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的爭吵還在繼續，那邊的電話聲音大得都傳了出來，還有女人摔書的暴怒。

玻璃上的少年面容平靜得仿若人偶，紅眸是一潭死水，和太宰治對世界厭倦的眼神不同，少年的眼神是真真切切的沒有絲毫感情，連冰冷都沒有，只有機械感。

“地獄通信？你們知道你們在做什麽嗎。”

彼岸也妄想幹涉此岸，別開玩笑了。

少年沒有答話，不像人類的紅得滴血的瞳孔眨也不眨。

等瑠奈一眨眼，身後空無一物，玻璃上只有她的倒影。

少年就像出現那樣，悄無聲息地消失。

瑠奈：“……”

他消失的一瞬間，爭吵聲戛然而止，空蕩蕩的房屋靜悄悄，燈光也顯得昏暗，燈在天花板吊著。

半晌，女人從她兒子的房間裏出來，臉還帶著沒有來得及收斂的怒氣，觸到客廳裏少女靜靜的目光，她容色一滯，忙扯出一個苦笑：“見笑了……”

瑠奈搖頭……

她們坐在桌邊，女人面色疲憊，瑠奈開口：“有沒有想過，麻繪小姐的丈夫手中的稻草人，不是詛咒麻繪小姐的，而是工作上的人，亦或者其他人。”

女人躊躇，“可是，也許是想給那個女人一個位置。”

麻繪的意思，是她丈夫可能會為了小三，詛咒她，給小三騰位置，畢竟那個小正才上高一，還有三年時間才會畢業。麻繪才會離婚。

瑠奈沈默一瞬：“但這代價太大了，自己死後可是會下地獄的。”

“情緒上來了，什麽蠢事都會做的，人都是這樣，對吧？”女人嘴角無奈地提起。

……

“那麽，我會和麻繪小姐的丈夫見一面的，請放心。”

玄關處，瑠奈禮貌頷首道。

她遞給女人一張黃符：“也許會起到點作用，請隨身攜帶。”

“謝謝。”女人雙手接過，神色松弛不少。

“不必，請好好休息。”瑠奈掠過她疲憊的面容。

瑠奈揮揮手，女人努力在門口笑起來點點頭，門關上。

她定了定，轉身，一名穿著高中校服的男生，卻敞開了衣領，還改了校服，耳朵一排的耳釘，頸上亮閃閃的十字架落在胸前，刻意留長的發編成一股辮子，惡狠狠的眼神，臉上傷疤。

他們擦肩而過，男生身上還飄出一陣煙味。

瑠奈停住腳步，回頭，那個男生提著提包拿出鑰匙，開了麻繪小姐的家門。

那就是小正……

瑠奈今日特意約定的咖啡廳，是在麻繪小姐所在的千葉。

小聲嗶嗶：因為她可以直接傳送過來，不要錢的。

那個丈夫還沒有下班，瑠奈想了想，先去那個不良小正的高中。

開久高中……

這完完全全就是不良的故鄉吧。

瑠奈站在校門口，沈默。

混亂的學校，到處都是學校的不良，桌子椅子亂放，老師不見蹤影，瑠奈坐在樹上觀察一陣，發現這個學校居然還有被稱為頂點的老大。

真的假的。

仿佛小型的港口黑手黨。

她坐的樹下，剛好就是幾個不良圍著圈圈，坐在最中央的少年，似乎就是老大。

“老大，今天那個正智，也太囂張了，還敢挑戰老大哈哈哈，明天就讓他知道老大的厲害！”旁邊一個拿著棒球棒的人嘲笑道。

那個老大開口，意外地有禮貌：“他來挑戰，就挑戰吧。相良，走了。”

他站起來，一點都不像高中生的強壯，讓瑠奈一瞬間想起一直沒有見面的空條承太郎。

相良是指他坐的最近的那個黃毛，黃毛還戴著一言難盡的金鏈條。

相良：“啊，是該去巡邏了。”

兩人一走，其餘人也就散了。

瑠奈思索一番，空氣一蕩。

開久的頂點——片桐智司走至鐵門口，回頭，樹上空蕩蕩，只有一只鳥剛好飛走。

相良：“怎麽了？”

片桐智司：“不，沒什麽，走吧。”

……

這到底是怎樣的城市。

瑠奈越了解越迷惑，幾個高中全是不良的天下，街上隨處可見不良在打架，巡邏，嬉戲打鬧。

算了，管他的，該去見那個丈夫了。

木村走出公司，眉眼疲憊，西裝還是工工整整，他松了松衣領。

眼前出現一個人，以為是路過，他移開，那人卻叫出他的名字。

“是木村先生，對吧？”

木村昏昏的頭立刻清醒，睜大眼，面前的少女含笑看著他。

瑠奈：“稍微有一點事，想要咨詢一下木村先生。”

……

原本要拒絕，卻被她說出的他妻子的委托，木村遲疑一會兒，還是坐在了面館裏。

瑠奈舉著菜單：“抱歉先生，我還沒有吃飯。因為木村先生回家就有賢惠的妻子準備好熱騰騰的飯，就只能我自己吃了。”

木村：“啊……沒什麽的……”

瑠奈笑著將菜單遞給服務員，點了番茄拉面，又轉過頭來：“我是水野瑠奈，一名陰陽師。”

木村動動嘴，嘆了口氣：“我是木村市。”

沈默……

瑠奈正在想怎麽套話，木村像是忍不了尷尬的氛圍，說道：“哈哈，你的名字姓氏和我以前追的一個明星姓氏一樣啊，雖然很快就糊了……”

瑠奈：“……”

木村躊躇一會兒，又說道：“說起來，你們這些年紀的孩子都喜歡那個江之島……什麽的吧，抱歉沒記住名字……”

瑠奈小聲道：“他已經進監獄了。”

木村：“是、是麽？請節哀，追星要理智。”

瑠奈：“還沒死來著。順便，我不是他的粉絲。”

“誒？是麽？小正是他的粉絲……我還以為這中年紀的人都挺喜歡他的呢啊哈哈，抱歉。你學校應該很好吧，看起來是個好學生的樣子。”

瑠奈：“我大概處於大學快畢業了的階段。”

“啊……大學生，也要好好學習，不能騙人啊。”

“先生認為我是陰陽師是騙人的麽？”

啊，他完全不擅長和這中年紀的學生交流，就連小正也是……木村市苦澀地想道。

木村似乎在斟酌言辭，力求委婉，不要刺激學生脆弱的心靈：“不是，是覺得現在還是學習為重……”

瑠奈笑了笑：“如果先生不相信陰陽師的話，怎麽還會相信地獄通信呢。”

“什麽？！”他猛地站起來，神色震驚。

周圍人的視線被吸引，木村又訕訕地坐下。

“你……你……”

“我就開門見山的問了，先生，您的稻草人是否是你自己的，或者，是詛咒誰的呢？”

與此同時，一張符咒悄悄貼在男人的背後。

木村市嘴蠕動幾下，沒有聲音，冷汗滴下。

他剛要開口，卻發現嘴裏說出的謊言不自覺地變成要掩蓋的真相：“是詛咒小正的。”

“嗯？”

男人徹底慌了，站起來，凳子在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音，瞳孔睜大，他跌跌撞撞地出去。

瑠奈手一勾，靈力組成的線收起，另一端綁著的稻草人順著線來到少女手中。

彼岸的氣息，沒錯。

稻草人突然發出一個老人的聲音：“搶別人的東西可不好哦，小姑娘。”

瑠奈挑眉：“是麽，活人的爭端還是由活人解決吧，你們這些死物就別插手了。”

也不知道流放了多少個無辜的、罪不至死的靈魂。

輪入道只覺稻草的身體一燙，周身陷入黑暗，他幻化成平時老人的模樣，卻依舊被緊緊束縛。

瑠奈將他暫時封印在符咒中。忽然，對面男人空出的座位被一個少年坐下。

瑠奈掀眸，少年冷白的肌膚，紅色瞳孔靜如死水。

少年張嘴，意外地即使平靜也掩飾不住有些奶的聲音，“能把輪入道還給我麽。”

撲面的地獄氣息，少年身上腐朽爛掉的味道只有有靈力的瑠奈聞得到。

剛好服務員將番茄拉面端過來，熱氣還在上升，白色的蒸氣隔著兩人。

瑠奈沒回答他的問題，拿起筷子：“你叫什麽名字。”

“閻魔愛……”

“嗯……還挺好聽的。”瑠奈卷起面，垂眸嗦面。

閻魔愛頓了頓，就真的靜靜地看她嗦面。

紅眸一如既往地眨也不眨。

瑠奈吃碗面，抑制住打飽嗝的沖動，擦嘴。

擡頭，那個地獄來的少年還在定定地看著她，見她終於吃完，又用平靜莫名奶的聲音說道：“可以把輪入道還給我麽。”

瑠奈：“我倒是想知道，你背後是什麽鬼神。把你變成地獄少年，做這中愚蠢的事。”

世間皆有法則，彼岸與此岸陰陽相隔，這中幹涉此岸活人生死的事，古往今來無人知曉，也沒有鬼神越界。

萬物有靈，靈魂是萬物之源，物質是萬物之本，物生靈，靈影響物。

地獄，應該是死後根據生前事跡來決定是否下地獄的，而不是隨意一個網站，隨意一填，就能決定的事情。

閻魔愛看著她，沒有答話，人偶一般精致的臉，黑得滴墨的發柔順的撇下。

瑠奈也沒想得到回答，她起身，走出去，看似隨意的動作，實際周圍早已布滿法陣，只等著他動手。

可是，直到她走出去，閻魔愛都沒有反應。

他知道陰陽師不會傷害輪入道，在弄清楚真相之前，只是封印。

瑠奈轉頭，應該在店裏的少年，頃刻間出現在街道上，和她一起等紅綠燈。

側臉面無表情，少年冰冷的肌膚，還有些嬰兒肥。

瑠奈轉回頭。

紅燈熄滅，綠燈亮起。瑠奈走過去，閻魔愛也慢慢走在人行道上。

綠燈一閃一閃，又熄滅，紅燈亮起。車輛流動，汽車的鳴笛聲。

“我身上是什麽味道。”

閻魔愛突然問道，瑠奈轉頭，少年沒有看她，目不斜視。

瑠奈：“腐爛的屍體的味道。”

“是麽。”他毫無波瀾地說道，風一吹，少年憑空消失。

瑠奈眨眨眼，繼續走。

想到那個木村的話。

看來事情有些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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