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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5章 舊地新逢非故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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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漣回府之後,免不了受渠氏一番教訓,因想著這幾日還要出門,只得假作戚容,怯怯對姨父言道:“不知怎的,近來總覺腹痛,恐生頑疾,故向何先生求治。”

“啊?”渠氏驚道:“怪不得你幾次三番去太醫院……有多久了?是怎麽個疼法?何先生說要緊不要緊?”

“先生沒給藥方。”清漣揉了兩把肚腹,暗向何景華致歉:對不住了,借您編個瞎話。

“都開不出藥方來了……這還了得?”渠氏“騰”就從椅上沖起,一疊聲吩咐管事小廝道:“快去看大人回來了沒有,家裏出了天大的事兒了。”

“哎,姨父。”清漣趕緊攔住:“先生的意思是不需用藥,只管想想有無許諾未踐之事。”

渠氏一楞,悄指半空:“有什麽罪過,神仙奶奶怪罪了?”

清漣垂目低頭,輕輕答個“嗯”字。

渠氏緊張起來:“前兒我剛向神起誓說要對你小姨跟前那幾個小子好一些,轉頭就罵了葒葒狐媚,事出有因,也不能怪我。他連著兩晚絆住大人,還賴床不起,險誤了大人上朝,要不為正在留喜,我得拿大板子拍他。還有那個杏窈,真真是個妖精,天都涼下來了,他還穿那種衣裳在大人面前晃悠…….”

清漣聽得臉都紅了,忙把渠氏打斷:“哎呀姨父,神仙奶奶怪罪我的事,和您無關。”

“可怎麽我這肚腹也有點疼?”渠氏彎腰“哎呦”起來。

清漣哭笑不得,急命慶餘捧過一盞熱茶:“您是岔了氣了,神仙奶奶不是說不讓您同他們小的生氣麽,您總不聽。”

渠氏吞了兩口茶,由著甥兒幫忙揉撫勸慰,這才覺得好些:“姨父這也是教你,以後自己當家過活,性子不能太軟,你稍一給小子們臉面,他們就蹭蹭爬上頭來了。”

清漣胡亂應下,又說踐諾之事:“我想來想去,就只一件:上次入宮賀壽,咱家獻的瓜煨羊肉湯,哥哥說吃著不香。聖上就提了一句,哪裏哪裏的好。”

“是有這檔子事。”渠氏冥思苦想:“後來說哪裏的好來著?”

“聖上只笑不露底兒,哥哥就囑咐我,讓私下查去,查到了還要替他嘗嘗,看是怎麽個好。”清漣提醒道:“我應的倒幹脆,回家就忘了。姨父您看這都多久了,也沒查,也沒辦,連神仙奶奶都看不下去了。”

“哦哦哦,這個事兒啊。”渠氏一拍大腿:“不難,不難。明兒就叫人替你辦去。”

“哪能叫人替我辦去?”清漣把手抽回來改胡擼自己:“別人又替不了我肚疼。”

“上京多的是羊湯鋪,隨便報上一家,端回一碗,你喝了覆命就是。”

“不能潦草敷衍。”清漣緊著搖頭:“欺君之罪我擔不起。再說神仙奶奶也盯著呢。”

“那要是店鋪在天涯海角別國異地,如何去的?”渠氏雙手一攤:“我說漣漣啊……”

“先打聽著嘛。”清漣以退為進:“若就在上京周邊,我親自跑一趟,也就完了差事了。”

“幹脆把廚子請回家來煮給你喝。”

“那也得我親自去請。”清漣“戳戳”直指半空,又滾到渠氏懷裏撒起嬌來:“姨父,您最疼我,您瞧剛出那麽兩個主意,我這小肚子疼的就越發厲害了……”

……

好不容易回到自己屋中,清漣命依何先生教授之法,把院落桌臺都仔細打掃了,取出之前畫就的佛珠蓮蓬樣圖,在旁邊又補充了幾筆,附上從書中摘抄來的養蟲皿制法效用等說明,仔細疊好,裝入錦封之中。

“少爺,又寄英王府麽?”幸寧悄聲問道。

清漣手下一僵:之前那封信也不知紫卿收到沒有?並無半點回音。會不會,她在怪我多事呢?

幸寧看自家少爺剛還滿面精神,被自己一問竟變得黯然神傷,不禁瞠目吐舌,悄悄退去。

清漣呆了一會兒,慢慢起身來到床旁,從最裏面的櫃中取出一副卷軸,輕輕打開來看:畫中女子颯爽英姿,神采飛揚,正收劍回眸,含笑望著自己。

往昔一幕幕和她相會的場景在腦中飄過。近來,他努力的不去想,不去夢,不去相思。

自哥哥告訴他,聖上為收玄甲軍心,定了月郎為英王正君,他便知道自己與紫卿婚事無望了。盡管後來韓家出事,月郎斷發為誓,嫁在軍中,旁人多道他能趁勢而上。其實,卻是他與紫卿越隔越遠了。玄甲軍事一日不了,紫卿不會舍月郎而娶他人。哥哥已經在為自己另外安排妻主人選,誰知閨中還能再等她幾日?

清漣一陣心酸,把畫軸卷起,藏入櫃中最深之處:一旦另字她人,便是在畫中也不能相見了。

不回應,也好!

想起從奕所托,清漣忍了眼淚,覆到燈下取出紙筆,給雲瞳寫信詳述:“……為期長聚,故先小別,跋涉萬裏,不辭勞苦,有夫癡情若此,誰不羨王主之福?萬勿怪責,而使芳心存恨。”

寫罷,一並收入錦封之中,題寫了“英王親啟”四字。

燭淚已盡,更鼓頻敲,慶餘來請安眠,清漣躺倒床上,又是一番輾轉反側,因想:養蟲皿出自蓮花寺,寺中必有古怪。該當報之官府,可一來誰信小郎之言?姨母先就要責多事,哥哥更不許牽涉英王事中。二來,府衙立案,難免興師動眾,若走漏風聲,打草驚蛇,豈不麻煩?能把養蟲皿送到奕哥身邊,幕後之人定非尋常之輩,憑我一己之力,難於將其繩之以法。我只是先勉力探個究竟,再交於紫卿處置。三來,也可與寒總管通個消息,只是……

清漣嘆了口氣:我雖惦念紫卿,可也不願被人恥笑,明知姻緣無果,非去湊個近乎。且寒冬奉聖命行事,從來不敢自專,只怕我的一舉一動,最後全叫聖上知道,責我有違中選侍子的規矩。

思來想去,拿定主意:自己裝作慕名敬神的香客,先往蓮花寺一趟,若真見蹊蹺,再告知寒冬不遲。若無甚發現,只等何先生解出養蟲皿的秘密,由他上奏。至於寫好的兩信,等有機會再呈紫卿。

……

轉過一日,清漣來稟姨父,說是已經打聽清楚,城外五裏坡有間羊湯鋪,最得食客稱道。

“聖上也曾褒揚,想必就是這一家了。”

渠氏詫異問道:“聖上瞞著鳳後,怎麽倒叫你知道?”

清漣支吾著:“是聽英王轉述。今兒才想起來。”

渠氏盯他一眼,喝命管事:“多派人跟著少爺,喝了湯就回來,不許由著他又往別地兒亂跑。”

“是!”

清漣暗暗皺眉。

出門上車,一路往城外行來,但見天高雲闊,風清日朗,清漣便想起那個午後,與雲瞳隔簾而坐,一路賞景閑談。

都說過什麽呵……

她笑我比小時沈重,卻沒誇我比那會兒好看……清漣意有不足,自己摸著臉頰:不過當時她給我刷眉撒粉易容,是不怎麽好看。

恍惚許久,方才收斂了情緒,待要好好想想待會兒如何號令大群管事小廝陪自己去野山閑逛,卻覺腦中一片空白。

“這也太顛了,顛的我腦仁疼。”

“少爺閉眼歇歇吧。”幸寧忙叫前面:“怎麽趕車的?慢著些。”

“不能慢,過了飯時,不是白來一趟了?”清漣不知不覺的又想起雲瞳那一副調皮又驕傲的笑容來:我這車把式比三月強多了吧?你坐在裏面有沒有東倒西晃?

“我不睡。路平整著呢,怎麽車卻行的不穩?”

“是,少爺。”幸寧和慶餘對視一眼:少見這樣挑剔。

終於,有管事指著著前方一座高坡:“已經瞧見酒幡了,該是到了。”

清漣踏著矮凳下車,先就長長嘆一口氣。

“怎麽了少爺?”

“你們還巴巴帶這個出來了。”

慶餘、幸寧又是面面相覷:不帶凳子,是讓奴才跪下拿後背給您踮腳兒麽?

其實,不想舊地重游的!清漣剛一擡頭,就見遍地金黃,花開妍盛,仿佛還是那日。

“這花叫美人嬌。摘一朵來。”

“是。”管事一邊命人去采花,一邊跨進鋪子為少爺打點喝湯事宜。

“少爺,就是些小野花而已。”慶餘看那黃花瓣子松松散散的,也不如何俏麗。

“你懂什麽!”清漣徑自把花插在了鬢邊:“美在天然,美是自在。”

不大功夫,管事生著怒氣回來稟告:“少爺,這鋪子像個掛羊頭賣狗肉的打劫野店,掌櫃夥計連客人在內都是粗俗不堪,實不是您能落腳的地方。還是回去到城裏另找一家吧?”

清漣是見識過那掌櫃囂張勁頭的,聞言不懼反笑:“倒要瞧瞧是怎麽打劫的。”

“啊?”慶餘、幸寧不禁瑟縮起來。

管事跟在後面急勸,罵了一大通這鋪子如何鄙陋粗劣:“現裏面都坐滿了,連張空桌子也沒有,那掌櫃的還朝我翻白眼,說就是整個鋪子空了,也不接待咱們這樣全身漾酸水浮黃湯的貴客,您聽聽,您聽聽……奴才就餓死,也不去沾她的腥膻。”

跟從來的小廝護衛聞聽此言,各個不忿。

清漣笑道:“那你,你們,就都留在這兒,我自己進去。”

“少爺!”管事驚叫一聲。

“聖上誇讚過的鋪子,千歲想品嘗一口的湯食,我既來了,擺什麽譜呢。”清漣稍微理了理面紗,便提步向坡上走去:“爾等耐心等候,不要放肆。”

慶餘、幸寧楞了楞神,趕緊追上,一左一右護著清漣:“少爺,少爺,奴才看…….”

“閉嘴。”

清漣進了鋪子,沒想到今日這裏竟然滿座,女人們或笑罵張揚,或闊論無忌,伴著羊肉湯縷縷熱氣,真不是“熱鬧”兩字所能形容的。銀臺後,一個打著算盤、撇著嘴角的高胖女人,正朝自己射來一束嘲諷的目光。

清漣也不多話,擡手壓了壓美人嬌的金黃花瓣。

掌櫃似被晃了下眼睛,逐客令在舌尖一轉,改成了迎客詞:“又來一位。”

慶餘、幸寧大瞪雙眼:一位?那我倆是啥,鬼魂麽!

清漣頷首一笑,不見夥計上前招呼,便自己四下裏尋摸座位,因見靠裏窗的桌子只有一位客人,已經吃了半碗,想用不多時就會離開,他便走近輕聲問道:“娘子可否行個方便?”

女人似感意外,放碗擡頭。

清漣也是隨意看來,可這一看,禮貌得體的笑容登時僵在了臉上。緊接著,趕路的疲憊、戀舊的傷感,孤獨的窒悶以及其它亂七八糟的情緒一掃而光,就剩了心裏一聲哀嚎:

聖…….聖上……

作者有話要說:

清漣畫外音:嚇死我了,嚇死我了,嚇死我啦,嗷嗷嗷。

春媽:三個讀者群都滿員了,大家還可以去貼吧留言,或者微博私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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