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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4章 養蟲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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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珠圓潤光潔,在跳動的燭火下顯得格外靜謐;小蓮蓬卻是瑩綠肥美,蓬勃而有生氣;一靜一動,倒也相得益彰。

“可把這兩樣東西系在一處的……”清漣暗想:我還從沒在其它地方見過呢!他仔細點了每只蓮蓬上的蓮房,都足二十八數;摸了花托蓮芯,上面竟還雕出了細小絨突;他取了簪尖,一個一個試紮蓮子,都結結實實的並無異樣;搖動蓮蓬,也未聽到異響。

“少爺,水要涼了。”幸寧在旁催促道:“您是想把這些玩意換個樣式搭配麽?交給奴才好了。”

“別動。”清漣低喝一聲,把小蓮蓬歸攏一堆,重又托起了佛珠:“你見有在這裏面鉆孔的麽?”

幸寧小心答道:“沒孔怎麽穿繩結帶兒呢?”

清漣“嗳”的笑了:“我是說鉆了不止一個孔。要知佛心歸一,豈羨七竅?”

“會不會寓意:若要歸佛,當歷九九八十一難?”幸寧指著佛珠言道:“您看正好九顆。”

“嗯,有理。”清漣瞇起一眼窺探那些珠孔:“不過還是有些古怪……呀!”

幸寧聽他驚呼一聲,嚇了一跳:“怎麽了,少爺?”

“裏頭好像有什麽東西藏著。”清漣撚著佛珠轉動,在燈下依次照那些珠孔:“總有些暗影瞧不清楚。你去取根細彎針來。”

“是。”幸寧懵懵懂懂的應了。

饒是清漣手巧,也只能使彎針探進兩三個珠孔裏,除了粘出一點碎屑,其餘並無所得。他仔細想了想,又命幸寧:“到院子裏逮只螞蟻來,要小個兒的。”

幸寧瞪大眼睛,越發糊塗了:“少爺,水真快涼了,您先洗了再玩兒……”

“自然是玩夠再洗。”清漣一推自己的貼身小侍:“快去,快去。”

螞蟻逮來五六只,沒一只能鉆進珠孔的。不大會兒功夫慶餘也回來了,問明情形便道:“墻蟲更小,大約能擠進去,可那東西忒不好逮。”

“不用逮了。”清漣忽然擺手,像是想到什麽,打開妝匣,翻出自己的一些簪環首飾,把其上珠子各個拆下,都換彎針捅了個夠,拿到燈下一照:“你們都來瞧瞧,哪個掉渣兒了?”

“這點小勁兒怎會把珠子弄壞。”慶餘笑道:“誰家首飾鋪敢以次充好,生意還要不要做了?”

“這佛頭玉可就不經捅呢。”清漣舉起前一彎針,轉著給他們看:“上面斑斑點點的是什麽?”

“雖也帶個玉字,明顯不是一樣的東西。”幸寧言道。

清漣又將挨個兒佛珠試了一遍,皆有碎屑粘落,就都收到一小墊紅錦上:“奉獻達官貴人的法物,不該如此。看那小蓮蓬做的精致無比,佛珠怎能這樣粗糙?”

兩個小侍都笑道:“嗐,這怕是動了個小心眼兒。裏面任是破爛,外面瞧不出來。”

清漣聞言心思一動,又拿彎針去刮佛珠表面,半晌未見一點異樣:“原來裏外不是一樣的東西。”他將佛珠依次又在燭火下照了一遍,看珠孔的陰影大小各有不同,使勁兒晃一晃,又拿小蓮蓬來撞一撞,並未有玉沫流出。再看剛才被剪斷的紅繩,是由九股絲線編就,一經散開仔細查找,果見內裏也藏有可疑斑痕。光忙活這些,一時沒有註意,小螞蟻竟爬到了紅錦上,挨頭碰腦,似要聚食珠屑。

“我明白了。”清漣眼睛一亮,忙將螞蟻拂開。

“少爺明白什麽了?”慶餘好奇問道。

清漣不答,覆取筆墨紙硯,將佛珠和蓮蓬擺成剛拿來的樣子,照著畫好,一紋一理,一筆一劃,都極盡準確。又在旁邊空白處寫了一篇註解,自己看過一遍,補了幾句,疊好收起。

“拿兩只錦盒來。”

慶餘去翻箱櫃,幸寧忙換熱水,清漣把珠串放進一只錦盒裏,珠屑並紅繩放入另外一只,都扣好鎖緊,揣入袖中,一疊聲又命備車。

“少爺,主君等著您吃晚飯呢。”

“我肚子疼,去找何先生看看。”清漣頭也不回就往外走:“等我上車了,再回姨父。”

“啊?”幸寧、慶餘面面相覷。

……

何景華今晚不當值,正在家中閑坐,見了清漣拿來的錦盒,茫然不解:“小官人以為如何?”

“想請先生鑒定鑒定,這佛頭玉是什麽東西?很招蟲子。”清漣謹慎言道:“才剛我在家把玩珠子,沒想到惹來一群螞蟻,把我腕子都咬紅了。”

“哦?”何景華的目光被吸引在了他撩開的袖口上,但見白皙如玉的手腕上多了幾個紅紅的小包,周圍暈開一大片,又有數道抓痕:“很癢?”

“坐在轎中撓了一路。”清漣點了點頭。

何景華從身邊一個小青瓶裏挑起一縷膏泥,抹到了幾個小紅包上:“官人也是易招蚊蟲的體質麽?”

“正相反。”清漣言道:“我幼時調皮,上樹躺草,卻很少挨叮咬。九宮主說我的血味腥帶毒,連蚊蟲都不喜歡呢。”

何景華聽得一笑。

“先生,您看這上面怎麽有白屑?”清漣眼尖心細:“您給我塗的什麽?”

“咦?”何景華也看見了,拿甲尖撥了撥:“只是比尋常驅蟲藥更好一些的膏劑,怎麽弄破皮了?”

“沒有破皮。”清漣忽然扭了扭腕子:“只是更癢了。”

何景華再看那些紅包,忽然腫高一片,他心下一驚,忙換竹片將剛才的藥膏全部刮去,又用清水蘸洗,來回幾遍:“好些了沒?”

清漣不答,只是皺眉。

何景華便知沒有效用,幹脆取一小刀,刺開腫包,擠出數滴鮮血:“不要緊,還是紅的。”

“嗯!”清漣咬了唇,過了會兒洩出一口氣來:“不大癢了。”

“官人的小侍能幫我再尋幾只螞蟻來麽?”何景華看向隨來的慶餘。

“是。”慶餘見清漣點頭,趕緊出屋去辦。

“我聞了這珠串,全沒味道,怎麽螞蟻喜歡?”清漣問道:“除了螞蟻,別的蟲子也會喜歡麽?”

何景華看他一眼,沒有作答,只管將螞蟻放到錦盒中,待它吃足珠屑,刺破肚腹,沈到方才的膏泥之中,眼瞅著,那一團淺青漸漸加深了顏色。

“難道是……”何景華眉頭頓蹙:“官人從何處得來的珠串?”

“偶然撿拾,看著精致,就戴上了。”清漣只是簡單言道。

“請恕何某直言,官人金玉之體,該當萬千珍重。”何景華語重心長的勸道:“切莫因好奇便外拾邪祟之物,倘被損傷,不是玩事。”

“邪祟之物?”清漣眉峰高挑:“先生,此乃法物啊?”

“呃……”何景華一時語窒。

清漣沒有漏過他臉色上一絲一毫的變化,想了想,決定開門見山:“莫非是個做成法物模樣的……養蟲皿?”

“啊!”何景華大吃一驚:“你怎麽知道養蟲皿?”

“我……”清漣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閑時翻過幾本古書,那個……早都丟開了。請先生不要在鳳後千歲駕前說漏。”

怕我告狀,卻用“說漏”一詞,明明□□,卻借古書一用,兩處都給我先留足了面子。這孩子聰明又體貼,真是愛煞人也。何景華又嘆又笑:“賀蘭官人……”

“書上並沒提用佛珠養蟲,只是我想器物只要能用,倒不拘於做成什麽。”清漣既已開口,也就不再遮掩:“這佛珠內鉆九孔,令人覺異,但為養蟲就說的通了。蟲在孔中以珠屑為食,又要移動,所以在紅繩絲線裏也留下了痕跡。佛珠外層卻用另外材質,以保證內裏蝕空、表面卻無異樣。間隔實心蓮蓬不知何用?我想還是同所養蟲子的習性有關。否則單置此物,不僅大顯累贅,還會增人懷疑,必因不得已而為之。”

何景華越聽越是驚訝:“那你知道養的是什麽蟲子麽?”

清漣搖了搖頭:“所以特來請教先生。這蟲子必體小,帶針,好動,能入珠孔,能刮珠面,能越繩而行。”

何景華連連點頭,托起蓮蓬在掌心裏掂了掂:“這應該不是實心的。”

“哦?”清漣展目細看。

“光靠眼睛看,恐怕看不出端倪來。”何景華皺眉言道:“我也得翻翻‘古’書,請教請教別位先生。”

“若有消息,盼能告知。”清漣深施一禮,便說辭去。

“官人留步。”何景華從內屋裏取出一丸紫紅色丹藥,化在水中,讓清漣服下:“以防萬一。三日之後,請來舍下把脈。”

“謝先生。”清漣又想起一事:“我對燭看了多次,不覺珠內有物,是否蟲已爬出,潛藏內室?那可如何清理?”

何景華喜他細心,連聲安慰:“既需器皿養蟲,可知此蟲離皿則不能生。官人回去,只要清洗接觸過珠串的衣衫、桌臺、地面等即可。”

“先生,那些吃飽了的螞蟻咋辦?”慶餘問道:“會不會再咬我們。”

何景華沈吟片刻,又給了一副草劑方子:“撒在院中屋內,可驅蟲防蟻。若被咬到,只要不塗四翅蟲膏,過幾天腫包自己就下去了。”

清漣看了一眼那只小青瓶,現已變成鐵銹色了:“四翅蟲膏?”

“此蟲生長玄龍北疆,大胤氣候不宜飼養,不是尋常入藥之物,諒官人家並無所藏。”

“哦。”清漣歪頭笑道:“只是覺得它能變色,挺好玩兒的。”

“變色是因已經成毒。”何景華勸道:“官人請記何某之言,萬勿因好奇之心,禍累自身。”

“謝先生教我。”清漣再拜,心中卻另外想到:然遇不平事,縱累自身,亦當奮勇相助。

作者有話要說:

清漣、離鳳、從奕,應該還是區別明顯吧?記得之前常說他們相像的人設,我個人覺得,只要看下去,看進去,還是很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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