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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7章 變故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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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噹!”

淳於嘉失手,寶劍落地。秦氏呆呆看著離鳳彎腰將寶劍拾起,送還劍鞘之中,又遞給了自家妻主。

“殿下盡忠社稷,我等自當盡忠主上,此千秋大義所傳,亦不容辭之任。”淳於嘉心在猝跳,低頭也難掩不安:“君上之言,令奴才愧死無地。”

離鳳柔聲問道:“殿下可有命你等為她報仇?”

“我們早就被遣出了凰都,未聽得殿下臨終之命。”淳於嘉看了離鳳一眼,又極快的垂下了頭。

“那,你們離京時殿下是怎樣囑咐?”

“就是那一句:護著她心中著緊之人。”秦氏偷瞄了眼妻主,小聲言道:“縱無遺命,我等也當為殿下報仇,死亦不惜。”

他幾次來見離鳳,雖恭順有加,卻也清冷自持。今日不知是否因受傷之故,露出了閨中怯弱之態。

“是。”淳於嘉聽了夫郎之言,覺出方才自己答話又有不妥,心中一片煩亂:“何況殿下待我等恩重如山,豈有不報之理?”

放下恩仇,何其難也!明明他們是想放下,可被理法良心困著,又不敢放下。離鳳深深嘆了口氣,又問:“報殿下之恩,不是該踐殿下之言麽?”

淳於嘉與秦氏,一個攥拳頭,一個捂胸口,互相看看,都不知如何作答。半晌,秦氏低聲問道:“君上,不打算為殿下報仇了嗎?”

馮晚在樹上聽得這句,心中都是一緊:她們要向誰報仇?不會是……王主吧?

離鳳站直身軀,挺起胸膛,眸光如炬,言詞堅定:“我要為殿下達成心願:讓曾經的大鳳百姓,同紫胤、同六國、同天下蒼生一樣,過上安定、富足、幸福的日子,過她們真正想過的日子。”

淳於嘉、秦氏周身一震,馮晚鼻頭已酸,連之前聽得快要打瞌睡的毒王希諾羅都睜開眼睛,往下瞅了一瞅:哪個小郎說話?好大的口氣。

“你們可以說我不自量力,也可以說我恩仇不分。”離鳳凜然無懼:“連年戰亂,稅賦繁重,百姓們流離失所,困苦不堪,我親眼見過,也親身歷過,我明白殿下心憂何事,心念何情。所以,我會盡我所能,哪怕只是替她看一看,她想要的那個太平盛世,到底能不能出現。”

“君……君上……”

“淳於司馬,我只說來瑤山拜見大祭司,並沒說中途另尋岔路。你為何會以為我要避走他鄉,而不會繼續躋身英王之側,伺機為殿下報仇雪恨呢?”離鳳問道:“在你心中,其實也不希望我真去為殿下報仇吧?當我行‘忠義’之事而死,你們這些‘忠臣義士’又有何臉面再茍活於世?”

淳於嘉被她一言擊穿隱秘心事,只覺肺腑直如鍋湯亂沸:“我,我……”

“你也不希望我還留在那個危險的漩渦之中,那意味著你頭頂也時刻懸著一把利劍。我但有意外,你就無法安生。”離鳳輕聲嘆息:“你最樂於見到的,是我隱居民間,盡享天年。而你和雀翎軍餘部的諸位姐妹,可以名正言順的繼續為官、經商、過小日子,能方便的保護我就好。”

“君上!”簡直是錐心之言。淳於嘉已然面無顏色了。

“可如果只是這樣簡單活著,又有負殿下重托。”離鳳背手昂立,便如一株長青的巖松,深植危境,不改從容。“總要為百姓們做一些事……司馬和郎君可願隨我一起?”

淳於嘉幾乎就要脫口稱“是”了。

樹上,悉諾羅歪頭盯著離鳳,暗生詫異:為國為民為天下,好像不戴上這頂高帽就沒法做事。我向來討厭這些自詡高尚、誇誇其談的人,現在還是討厭。不過這個小郎,窺測人心、收服臣下的本事當真不弱,倒比別人有點兒意思。瞧爺爺我的卷毛小狗,都被他感動的哭了。

他往馮晚腮邊揩了一把,果然一手淚濕。

“君上……”秦氏掙紮著正要起身,忽聽周旁起了嘈雜,有粗重腳步聲、響亮兵器聲並吆呼喝罵聲傳來。

“什麽人?”淳於嘉陡然一驚。

“報司馬,我們被包圍了。”剛經大亂,兵衛們本就剩不多少,又都帶傷,此刻步步後撤,有人連刀劍都沒來得及拾起。

“頭領,這林子裏藏著人呢。”最後一句是悄悄說的:“好像官軍誒。”

一群黑衣蒙面人持刀仗劍的逼近了來,足有五六十人。當中一位高個女子,似乎就是頭領:“沒穿官服,怎麽會是官軍?”

不好!淳於嘉立刻拔出寶劍,挺身一步,擋在了離鳳和秦氏前面:這些人不是山匪,就是亂兵。董巖松說瑤山很安全啊,孫大人都清繳過一遍了,她還帶了人馬在外面布防,怎麽這裏還有暴卒?如今我人手少,戰力弱,還帶著手無寸鐵的內眷,如何保護君上全身而退……

“你們是什麽人?”

頭領微瞇了雙眼,越過淳於嘉,去看她身後的男人:“你們,又是什麽人?”

黑衣人中卻有李慕,帶著數名神機堂手下,看見了連蒙巾也沒遮的離鳳,大吃一驚:他怎麽孤身在這裏!又見仗劍而出的女子和她那些兵衛,周身染血,到處帶傷,顯是剛遭重創,勉勉強強的站著,心中更叫“糟糕”。

淳於嘉並不作答,只拿寶劍對著問話之人:“瑤山偏遠,亦王化之地。爾作這種打扮,意欲何為?外面都是大胤官軍,奉勸各位,莫被錯認了去。”

“哈哈哈哈。”頭領一陣大笑。

李慕聽得心抽,不敢猶豫,忽然踉步向前,朝著離鳳方向雙膝一跪,大喊:“君上?!”

“啊?”離鳳呆住,淳於嘉、秦氏並手下兵衛呆住,馮晚也呆住了:怎麽又來一撥?

頭領皺起眉頭,似覺意外:“這是?”

李慕回身朝自己下屬一招手:“還不都快過來拜見太女正君?”

那十餘人也皆目瞪口呆,卻不敢不從堂主之令,就地跪倒了一片。

她們都蒙著頭臉,李慕更是周身緊裹黑衣,扣死面具,離鳳認不出來,只覺這場景無比怪異,疑惑的看向了淳於嘉。

淳於嘉和秦氏面面相覷。

“你是……”

“奴才們是策武衛軍二隊—也就是俗稱的雀翎軍中人啊。”李慕連忙自陳,暗裏“呸”的一聲:誰是那群死鬼?紫雲瞳,我為了阻你來瑤山,假扮雀翎軍行刺,結果卻被窮奇招攬,如今只好頂著這頂這個頭銜了。

“雀……”離鳳張口結舌。

馮晚瞅瞅淳於嘉,又瞅瞅“黑衣人”:竟然互不認識,那就必有真假了。他旁邊悉諾羅也生了興趣,摸著上唇,斜眼看這熱鬧。

“我們一直在找君上,找的好苦啊…….”李慕實在擠不出眼淚,就拿哭聲來湊,極盡哀婉悲涼:“上京英府防衛嚴密,蠅蟲難入,我們想了許多法子,都見不著君上。日前聽聞紫雲瞳劫持您到了這邊,我們就想孤註一擲…….唉,誰知行刺不成,死傷慘重……”

行刺?離鳳眸光一閃,忽然記起那日秋風路上,箭破簾攏,紫卿毫不慌張,還壓了自己在身下熱吻,末了說道:逃去之人不是雀翎軍,此來是為示警…….

“君上?”李慕跪行兩步,欲拉離鳳,卻被淳於嘉揮劍攔住。他不禁心頭暗罵:看不出已到生死一線了麽?笨死你池敏,還不快過來和我抱頭痛哭。

“你是雀翎軍中人,那,這些位呢?”離鳳伸手一指。

她們是要命的閻王。李慕回頭看了一眼:“是奴才盟友,一起來護衛君上。”

頭領窮奇聞言冷笑:“郎君是要請在下幫忙麽?”

李慕心下一凜,忙又賠笑:“大人還有要事,我們自己護衛著君上就行。”

“你認準了?”窮奇盯著離鳳在看:“這就是池家的那個聞名天下的兒子?叫什麽來著,池敏?”

“大人不可對君上無禮。”李慕聲音一沈。

“哈哈哈。”窮奇又是一陣大笑:“得他正有用處,自己就送上門來了。”她忽將手臂一揮:“爾等上前,把池敏擒下。”

“大人這是何意?”李慕猛就站起拔刀。

暗器道道,直射那些殘兵剩勇,黑衣人眾並不著急沖殺。淳於嘉大驚,想把離鳳推到秦氏身邊,自己才不至顧此失彼。李慕自忖身份,不能擋黑衣人的殺路,只能援護離鳳,便舉刀攔下淳於嘉,同時喝命神機堂人:“快救君上。”

看出形勢危殆,馮晚又急又慌,又喊不出,又動不得,頻頻拿眼去求毒王,憋得滿面通紅:您老有本事,去救救離鳳哥哥吧…….

悉諾羅不為所動,捋著馮晚額角的卷發,就如在擼一只奶狗:“勝負明擺著的,這場打架看著沒勁兒。”

兗城兵衛哪曉得滿眼黑衣中還混有神機堂的人,見有來抓離鳳的就截住廝殺,反給了窮奇手下可乘之機。戰不一會兒,就把首領所要之人綁到她面前來了。

離鳳眼見那包圍圈越來越小,奮力朝淳於嘉大喊:“司馬,別管我了,護著你夫郎和姐妹們。”

奶奶的,這話怎麽像說給我聽的?還護這些人?都死差不多了。李慕正生煩惱,手裏慢了半拍,被殺紅眼的淳於嘉一劍在肩頭劃開道血痕。他“嘶”的一聲,假作敗退,待手下一擁上前,自己返身躍到了淳於嘉身後,一把揪起秦氏,拿刀一架:“那什麽司馬,你看這裏。”

“子墨!”淳於嘉大驚之下,不顧周遭全是銳刀,就把寶劍擲出,直奔李慕插來。

秦氏眼見七八口兵刃同時朝妻主身上刺去,駭的魂飛魄散:“不要!”

李慕眼快聲疾,大喝一聲:“抓活的。”這才撥落寶劍,扔下了秦氏,與此同時,窮奇也高聲命道:“都住手!”

銳刀冷劍就在離淳於嘉身體不到兩寸的地方停下,也有一把沒能收住刺進去的,所幸不是要害。

淳於嘉側歪倒底,已是個血葫蘆一般了。

李慕把秦氏往她身上一丟,擡眸去看窮奇,冷冷問道:“大人,我家君上沒事吧?”

“沒事。”窮奇滿意的瞧了離鳳一眼,笑道:“郎君都是寡夫了,還不忘領著雀翎軍殘部為赤鳳太女效命,真叫人感動。在下願意襄助,替你保護這位君上。”

“多謝。”李慕欲往前來:“不過,還是不麻煩的好。”

窮奇自己押住離鳳,一指淳於嘉妻夫並幾個還沒斷氣的兗城兵衛:“這些都是紫雲瞳手下忠臣能將,與你雀翎軍結有深仇,郎君想怎麽報就怎麽報吧,在下不會掣肘。”說罷,她領著黑衣人如大片墨雲般卷挾著離鳳而去:“最後提醒郎君,動作快些,待會兒只怕還有大震。”

作者有話要說:

下周又要出差,特別忙,盡量努力寫,但可能會請假,大家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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