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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3章 留與紅芳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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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漣問起病情,從奕言道:“也沒覺得哪裏不好,就是少氣力,短精神,一宿裏混做七八場夢。吃了多少好東西,也不見補上內裏的虧空。”

“太醫是怎麽說的?”

小唐見從奕蹙眉不語,只得替為敷衍:“太醫說得慢慢調養。”

清漣本不想去觸壽寧侯的黴頭,可見從奕這般憔悴羸弱,想了又想,還是勸道:“何先生畢竟是國醫聖手,若能請他幫忙調養,一定事半功倍。”

“我們侯主說何先生不會看病,就好賣弄。”小唐接了一句。

“小唐!”從奕聲音一高,連帶著就有些喘急:“下去熬藥。”

小唐委屈的咬著唇瓣,絞著手指,也只能答個“是”字。

“奕哥,莫怪小弟多事。”清漣橫下心來:“我可代你求稟鳳後千歲,遣醫來治或是……”

“多謝。”從奕感激一笑,緩緩言道:“家母也為我久病不愈焦心煩惱,現已打聽好了一位名醫,不日就要帶我啟程求治。”

“哦?”清漣一怔:“是去哪裏?”

“安城,淩藏谷。”

清漣“嘶”的一聲:“這麽遠!”

“聽我幼時一位師傅講,淩藏谷儲天地山川精華之氣,最宜調養。”從奕緩了口氣:“我要想覆原,就一定得親身前往。”

“千山之遙,一路顛簸,你可受得住?”清漣滿是擔憂:“且外面不那麽太平,還要過赤鳳,穿雪璃,想想就覺艱險。”

從奕點了點頭:“所以臨行之前我盼著你來,能說幾句心裏話。”

清漣便擡起眸來。

“此去安城,不知能不能安全到,不知能不能順利回,也不知能不能如願治好病。”從奕眸中顯出一片空茫之色:“也許就此埋骨異地,魂留他鄉。我與紫卿妻夫之緣,只怕會中道斷絕。”

“奕哥!”清漣驚道:“何有此言。”

從奕頓了一頓:“安城求醫是我自作主張,沒同紫卿商量。”

清漣急道:“還該……”

“不是因為母親阻攔,是我自己不想同她說。”從奕轉頭望向窗外,桃花早落,桂蕊未香,蟬鳴亂嘒,促人憂惶:“她正出使青麒,哪能為我中途轉程,貽誤國事。若知我自己從東到西萬裏飄搖,又難免惦念。等她回來……她現已覆爵英王,必有許多要務承擔,一舉一動都惹人註目,也不能陪我過別國求醫。何況我也等不了她,你今見了我是個什麽模樣,這病越拖越是無望。”

清漣一時語窒。

“思來想去,我便定了這個主意。”從奕無奈一笑:“清漣,要是你,你也會這樣做吧?”

清漣只得點頭:“可是奕哥,治病首在知源。到底因為什麽讓你身體虧空下來,是不是請太醫們再一起斟酌斟酌?”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從奕咬緊下唇,將快要湧到眶中的珠淚一點一點憋了回去:“不必追究了,紫卿定有為難之處。我……我總信她就是。”

是那個紫卿中毒的傳聞也被他知道了,還是他在另疑其它……清漣暗暗捏緊了下擺衣襟。

“妻夫之間,貴在互信。紫卿知我清白,我又豈會聽那些胡言亂語!”從奕挺高胸膛,一派凜然不容人犯的高傲情態。

剎那間,清漣覺得心口悶滯滯、酸澀澀的極不舒服。雖然明知他們兩情相悅,恩愛綢繆,可親眼見到,親耳聽到,總是令人難受。

他卻不知從奕固然人前說的斬釘截鐵,心中也是百轉千回:自回娘家來,便沒收到過她片言只語,許是母親不許登門寄信吧。可若她想來,幾座朱門又怎麽擋的住呢!等的越久,越是焦灼,免不了有時也會胡思亂想。

一時兩人無話。小唐端藥進門,先服侍從奕用了,又給清漣奉上一盞香茶。

清漣略沾了沾唇,心情已歸平靜,便啟言慰道:“有道是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奕哥莫要心急。太醫們既說調養,那便徐徐調養就是。等英王出使回來,你也好了,妻夫之緣,必定長長久久。”

從奕不置可否,只命小唐:“你帶人到外面候著,我同賀蘭官人有話要說。”

“少爺?”小唐意頗不安:“萬一您哪裏不適,奴才在這兒守著,可以…….”

“出去!”從奕少有的繃起了臉。

小唐不敢違抗,滿含擔憂的把屋中小侍皆領了出去,臨過門檻前悄悄看了清漣一眼。

清漣不動聲色,命慶餘、幸寧也跟出去,自己挪回了從奕身旁:“奕哥?”

以為除了私去安城求醫的事外,他另有情話想托自己帶給妻主,哪知從奕卻是先嘆一聲,說起紫雲瞳的不幸往事來:

“紫卿幼無母愛,少失父牯,雖有胞姐疼惜,畢竟那是皇帝。以致伶仃孤立,常以為憾。”

清漣不解其意,輕輕言道:“今已娶賢夫,合心愜意,又得美侍,濟濟一堂,後日定必嘉旺,可少補幼時不足。”

“所期賢夫,舍吾弟何人?”從奕拿一雙冰涼的手握住了清漣。

清漣心頭一跳,俊目看來。

“不是我因嫉生怨,鄙薄他人。沈、葉二使並馮晚,皆紫卿所愛,昔在府中,豈不著意回護?然遇難事,聖旨一下,終不能保全。淩霄、聶贏、池敏,皆去國而來,各有身份,朝野常發異聲,聖上另眼相看,今時無虞,誰知以後?縱有情意,恐其不能與紫卿相伴始終。”

清漣一口氣梗在喉中,嘆都沒得嘆出來。

“原以為愚兄有所不同……”從奕淒然搖頭:“情由心發,而身不由己,婚緣亦不是我與她兩人之事。上承天威,下懼母命,中又有無數隔擋。今,我又病已至此,說是踴躍求治,其實自從胎落,此心早灰。”

“奕哥!”

“所剩者,不過不甘心而已。”從奕落下一滴眼淚,輕輕拿袖拭去:“紫卿乃六國第一等才俊人物,在外自是風雲叱咤,可在家中,同世人也無兩樣,所求只是‘平常’二字。能有平常之幸,得享平常之福。”

清漣濕了眼眶,忙就低頭。

“說幾句平常話,做幾件平常事,妻夫恩愛,兒女繞膝,再不似少年時孤苦一人,舉目無親。”從奕禁不住掩面涕泣:“可惜,我也達成不她這個心願了。”

清漣早已伏倒:“奕哥,你……你看看…….你說這樣的話把我都弄哭了……”

“既知她的苦楚,怎舍得讓她再苦下去。”從奕扶起清漣言道:“這些日子我認真想過,托不了別人,唯有你,能讓紫卿後半輩子過的好些。”

“你別說了。”清漣立刻把他打斷:“好好養病,回來好好陪你的妻主過後半輩子。麻煩甩給別人,像什麽話呢。”

“聖上很快就要給你們賜婚了。”

“沒有的事!”清漣推開從奕想要站起身走開去。

從奕一把拉住了他:“清漣!你記著我今兒說的,別離開紫卿,不管遇著多艱難的事,都別離開她。她從來不說,可我知道,她心裏最怕的,就是心愛的人離開她。”

“你既知道,怎不快回到她身邊去,反來扯我?”清漣止不住眼淚嘩嘩往下落,急於擺脫這窘境,連連縮手,不妨一回頭,忽然看見從奕腕上系著的珠串有些熟悉。

“這是什麽?”

“嗯?”從奕順著他目光往手上看去:“是從蓮花寺求來的法物,你喜歡?”

珠串由小小巧巧的九粒佛珠串成,間雜著九顆小蓮蓬,每顆又有九孔……清漣眉心一蹙,捏住一顆細看:“這是玉雕的?”

“說是佛頭玉。”從奕就擼下來遞到了他手上。

“蓮花寺是個什麽所在?我好像沒聽說過。”

“不在城裏。”從奕也沒隱瞞,把父親替自己孕期禱福的事兒講了一遍:“都說靈驗,哪曉得我這命……唉,神鬼不佑。看你喜歡,本該相送,只是它也帶不來好運處,不如…….”

清漣看他反手從枕下摸出個小錦盒要給自己,唯恐裏面裝的什麽定情物,與他的紫卿又有千絲萬縷關系,忙就撤身離床,逃到了桌邊:“就這個佛頭玉做的平安珠吧。我不是應你什麽,是求一件法物好去重華宮替你念經,保佑你此行平安,早日痊愈。”

從奕只當他是害羞,並不多言,淡淡一笑:“你的心事瞞不了人的……”

清漣咬了咬唇,也不回應,看小唐和慶餘、幸寧都已回來,忙把珠串往袖中一塞,重新端起茶盞,又再閑話兩回,便起身告辭。

“奕哥,多保重!”

從奕似乎完了一件心願,松泛下來更顯疲乏:“我也會為你禱告的…….”

清漣玉面微紅,心下竟是無限感傷。

一路靜默,伴著沈沈暮霭,回到賀蘭公府,慶餘扶下少爺,大吃一驚:“您……您這眼睛是怎麽了?”

“什麽灰迷了眼,揉的狠了。”清漣擋住哭腫的雙眼,啞聲吩咐道:“去回主君,我先洗過澡再過那邊請安。”

回到自己屋中,他也不著急換衣,先把珠串取出,就著燃亮的燭火仔細端詳:怎麽這樣巧?那恭王府的虞氏有一串,奕哥也有一串……

“少爺?”幸寧過來請沐浴,卻驚訝的看見自家少爺從妝盒裏取出把修眉小剪,“嘎巴”一下絞斷了珠串的紅繩。霎時間,佛珠和小蓮蓬一顆接一顆滾到了圓桌上,滴溜溜的打著轉兒。

“法物不能毀啊,您這是……”

“菩薩聽見你這句話了。”清漣臉無異色,拈起一顆佛珠又對上燭火:“是我毀的法物,就有什麽災禍,我自己承擔。”

作者有話要說:

十三香我真是寫到誰就喜歡誰,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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