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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4章 轉眼碧樹已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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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恪之想在哪裏高就,報效朝廷呢?”紫雲昂再開口,語氣已有些冷淡了。

從奐話到口邊,想起母親曾經叮囑,不可在恭王面前無禮囂張,便極“謙遜”恭敬的拱手言道:“我聽王主安排。”

“……”紫雲昂又是語塞。

老宮監眼見氣氛尷尬,忙將小碗燕窩奉上:“這還是三小姐雙滿月宴上,壽寧侯封君送給君上的,君上說真好東西,請王主也嘗一嘗。”

紫雲昂吃了半盞,大約潤澤去不少燥氣,方又款款言道:“京缺裏翰林院侍講、戶部糧算處總領為正五品,若做的好,升遷較快;督察院給事中雖官階不高,名聲響亮,是朝中矚目之職;其餘還有太常寺丞、通政司知事、工部營繕所正等。”

從奐細想她推薦的這些官職,各個都不滿意:當今聖上倡學,經筵日講從無荒廢,還每每親臨,命學士等解疑,解的不令滿意,動輒申飭。當這個侍講,終年無歇,讀書之餘,還得揣摩上意。唉,勞心費力不討巧……不去。戶部糧算處,成日要看賬本記賬目,枯燥無味,還不許出錯……不去。督察院給事中,乃諫諍言官,得罪人的差事……不能去。太常寺丞,要受賀蘭桑督管,想著就憋屈……不去。通政司知事,傳送文書的七品小官,只怕老出外差……不去。工部營繕所,以前倒是個肥缺,可聖上繼位之後,尚簡惡繁,不興土木。那一處上下,從所正到文書,各個兒跟著喝上了西北風,前兒還有既往熟識的到我家裏來打饑荒。我不接濟她們,還去搶人家破了邊的飯碗,成什麽事兒呢……都不能去。

“啊,王主,不知吏部可有像樣職位?”

紫雲昂聞言已經蹙眉,暗道:原來惦著當管官的官兒,可那也要你有那能管的本事才行。

“考功司有個空缺,但要聖上評擇之後才能就職。”

“哦。”從奐一聽要被武德帝考校,先就膽怯了。

“再有就是文博館裏有個編修的職位,官銜兒說高不高,銀錢說夠也夠,事情麽,說忙也不忙。”紫雲昂已經煩了,最後指個閑差問道:“恪之若覺湊合,本王寫個條子,明早即可上任。”

“這個好,這個好。”從奐終於合掌而笑:有俸祿能領,有閑功夫溜家,又不擔什麽重責,回頭編好了書,大家一起掛個名兒,我堂堂侯爵世女,自然要排在前面,還能得聖上賞賜。“正合我意,正合我意。”

紫雲昂看她就似看個白癡一樣,叫來紙筆,一揮而就。打發走之前再又敷衍兩句。

“最近怎麽沒見壽寧侯上朝?”

“家母身體不適。”從奐嘆了口氣:“為我五弟操心,吃不下,睡不著,人都見瘦了。”

“錦衣郎還沒覆原麽?”紫雲昂似乎楞了一楞。

“小產之後,一直不好。”從奐言道:“母親打算送他出京求醫。”

“哦?”紫雲昂眉峰一跳:“往哪裏求醫?”

“這個我也不知。”從奐倒是實話實講:“等回去問過母親,再向王主稟告。”

“啊,多勞了。”紫雲昂聽老宮監在旁低咳一聲,知道是提醒自己,忙就嘆氣:“內子也因早產虧虛,多生病痛,欲尋良醫。”

“王君是怎麽不好?”

“唉,不提也罷。”紫雲昂故作煩惱:“前兒和我說又要往哪裏進香拜佛,我說就是忙活這些耽誤了就醫,還是該正經吃藥,少信些神神鬼鬼。”

“男人嘛,都是這樣。”

兩人聊著閑話,已到書房門外,從奐再拜告辭,懷揣官憑,興高采烈登車而去。

紫雲昂看她背影已遠,面色難看至極:“也難怪三姐厭煩這些沒腦子的勳戚,簡直糊塗膏滋擰出來的一般。放著皇帝身邊將軍位不要,封疆大吏也不幹,有實權有好名聲的活兒都不伸手,只會混個閑差,也太不省事了。”

老宮監意外她對武德帝改了稱呼,禁不住笑道:“老奴看這位世女還算有點兒自知之明,知道擔不起那些重擔。如此也好,免誤王主大事。”

“嘿。”紫雲昂拂袖轉身:“以後她再來,就說我沒空。我寧可與小七隔空鬥法,把心血耗盡,也不願和這等蠢人再浪費一滴吐沫。”

……

從奐回到家中見過母父,詳稟今日見恭王所得,從貴金妻夫也覺文博館是個不錯的安身之處,畢竟自家長女日後還要襲爵,哪怕當不了列侯,一等奉恩將軍也是穩穩當當的。如今朝廷裏各派傾軋,若摻合不好,反受連累,只要找個少惹事、不荒廢自己的地方即可。再說到從奕求醫之事,兩人又都愁上眉梢。

“真有大夫把你五弟治好了,才能向恭王舉薦。”

熄燭許久,從貴金翻來覆去睡不著,便叫夫郎:“奐兒轉述恭王言語倒讓我想起來了。聖壽那日,六王君赴宴回來就早產了,小奕也是從那時起開始不好。你說這兩者之間……”

邢氏早就疑心此事,但恐妻主行為莽撞,亂上添亂,不便多言:“襄堯不是說小奕落胎是因小七先中過毒麽?”

“是。”從貴金皺眉:“可太醫們都說只要胎除,孕夫可保無事。怎麽小奕還一直不見覆原?恐怕這弱不禁風還另有緣故,所以要去昆山。”

邢氏嘆道:“我看小奕整日恍恍惚惚的,不時還說句胡話。我是既不敢搭腔,也不敢多勸,只怕他又犯臨真魔癥。”

“臨真!”從貴金惱怒的翻了個身:“不也是拜賀蘭清澄所賜麽?”

“唉,別說這些了。”邢氏以手擋額,唉聲嘆氣:“人家現今是鳳後,捏鼓咱們,怎麽不成啊!”

“那也不能白讓他捏鼓。”

“你別又犯渾。”邢氏趕緊攔著:“聖上和先帝不一樣,不覺得你是心腹,可以親近。”

“我還不想和她親近呢!”從貴金發了一頓牢騷,又不放心的問道:“阿姐這兩日就要帶小奕啟程,你可為孩子安排好了?”

邢氏點了點頭:“自從接回來,從沒離過我身邊。這一說要走,我的心啊,好像被挖去了半邊。”

“怎麽沒離過你?小奕不是自己曾往青麒一趟。”

這一說警醒了邢氏:“哎呀你看,他離了我就要出事。出使一次惹出多少事來?這又要走……”

“別亂說。”從貴金喝道:“那趟是跟著小七,這回是跟著阿姐和我,能一樣麽?”

你們也一樣是粗心大意的女人……邢氏頗多腹誹,轉身向裏:“明日我往重華宮給小奕求一領神符,保佑平安。”

翌日,邢氏帶了從奐之夫郭氏前去祈福。雖然大祭司法駕西行,但重華宮向為香火繁盛之地,官紳百姓之家內眷夫男絡繹不絕。

才到門前,邢氏下車,忽見旁邊一輛彩繪高車也剛掀起簾子,出來一位亭亭玉立的小郎,見著自己,楞了一楞,趕來行禮。

“封君好。”

“呦,這不是賀蘭小官人麽?”邢氏先往清漣後面揚頭,看看他那伶牙俐齒招人討厭的小姨父渠氏跟沒跟著。

“我自己來的。”清漣偷眼一瞧,已明其意:“今兒是初五,姨父循例入宮覲見千歲。”

邢氏斜眼瞧他:“那你怎麽沒一塊去啊?”

“我……來燒一炷香。”清漣不想多言。

偏生邢氏看見了他,立刻勾起同鳳後一家過往種種不快,又兼昨夜才同妻主議論,此時便有些作色:“給誰燒香啊?是為千歲祈福,早誕皇嗣?還是為自己求神,速定姻緣?抑或為你小姨一家禱告人丁興旺,紅團綠簇?”

清漣聽出他話裏譏諷之意,微垂粉頸:“是為祈求大胤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邢氏一時語窒。

郭氏見公公面色都變了,趕忙出言幫襯道:“小官人這是在替聖上操心啊!把鳳後千歲該幹的事兒都給幹了。佩服,佩服。”

清漣一怔,眉頭即蹙:“百姓們期許之事,聖上所以操心,小主君話說反了吧?再有,今日我只是自己來進香,並不為替千歲做事,小主君佩服我什麽?”

邢氏忙將女婿一擋,尷尬言道:“難得遇見,咱們一起進去吧?”

清漣微微退後一步:“封君頭裏請吧。”

三人來至大殿,依次跪倒拜神祈福。邢氏自是喋喋不休的為從奕許了無數心願。清漣敬到第三支香,暗在心中禱告:紫卿,聽說你中了一種很厲害的毒,沒來得及找到解藥,就去為國奔勞了,不知現下怎麽樣了?你一定保重自己,平安回來。

郭氏餘光掃見他神情落寞,泫有淚光,忍不住撇嘴又道:“官人不是在祝我大胤國運昌隆,百姓樂業麽?怎麽是這副哀傷表情。”

邢氏也是覷眼看來。

清漣安靜言道:“想起先祖們櫛風沐雨,不辭辛勞,得以開辟盛世,為我輩掙來今日之安定富足。奴家心存敬慕,感佩萬千,不覺……”他很是自然的舉袖擦了擦眼角。

邢氏大感驚奇,認真瞅了瞅這個小郎:怪道人說男大十八變,以前可從沒覺得他有出息啊?不過世事浮沈,屢有駭人聽聞,當年在鐵後身邊那個低眉順眼的內廷尚書,日後成了囂張跋扈的一朝鳳後……唉!

“賀蘭官人?”

“封君。”

“我有一句話想請官人代稟鳳後千歲。”邢氏暗自打定了個主意。出了殿門,到得一處僻靜之地,回身站定,眼望清漣:“是為小兒盡慈父之心,請官人體諒,萬勿推辭。”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我覺得清漣以前小弟弟的形象挺可人,但他確實會長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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