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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2章 留與紅芳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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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禁城麟德殿東暖閣

紫衫軍副帥齊暉及參將廖禾奉詔覲見,就上豐一線防務向武德帝詳細稟告:“……德堯、豐寧早在督帥之下,今又將新通、會孜兩地征用,進可攻玄龍,退可保上京,斜可入瑯郡,增援赤鳳並征糧屯兵,皆堪大用。”

“小廖今出紫衫軍,謹遵英王令。”武德帝進一步命道:“這一次調兵布陣,皆屬機密事宜,爾等奉令行軍,動作宜速,無須來回向朕稟奏,以防洩露消息,延誤戰機。”

“是!”兩將起身領命。

武德帝往下看了一眼,見齊暉眉頭微皺,知有隱衷,便揮退廖禾,留她獨在禦前:“齊暉,朕看你還有猶豫之處?直言便好。”

“聖上,臣讚同英王增兵上豐防線之策,然,於此非常之時,此舉似乎太過引人註目?”齊暉言道:“去歲秋狝,龍虎衛大將軍晁珊就已建議在新通、會孜兩處駐軍,因其地百姓眾多,遣散安置大費周章,故拖延至今。”

“卿是指遷民派兵難保機密?”

“是。”齊暉點頭:“且會使玄龍有所警覺,不利兩國盟好。”

“玄龍欲與青麒聯姻,朕也無由坐視。”武德帝言道:“貫通上豐防線,也是給玄承璧一個警告。”

“聖上,臣就怕適得其反。”齊暉頓了一頓:“玄龍北疆大勝,西與雪璃攘和,正是國威軍威盛之時,會否因我增兵之舉,加快與麒結盟,對赤鳳形成環壓之勢。”

“……”武德帝聞此,眉頭也皺了起來。

“另外,臣還恐外敵揣測……”齊暉垂下頭去:“上京局勢不穩,聖上為防覆陷前變,不得不增兵遣將。”

梁鑄在旁偷眼瞧了瞧武德帝,見她端坐靜默不發一言。

“玄甲軍若破西川,則將長驅直入上京,這也是朝廷必須鞏固上豐防務之因。”齊暉將心頭所慮全盤講出:“玄甲軍若動,則麒、璃、龍並赤鳳舊地必定相應而動,臣唯恐年餘和平又告終結。”

和平終結,便是天下大亂!梁鑄只覺脊背上隱隱生了寒氣,望向窗外,已是七月流火。

半晌,武德帝壓案垂問:“卿既見此,有何良策?”

“臣以為:若只是施壓玄龍,可命傅帥分兵佯逼長陽。至於新通、會孜,則可徐徐布兵。”齊暉躬身施禮:“臣愚魯,不明天下大勢,唯以赤誠之心上對吾皇,下對大胤兵民。攻守良策,還請聖上垂詢英王。”

“卿忠軍愛民之心,朕所深知。”武德帝立刻降階撫慰:“國家安穩昌盛亦朕夙願。君臣偕志,將帥同心,何愁難關不過。”

“臣願效死命。”齊暉跪倒一叩:“紫衫軍全體將士心志如一,必遵皇命軍令,伏請聖上安心。”

這是說無論同意不同意英王布置,她齊暉和紫衫軍還是會遵令行事的。梁鑄暗暗松下一口氣:那便好。

武德帝親手扶起齊暉,解下腰間一只玉佩賜下:“卿家那個老三,朕看著很好,即日起便入紫衫軍吧。練練本事,日後也作朕的肱股。”

“謝聖上!”

齊暉去後,武德帝默坐許久,連賀蘭後遣人來問是否去明光殿晚膳都沒有理會。

“老梁你怎麽看?”

梁鑄沒想到武德帝會問自己,楞了一下,趕緊垂袖弓腰:“齊帥都言不明天下大勢,老奴又哪兒弄的明白?實不敢混淆聖聽。”

“叫你說,你就說。”武德帝顯得很是疲乏:“說的對不對,朕自會分辨。”

“是!”梁鑄想了一想:“老奴以為:齊帥所憂之事,英王一定已經想過。”

武德帝正揉額角,聞言放下手來。

“想過之後,仍獻增兵上豐之策,必有另外的道理。”梁鑄接道:“老奴也請聖上詳詢英王。”

武德帝嘆了口氣:“你以為朕沒有詳詢過麽?她答覆朕的話,朕剛才已經答覆給齊暉了。”

梁鑄一楞。

“天下欲逐鹿,總得先放出那麽一只鹿去。”武德帝緩緩言道:“至於戰局,瞬息萬變,與其面面防備,不如立定宗旨,相機而動。這也是小七對朕說的。”

梁鑄聽得雲山霧罩,不敢答話。

武德帝一下一下刮著案上一盞白玉杯身,眸光也是一瞬不瞬:“朕就怕她太要爭強,反落了別人圈套。”

梁鑄細思此言,已明聖意,大著膽子勸道:“有聖上為後盾,英王必所向披靡!”

武德帝指尖一頓。

已近黃昏,霞光微黯,晚風習習,滿屋安靜。梁鑄在想是否罩燈燃燭,卻聽武德帝緩緩說道:“這個玉杯,你還記得來歷麽?”

“此先帝心愛之物,傳於聖上。”梁鑄恭敬答道。

“母皇生前……沒有賜給過小七一樣東西。”武德帝眸中也顯出了一片晦暗:“因為小七落生之日,即是母皇與父後分別之時。”

梁鑄無聲嘆了口氣。

“這份遺憾,朕也替小七難過。”武德帝又是沈默半晌,指著玉杯言道:“賞與英王吧。告訴她,有三姐在,諸事勿懼。”

“是。”梁鑄小心翼翼的雙手捧起玉杯,鼻中發酸,心內更是五味雜陳。

“下一掛銀絲細面來當晚膳。涼拌就好,摻些姜醋。”

“聖上怎麽改了口味了?”梁鑄掩飾著哽咽,忙不疊笑道:“英王回來,該埋怨您搶她的食盒了。”

武德帝苦笑一聲:“朕是想她了,所以嘗嘗她喜歡的東西。”

梁鑄笑容頓斂,眼圈更紅,卻又強撐著言道:“還該上些葷菜和燙嘴皮兒的酸筍湯。”

“那些還是留給她吧,朕實吃不來。”武德帝擺了擺手:“先把折子呈上。今天密匣子裏幾件?”

“只有一件,是壽寧侯奏上。”

武德帝打開匣子,取出密折,一目即下,眉頭又皺:“從貴金告假,請旨離京,送子求治……怎麽錦衣郎還沒有痊愈?”

……

清漣在壽寧侯府北大院西路角門下車換轎,迎面一座琉璃色影壁,轉朱閣,穿綺戶,繞游廊,庭院四合,不知深許;軒榭林立,瑤光映日。雲開閭闔,霧鎖樓臺;花團錦簇,暗香襲人。獨樂峰奇石堆就,照影譚流泉築成,渡鶴橋精巧別致,倚松樓雅麗軒闊。又有“曲徑通幽”、“吟香醉月”、“踨蔬圃”、“流懷亭”、“垂青樾”、“樵香經”等處(1),匾額高懸,時見禦筆。

跟從而來的幸寧、慶餘偷眼窺望,接連籲氣,只覺此處與別家大不相同。

“怎麽這樣大啊?我看著比英王府都不差什麽,還更精致些。”

“咱家老大人是承恩公,比她家爵位還高一等,房舍卻沒她家多,樣式也沒這兒氣派,就這些仆從的衣著用度也都比不上。”

清漣淡淡一笑:“自然比不上。壽寧侯國勳世戚,赫赫威名,始代高祖乃國主最器重信用之臣,南征北戰,立下無數功勞。這裏是孝惠太後的娘家,也是先帝龍潛之地,門閥昌隆,已歷百年。”

“龍潛之地是什麽意思啊?”慶餘悄問。

“先帝幼時生病,久醫不愈,欽天監說不能居宮療養,從後慈心便令帶往娘家撫育,一直到元服之齡,立為太女,方遷居東宮。”

“從太後怎麽不立自己的女兒啊?”幸寧忍不住好奇起來。

“太後嫡出之女在先帝降誕之前就已夭折,謚號為閔。”清漣很是感概:“蓋運為己生,命由天定。先帝感念太後顧愛之恩,又與壽寧侯自小親厚,對從家一向優渥。”

“所以……”慶餘嘖嘖兩聲:“侯府這麽大,這麽漂亮。”

“就是少了個像英府裏的大演武場。她家不也是武將出身麽?”幸寧看已行入後園,一路所見,並沒有跑馬擔戈之地。

清漣笑了笑:“那是以前了,從侯女娣早從紫衫軍退職出來了。”

“為什麽?”

“你這小奴,哪兒這麽多為什麽!”清漣輕咳兩聲:“侯府規矩大,務必謹言慎行。”

“是。”慶餘和幸寧一個吐舌頭,一個扮鬼臉,都不敢再擡頭了。

進了從奕居所,清漣只覺此處比之從前變了模樣,華貴中愈現莊重。看來兒子嫁後,從貴金依著親王側君的規制,為從奕重新布置了香閨。

“清漣……”

“奕哥。”

從奕病在床上,聽得環佩啷當,簾掀履進,強撐起半身,向清漣伸出手去:“恕我不能出門相迎。”

清漣搶行兩步,到了床前,雙手緊緊握住了從奕:“我早就要來,可姨父說得等你出了小月。奕哥…….”他摸著那手臂枯細幹硬,忍不住先紅了眼圈:“怎麽就瘦成這樣了呢?”

“其實已經好多了。”從奕微牽唇角,轉命小唐:“扶我坐起來。”

清漣想要上手幫忙,被從奕輕輕按住:“你也坐,這裏太亂了些,有違待客之道。”

玉牙床,芙蓉帳,弧圓桌,夾背椅,式樣別致,鋪陳錦繡,哪裏看都是精美非常,卻因主人一病不起,俱都沒了生氣,花也垂著頭,柳也僵著腰,團團青葉無精打采,對對青鳥啞嗓不啼。

春光去,秋風起。

註:(1)借用恭王府的部分庭軒美名,特此註明。

作者有話要說:

更完小劇場再轉正文,我都有點兒不適應了。

之前小約這個名字被親提醒,已用在和王與姚重華的兒子身上了,所以阿贏的雙胞胎改叫小綽、小宓吧,都有寬緩寧靜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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