑠奈關上筆記本。

那個麻繪小姐也詛咒了人，不管是不是自作自受，裏面的情感揪扯不好判斷，瑠奈的目的都是搞清楚那個彼岸之物究竟是什麽。

幫助麻繪小姐，避開丈夫的詛咒……如果丈夫是真的詛咒她的話。

想必麻繪小姐也做好了死後下地獄的準備。

咖啡廳；

瑠奈推開門，擡眼就看到一個中年女子焦躁地坐在座位上，枯黃的發，缺少保養急劇衰老的面龐。

瑠奈頓了頓，走過去：“你好，請問是麻繪小姐麽？”

她站起來：“是的……我們，就在這裏說麽？”

瑠奈：“邊走邊談吧，可以去麻繪小姐的家麽？”

“當然！”

她似乎並不在意瑠奈是一個看起來正在讀書的女生，極度的信賴。

也許也有實在無路可走的原因。

“這個，就是我死後要下地獄的證明。”女人扯開衣領，鎖骨周圍，一個黑色的紋身。

上面彌漫著淡淡的腐朽的氣息。

瑠奈皺眉……

女人苦笑一聲：“我詛咒她的時候，就沒想過自己有好下場。上學那時候她整天欺負我，劃破我的校服，拍我的裸?照，將腐爛的垃圾塞進我的抽屜……太多太多了，我至今也不後悔。”

瑠奈走在她旁邊，沒有插話。

女人臉上的皺紋讓她不像三十幾歲的女人，反而是像五十多歲。

“我會認為我丈夫詛咒我，是因為……我在他公文包裏發現了那個稻草人……”

稻草人，你輸入憎恨人的姓名，點擊確認時，一個地獄少年會遞給你一個稻草人，脖子上系著紅繩，一旦扯下，那人就會立刻被流放地獄。

“我和他吵起來，他堅持那只是一個玩具，我搶不過來……我現在每天都在害怕……害怕我會下地獄，我還有小正……”

小正應該就是她的孩子吧。

瑠奈停下，遞給她紙巾，女人接過道謝，正好到了家門口，她拿著鑰匙打開。

吱呀——

黑漆漆的房子空無一人。

女人開燈：“所以我想，你能不能幫助我……如果他拉開紅繩，不要讓我下地獄……我死後自會下地獄的，只是不想要現在。”

瑠奈一瞥，玄關處是一張家庭合照，還很年輕的女人抱著三四歲的男孩，旁邊是笑得一臉甜蜜的男人。

幸福的一家三口。

瑠奈踏入木質地板，女人還在傾訴。

忽然，頭頂平平的天花板露出一只巨大的眼睛，眼珠一轉，盯著下面的兩個人。

瑠奈立刻擡頭，黃符刷的一下燃成火焰，眼睛似乎被燒了一下，閉上消失。

瑠奈定定地凝視。

黃符燃燒的黑色灰燼飄在空中，緩緩隨風飄出窗外。

女人沒發現後面的情況，還在喃喃：“我不知道他為什麽詛咒我……我為這個家庭盡心盡力……我……”

那個地方的彼岸氣息消失殆盡，瑠奈轉頭：“你怎麽確定就是詛咒你的呢？”

女人咬唇：“因為……我知道他外面有人了……我不願意在小正考上大學之前離婚……所以我們現在基本天天爭吵……”

“是麽……”

屋子裏幹凈得不落一絲灰塵，有高中生讀書的筆記還貼在冰箱上，桌上有男人的煙盒。

正說著，女人似乎想起了什麽，忙打開手機，發短信，解釋道：“小正應該要放學了。”

她等了等，那個小正沒有回她短信，女人抱歉地笑笑，“我打個電話。”

瑠奈點點頭。

女人進去明顯是那個高中男生小正的房間，門一關。

半晌，裏面爆發出爭吵聲，應該是女人和她孩子起了爭執。

空蕩的客廳，只有女人胡亂的大吼。

瑠奈環視客廳，視線停在巨大的窗戶上，漸漸暗下的天色，玻璃窗有她的倒影。

只是一眨眼，窗上她的身後多了一個人。

那少年的倒影在玻璃上，黑得融入黑夜的發，紅得像紅寶石一樣的眼睛，穿著不知道哪個高中的校服，白皙肌膚。

平靜的面龐仿若不會起半分波瀾，紅眸靜靜地凝視窗上瑠奈的倒影。

他們在玻璃中對視。

黑、白、紅。

腐朽的地獄彼岸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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