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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5章 霧鎖合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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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飛渡?

青巒眉立眼橫,射出兩道驚疑挾怒之光:難道玄甲軍背後之火是從白雲飛渡燒起來的?不可能,絕不可能。

那只是個存在於輿圖上的地名兒,或老漁婦口中能暫時歇腳的礁橋,一年之中有大半年都淹在水中。自去歲以來,合江水勢無常,斯處偶有顯露,更加緲不可尋。當初若非我特意相邀,韓飛都未必知道這個見面之處。韓越向在深閨,有何見識?茫茫合江,波詭雲譎,他能準確找到白雲飛渡?只怕道聽途說而已,拿來哄人。

“白雲飛渡……”趙枚打聽見這句,衫袖便抖了起來。

青巒給了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這是計,詭計!

“月郎來了,月郎來了……”韓飛見青巒並不作聲,按捺不住胸中的焦急,寶劍下壓,在她頸上壓出一道血痕:“把船開過去,否則……”

“韓將軍你這是幹什麽?”趙枚臉色大變。

“我數到三,你若不下令,休怪韓某不講同門之誼!”韓飛不理趙枚,只逼青巒。

“嗬……”青巒一嗤:“殺了我,對你有何好處?家仇未報,軍權讓人,自己落得翻船餵魚,連屍首都別想找到。”

……

“少爺,兀嶺就在眼前了,此處何能藏船?”穆瑰聽得軍士們不停歇的大聲叫喊,卻始終沒有回音,眉頭微蹙,勸向韓越:“末將覺得那船已經混在咱們隊中了。”

“不會。”韓越搖頭:“阿姐是甚樣脾氣,若能脫身,早來見我了。定是因為人在船上,船在江上,無可著力之處,沒法露面。”

“可是這裏……”穆瑰攏手遠眺:“輿圖上也沒標註有通口。”

“合江被稱天塹,便是因為地勢覆雜,天氣多變,風雷遍布,霧霭迷蒙,每一歷險,先把人膽子嚇壞,使吾等難窺其全,難解其妙。”韓越言道:“輿圖也只能作個參考,若非有前輩高人指點,我又何能找到白雲飛渡?雖然書鉞秘密勘察過了,可兀嶺山間有無水道,還不好說。那條船既沒到我軍中來,也不可能先去湯恪那邊,又不曾矗在江上,還有哪裏可去?籌劃了那麽久,她終究是要收漁人之利的。所以一定不會撤走。”

“不知她要等到何時收網?”穆瑰有所領悟。

“她最希望我打進西川去。”韓越冷笑道:“此人一不姓韓、二無錯銀虎符、三沒有服眾的資歷,想要掌控玄甲軍,唯一可憑的就是勢了。”

“勢?”

“她以阿姐為餌,誘我帶兵過江、激我與湯恪水戰,造成反叛朝廷之‘實’。又鼓動傅臨在後夾擊,使我騎虎難下,以為不叛即死。嗬……此時,我或許一不做二不休拿下西川,或許慌亂無措,被眾將小覷。玄甲軍士氣受挫,人心不穩,阿姐正可現身前來,接掌帥印。”

“事已至此,勢已難違,除了從西川殺出一條血路,小侯也無能為力了。”

“就是這樣。”韓越眸光森寒:“想牽著我姐弟的鼻子走,任她擺布,簡直妄想。”

“妄想!”穆瑰狠狠咬牙,連連附和:“她們說聖上無道,英王無行,不信任韓氏,不信任玄甲軍,以湯將軍親來聽候少爺差遣可知,全是無稽之談。”

“胤皇是否有道,本帥自有判斷;英王是否無行,本帥早就清楚。不用旁人在我耳邊喋喋不休。”韓越一瞥穆瑰,意味深長:“也不用你拐彎抹角的替你主子說好話,像只蒼蠅般嗡嗡起來沒完。”

“啊?”穆瑰一怔。

韓越秀眉倒立,自有威嚴氣魄:“且報上真名,饒爾欺瞞之罪。”

穆瑰呆了片刻,偷瞄韓越神色,知已無可抵賴,只得屈膝跪倒:“末將……桂月棲……”

“原來是把姓拆了。”韓越滿臉鄙夷:“學紫雲瞳的伎倆,拙劣。”

“……是。”桂月棲自覺舌頭又短了一截。

“還有沒交代清楚的。”

桂月棲在韓越睥睨之下汗流浹背,結結巴巴小聲稟告:“奴才是八月……”

“哼!”韓越冷笑一聲:“紫雲瞳是否信任韓氏,信任玄甲,可見一斑。”

“少爺……”桂月棲忍不住咧嘴。

“虧我阿姐還拿你當個心腹。”

“……”桂月棲暗自垂頭捂額:“末將自問,並無對不起小侯之處。”

“起來吧。”韓越朝她擡了擡手:紫雲瞳對我阿姐“用心”,阿姐對她也不是沒有“用心”,這些事你來我往,不提也罷。

“稟大帥,船也就行到這裏了,再往前怕要擱淺。”

韓越聞言皺眉:“那就放下小船去。”

“少爺不可。”桂月棲忙就勸阻:“小船不穩當,遇有疾風駭浪,難免傾覆。”

“那怎麽載著我阿姐的船敢於渡江?”

“這個……”桂月棲低聲言道:“末將覺得那船上的人比我玄甲軍和西川軍都更了解合江,也許手裏拿著另外一張輿圖、駕著另外一副舟楫……少爺還當謹慎。”

“有理。”韓越深吸一氣,卻仍命放船:“剛才對火覃說,不能上當,可也不能錯過機會。現在還是這一句話。阿姐一定就在前面,她不來見我,我就去見她。”

“少爺!”桂月棲大驚。

“你留守在此,代本帥發令,若我掉入江中,馬上令全軍收攏,殺奔白雲飛渡,與火覃、書鉞一處,按原計劃進兵。”

……

“老趙,按韓將軍說的辦,把船駛出去。”青巒沈聲命道。

趙枚傻了似的站在那裏,目光從她殿下的脖子移到韓飛臉上,忽然跺足大叫:“韓將軍,你在混鬧什麽?外面現在局勢不明……”

“正因為局勢不明,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了。”韓飛陰狠一笑,夾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如果月郎不肯殺向西川,如果湯恪不認為玄甲叛亂,你們的妙計不過是一場癡心妄想。”

“是咱們,咱們!”青巒慢悠悠給她糾正,對架在頸上的利刃毫不在意:“師姐啊,有一句老話,百年修得同船渡。你我今夜共歷風波,該當同心協力才是。”

“不用拽老話,吐你的心裏話就成。”韓飛冷嗤不絕:“不就是想讓我勸說月郎,為你達成願望麽?都到這種要命的時候了,還用得著再遮遮掩掩?”

青巒面色不改:“師姐果然是明白人。往見令弟,且以大局為重,言辭間也別再遮遮掩掩。”

韓飛看她兩眼,收劍入鞘:“難道你還有後招?”

“不知還來得及來不及。”青巒攏手往西一望:“傅臨的兵可比湯恪的兵厲害多了,要是趕到夾擊……唉,師姐可要作難了。”

必須趕在傅臨動手之前……韓飛陡然一震,急切向船頭奔去:“開船,快開船!”

趙枚見青巒給自己使了個眼色,派人暗中去作準備,待船起動,悄悄回到艙中:“殿下,白雲飛渡若被韓越攻破,洛川危殆。”

“韓越是在說大話。”青巒壓住怒氣:“他同湯恪交手,占不到便宜就慌了神,想找姐姐撐腰。還以為參加過真武盛會的將門之子有別於甚事不知的閨中弱質,誰知……一樣讓人失望。”

“臣剛才也是這樣想的。”趙枚手拍胸口:“可聽韓飛說什麽最後的機會,臣又亂了……”

“韓飛倒沒說錯。”青巒的眸光深洞洞不見底,很是駭人:“韓越撐不起來,就只能把她姐姐放出去了。”

“放出去,是不是就不好收回來了?”

“反正玄甲軍與西川軍已經交戰,”青巒捏碎了一顆梅豆:“一鍋夾生飯,好歹也還是飯。”

“對,對對。”

遠處,玄甲軍的吶喊聲仍陣陣傳來,且有更響亮之勢:“白雲飛渡已破…….白雲飛渡已破……”

青巒皺眉眉頭,心中忽然也不踏實了:韓越怎麽知道白雲飛渡的?他隨便哭兩聲,韓飛也就出去了,為什麽要拿‘白雲飛渡已破’這種消息來激姐姐露頭?

……

火覃、書鉞使火攻開一條通路,到了林間青石小屋,四處一看,大呼“奇哉”:“外頭瞅著就是一截淹在水中的破礁橋,內裏倒好,別有洞天。”

“我看這裏還有機巧,不見小侯,令人擔心。”書鉞查的很細,吩咐親兵傳命:“從速抓幾個活口來,問問底細。”

“是!”

一會兒工夫就有軍士押來一人:“稟將軍,這是個主動投降的。”

火覃、書鉞轉頭一看,雙雙驚呼:“韓玉?”

“火將軍!”來人正是韓飛的親衛總領韓玉,見到玄甲親人,撲上來抱住火覃,放聲痛哭:“真是您,真是您來了麽?”

“翊仁呢?翊仁在哪兒?”火覃又驚又喜,連聲追問,見韓玉只顧嚎啕,不懂回話,心中躁急,忽然擡腿把她踢開:“嚎喪什麽?問你人呢?”

“小侯被慧王帶走了。”韓玉捂著肚子,掛著滿臉涕淚,呲牙咧嘴言道:“兩個時辰前剛走。”

“慧王?”書鉞搶步上前追問:“是誰?”

“青麒的那個傻王,其實不傻,還管小侯叫師姐。”

書鉞與火覃對看一眼,都是震驚非常:怎麽又和青麒攪合到一塊兒了?

火覃上來對著韓玉又是一腳:“別吱歪些沒用的,你就說,這個什麽王是好人還是禍害?”

“我說不清。”韓玉抽噎半晌,將前事一一交代:“小侯隨侯主回鄉祭祖,返合江大營時,接到慧王相邀,中途來此作一閑談,誰知……..來了……我們就再也回不去家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姐弟相見,重頭戲了,還沒動筆,就覺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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