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暫且找了個賓館，和那只貓一起睡在一個房間，夏目貴志在隔壁。

肥肥的貓咪團成一團，像個軟乎乎的面團子。

瑠奈在黑暗中原本閉上的眼睜開，剛好對著窗戶外的夜空，月亮掛在空中，安靜。

“喝一杯熱牛奶睡更好。”臨睡前，夏目貴志敲門，將手中的熱熱的玻璃杯遞給她，眉眼仿若柔柔的月光。

“謝謝。”瑠奈接過，冰涼的手心觸到溫暖，雖然分開了很久，再見面卻仿佛沒有隔閡，中間的歲月不存在一樣。

少女的臉色蒼白，夏目貴志沒有再打擾她，想讓她好好休息。

瑠奈一笑：“貴志你還是像以前一樣啊。”

夏目貴志也微勾嘴角：“瑠奈你也是。”

“晚安……”

門緩緩關上，茶發少年單薄的身子靜立，半晌，走廊裏才傳來他輕輕的一句：“只不過……”

笑容少了……

狡猾的、開心的、幸災樂禍的、無憂無慮的、可愛的；

令人心動的笑。

喝了熱牛奶，還是睡不著。

瑠奈睜著眼。

突然，團成團的貓咪悶悶的聲音：“睡不著麽？”

瑠奈正要開口，招財貓打了個哈欠，懶洋洋說道：“也對，畢竟自己太弱了，時時刻刻擔心自己的小命吧。”

瑠奈：

“可是我可不會一直保護你，畢竟我答應了貴志。”

“放心吧，我也沒想過——”

招財貓翻了個身：“不過如果你跟貴志結婚了就不一定了。”

“不會的……”

她從未想過未來的婚姻，一想到和一個人過一生，就不可思議。更何況她身邊都是危險，這不害人家麽？

最最重要的事，是她從沒有過喜歡的心情。

貓咪：“那就沒辦法了。”

“嗯……”

她最後看了一眼月亮，閉上眼。

也許明天就是她的死期。

睡個好覺吧。

……

在黑夜裏，藏匿在地下的無數黑白熊傾巢而出，江之島盾子坐在一棟樓的屋頂，背靠椅子，攤開手放肆地笑。

“絕望！絕望！哈哈哈！”

面具人手伸出，白得不正常的皮膚，無數黑霧從指縫間流出，化為一個個妖怪的身軀，附著在黑白熊身上。

在眾人安睡的時候，屠殺開始。

被分開了……

瑠奈身處暗黑的廢棄大樓，水管滴下的水一下一下地滴答聲。

貴志有危險，斑也應該先保護他，偏偏被不知道哪裏湧來的黑白熊分散。

她被關進這個大樓，伸手不見五指。

忽然，中央懸掛著的大燈亮起。

“獨立的內心卻沒有獨立的能力，很痛苦吧，奈醬。”

粉發少年坐在中央，木椅仿若他的王座，暗灰的藍眸在燈光下見不真切。

瑠奈警惕地後退。

江之島盾子無所謂地伸出手指，空蕩的房間充滿了他的回音：“一，被羊之王中原中也救了，雖然不明顯，但沒有他你在橫濱是活不下去的。”

他笑著伸出第二根手指：“二，被太宰治救了，他為你不知道擋下了多少森鷗外的試探。”

第三根手指：“三，被艾力歐救了，不然就被夏目貴志身上的友人帳殺死。”

“四，被五條悟救了，從四級咒靈那裏逃脫。”

“五，被富江救了，從夏油傑手上存活。”

“六，被安倍晴明所救，不然你小時候就得被妖怪纏上，精神失常。”

“七，被法斯救了，不然炸彈就能將你炸成碎肉。”

“八，被……不知道是誰？不過能救被腰斬的你，很強的吧。”

“九，被那只肥貓救。”

江之島盾子悲傷地靠在椅背上，他泫然若泣的臉，傷心地撚著發：“真是……沒用啊……奈醬……明明想要獨立的活下去的……結果危險都超出了能力範圍呢……如果是個普通人多好……”

如果是個普通人，就像鈴木園子和毛利蘭一樣活在正常生活裏多好。

瑠奈沈默……

“啊……”江之島盾子突然想起來什麽，又變為賣萌的樣子，捧著心，“那個那個啊，我跟你說哦，大家真的很笨喵，明明超能力都能研究出來，異能力卻不能呢喵。”

下一秒，瑠奈腳下地板一陣晃動，倉庫的一面墻緩緩打開，江之島盾子把上面的一個裝著什麽東西的麻袋一下子拿下來。

“啊啊，好重的說。”

他興奮地哼著歌拆開麻袋，麻袋裏傷痕累累的女人閉著眼露出。

瑠奈幹澀的嗓音：“什麽？”

“將將！這就是讓奈醬擁有很多男朋友的罪魁禍首哦。”

那個熟悉的女人昏迷著。

江之島盾子扯住她的發：“放心吧，沒死哦。死了的話奈醬怎麽辦？還有人來救奈醬麽？”

瑠奈：“你做了什麽。”

江之島盾子沈默一瞬，歪頭：“誒？只是弄清楚了異能力的產生而已。與靈魂的雙重加印，才形成異能力。”

粉發少年一拍手：“所以非常感謝面具人的幫助哦，不然靈魂什麽的，也太麻煩了。”

像是印證他的話，面具人隨著空氣漣漪出現。

江之島盾子感興趣地盯著少女的面容：“吶吶，我們修改了她的異能力，所以人渣什麽的能吸引，其他人也能哦。還有人數，好多好多的！異世界什麽的，面具人也能解決啊。”

“也就是說，你們修改了她的異能力，再讓我中她的異能力？”瑠奈面不改色，“所以，你們的目的是？”

江之島盾子表情一變，無聊地說道：“啊，只是他拜托我而已。”

盾子指了指面具人，面具人沒說話。

“不過，能讓人絕望的任何事我都超——喜歡！還有還有啊，我得到了一個驚喜哦。”

江之島盾子捂住嘴，眼含熱淚：“像我這種人什麽的，居然也能中異能力……虛假記憶什麽的，太棒了……這種感情……”

“太棒了……”

他放下手，眼淚瞬間消失，粉發少年用播音腔說道：“這裏就要感謝未來機關發明的儀器了呢。感謝未來機關。”

“他們有一種儀器，能儲存下一個人的人格，我把奈醬的人格留下了哦。”

“再把奈醬的人格融合在異能力裏——鏘鏘！虛假記憶就會更加真實哦！因為是奈醬本身的人格，在他們記憶裏的奈醬，是真實的奈醬啊。也就說，就算在現實裏見到奈醬你，也只會更加更加——喜歡你！”

江之島盾子撚著發：“這樣的喜歡，你死了才會更加絕望啊……”

瑠奈皺眉：“你的意思是……”

“沒錯！”江之島盾子一揮手，好看的臉笑出虎牙，“奈醬現在的一切一切，都是我的功勞哦！中了異能力，擁有虛假男朋友什麽的，都是我——啊，我是受他的拜托的呢。不過我很樂意。”

瑠奈轉頭，面具人黑色的鬥篷，身影在黑暗中模糊。

“你為什麽——”

你為什麽要改變那個女人的異能力。

為什麽要讓我中異能力，擁有虛假的男朋友，惹來這麽多麻煩。

粉發少年沈下聲音：“奈醬，為什麽要在我面前和別的男人說話啊。”

“哈？”

粉發少年可怖的表情：“奈醬根本就不明白，我要殺了你。”

轟隆——

天花板一陣顫動，無數的黑白熊從他身後湧出，手是利爪，能輕易將人類開腸破肚。

“奈醬——”

瑠奈轉身逃走，原本打不開的門這時候卻能打開了，卻只有一條上樓的道路。

她跑上樓……

也就是說，那個女人的異能力被江之島盾子修改，那個老警察沒騙她。

吸引了人渣，修改後就吸引了現在的虛假男朋友。

因為他融合了她的人格，虛假記憶裏的瑠奈變得愈加真實。

他什麽時候偷的？人格什麽的……

那個面具人也是。到底是誰？又有什麽目的。

“唔！”瑠奈悶哼一聲，手臂被利爪刺穿。

她踢開那只黑白熊，捂住傷口繼續上樓。

廣播裏傳來江之島的聲音。

——“咳咳，餵餵，聽得到麽奈醬？”

血一滴一滴，滴在階梯上。

——“啊啊，奈醬，現在又是誰來救你呢。”

黑發少女腳步逐漸沈重，餘光利光一閃，她下意識一躲，躲過了被劈成兩半的危險。

——“對了對了，他們沒有選擇救你，而是救首領社長什麽的……我看看，嗯嗯，是叫中原中也，江戶川亂步對吧？”

耳邊發出嗡嗡嗡的耳鳴聲，身上血痕遍布，身後的黑白熊像是在戲耍她。

——“奈醬，真是沒用，沒用的孩子要扔掉啊。”

瑠奈頭被撞擊到墻上，她眩暈一瞬，費力地拿起身邊的雜物將黑白熊扔下去。

繼續走……

黏糊糊的血流進瞳孔。

——“奈醬很幸運啊，總是被人救，哭哭就能有人救呢。”

肩膀被刺穿，她忍住了痛呼，將黑白熊投擲的利箭從肩膀上拔開。

鈴鈴鈴——

她身上的手機在響。

——“啊啦，又是哪個喜歡奈醬的在著急啊。”

她沒有接，也沒有力氣接。

——“奈醬的話，這次會怎麽樣？”

她眼前模糊一片，她想哭，想像第一次被木倉舉著，像在武裝偵探社忍不住哭泣一樣哭。

但沒有，眼中流下的只有鮮血。

黑霧，都是黑霧。但沒關系，只要盯著腳下的樓梯就好。

斑說她失去了晴明的庇佑，所以她能看見妖怪的惡意，那個滿世界一團一團的黑霧就是妖怪啊。

腦子好混亂。

她還在機械地向上走。

手機從口袋裏滑落，她沒有回頭。響鈴的手機被身後一群的黑白熊踏為碎片。

江之島說的對，她一直在被救。

咒術師她沒有能力，異能力是阻礙，就連普通人她都沒有辦法當好。

口中血腥味，鮮血從嘴角流出。

真搞不懂，她在幹什麽。當初為什麽要離開孤兒院，她好像忘了。

為什麽要和中原中也斷開聯系，她也忘了。

為什麽要去高專。

……

她推開頂樓鐵銹的門，夜晚，淩冽的風呼呼的吹，像是要把血液凝固。

站在樓頂，她居高臨下。

往日安靜的街道充滿火焰，爆炸聲無處不在，人的尖叫聲，慘叫，黑白熊布滿了每一個角落。

城市滿目瘡痍。

遠處一陣亮光的閃電。

應該是禦阪君吧。瑠奈想……

遠處的禦阪不斷地釋放電流，但不知為何，黑白熊外表好似附著了什麽東西，吸收了他的電，極其棘手。

“嘖，該死。”

斑被面具人纏住了，“該死啊，你這個妖怪！別攔著我！”

他們纏鬥一番，分不出勝負，那個面具人身上的妖氣非常重。

斑：“嘁，把小妖怪附著在機器熊身上，真有你的。”

所以才擋住了那個小鬼的電擊。

面具人沒說話。

無路可退……

瑠奈只覺生命在流逝，她站在樓頂邊緣，無數黑白熊叫著“奈醬”“奈醬”的靠近。

這次可沒有人來救了。

她也不想一直被救了。

腳步一空，染血的黑發在空中散開，血珠散在夜空裏。

旋轉的夜空，也許會這樣死去。

她一直一直堅持的活下去，也是自己活下去，這樣的無力感的人生——“聽好了姬君，轉移靈言要麽用指腹血珠，要麽……”

藍色的染血的眸微怔。

“……【言靈?移】。”

空中掉落的脆弱的生命一瞬間消失。

江之島盾子笑著的臉頓住：“恩？”

面具人似是感受到什麽，直接消失，徒留斑保持攻擊的姿勢：“……”

斑：“餵！餵！你回來啊餵！”

她摔落在草坪上，咳出一口血。

記憶一會兒跳出什麽模糊場景，一會兒清晰，十分混亂。

瑠奈按住太陽穴，傷口的鮮血也止住了。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身處一片樹林。

她轉身，遠處一片火海一樣的地獄，是橫濱。

她在橫濱外的一座山上麽？

只有一座神社……

她踉蹌地走過去，一處紅繩被她輕易弄斷，還差點摔倒。

繩子斷掉，旁邊突然浮現出一座木屋。她遲疑半晌，走過去。

她刻意沒想剛才的怪事，和她的記憶。

進屋，她踢到什麽，是一個小盒子，裏面都是紙燃燒的灰燼，依稀能看見一個沒燒完的紙人的一角。

屋子裏再無其他。

眼前一瓣櫻花飄過。她瞪大了眼。

一瞬間，場景轉換，白天艷陽高照，她在庭院，一棵櫻花樹下有一女子對她抿唇一笑。

瑠奈看楞了。

“這是櫻花妖。”

她頓了頓，循聲看去，一位銀發男人端坐在屋子裏，眼尾一抹紅。

那個異世界的……

“想起來吧，姬君。”

晴明溫潤一笑，倒了一杯茶，輕抿。

“繼承陰陽師的職責——退治妖怪，還一方太平。”

櫻花妖一撫，她身上的傷口全部愈合。

往日的記憶浮現，黑發少女怔怔地看著他：“晴明？”

安倍晴明還是笑著：“瑠姬……”

“還有，還請姬君將他帶走。食骨之井應該關閉。”

一旁的戈微瞪大了眼：“瑠、瑠奈？！”

“恩，我知道了。好久不見，戈微。”

瑠奈正要施展陰陽術離開，櫻花妖終於忍不住叫道：“姬君不留在這裏麽？”

瑠奈一楞：“恩？”

“留在這裏陪晴明大人不好麽，晴明大人他……”

“櫻花妖。”他淡淡開口，櫻花妖自知失言，便閉了嘴。

晴明遞給她一套衣物：“她只是想說，晴明還有一套衣物沒給姬君。”

原來潔白的婚服改成了黑色的羽織，紅色的符文布在寬大的袖口。

晴明：“陰陽師，也要有陰陽師的服裝。”

瑠奈沈默片刻，接過，“謝謝你，晴明。”

晴明垂眸：“食骨之井已關，你也要守護你的世界，我留在木屋的靈力也已經消失。姬君……保重……”

瑠奈捏緊手中黑衣：“保重……”

空氣一陣波動，黑發少女和另一個少年消失不見。

櫻花妖蹙眉：“晴明大人……”

銀發陰陽師收起折扇，放在手心裏端詳，半晌，輕笑一聲：“晴明一生都是為守護平安京所活。”

留給自己的，留給他心悅女子的，只有短短兩年。

足矣……

“姬君也是一樣。”

“陰陽師都是一樣的，櫻花妖。”

城市逐漸淪陷。

禦阪不管釋放多久的電擊都收效甚微，漸漸精疲力盡。

也有港口黑手黨的和武裝偵探社的在行動了。

妖怪，是他們完全沒有觸碰的領域。

甚至現在都不知道這是妖怪所為。

一只黑白熊吸收了他的電擊，向他襲來。

一束藍光，黑白熊一頓，在禦阪不斷釋放的電擊中爆炸。

誒……又管用了？

似有所感，他回頭。

樓頂邊緣，一名少女站立風中，黑色羽織飄揚，紅色符文宛如火焰，嘴裏銜著黃符，藍色的眸似有星光。

嘴微啟，黃符飄落。

“【符咒?禦】”

黃符瞬間燃燒。從她的頭頂為中心，一道藍色的屏障形成半圓，籠罩在城市上空。

無數企圖走出城市，擴大獵物範圍的妖怪頃刻間爆出慘叫，消失在原地。

斑擡頭，嗤笑一聲：“不錯嘛，那個小鬼。”

太宰治蹲下，那個昏迷的女人不知道被誰扔在偵探社的門口。

他一觸到她，異能力發動。

人間失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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