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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5章 前塵影事不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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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君有話,何不自陳千歲駕前?”清漣皺一皺眉:“令我代稟,恐有言不盡意之處。”

邢氏淡淡一笑:“當年乾德殿,侯主與我不知 ‘金街縱馬’之後還有故事,失口拆穿了他的身份,以致……唉,後來種種,皆未能料。”

清漣忽覺臉頰兩側刮起了一陣陰風:“封君……”

“雖屬無心,畢竟有害於人,事後自悔,無可補報。”邢氏嘆了口氣:“若聖上追究,千歲責罰,此愚妻夫罪愆,敢有怨乎?然,小兒無辜,何以代母父受之?遭魚池之殃,毀終身之福,累成病弱,訴告無門。且一而再,再而三。”

“封君何出此言?”清漣眉頭大皺。

邢氏垂下眼眸:“懇請千歲,或降雷霆一擊,或賜貴手高擡,免令不知後局,終日惶惶。”

“……”清漣吞了一口氣,低聲勸慰:“謠傳各色,智者掩耳以固心。若憑己意度人,封君是為自擾。”

邢氏卻只一笑:“好一個掩耳以固心!然,官人以為耳旁清靜,‘謠傳’便真在世間絕跡?非也,仍居眾心。”

清漣登時臉色大變。

“所以不言,為因……人皆有舐犢之情,亦有焚身之懼。”

郭氏在旁,看一眼公父,瞧一眼清漣,完全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麽。

“濁者自濁,清者自清!”清漣漲紅了臉,顯是生了氣怒:“家兄磊落光明,卻為積毀銷骨,此大不公!然,亦撫淩雲自惜,不墮鄙俗之惡,豈會挾私報覆,與齷齪同流。”

“果若如此,奴臣萬民之幸也。”邢氏欠身一揖:“老身當朝參暮禮,稽顙膜拜,恭祝千歲壽福無疆。”

“你……”清漣氣結。

“官人若見了小兒,便知老身所言皆出肺腑。”

“正要看望奕兄,又恐封君阻攔。”清漣瞪向邢氏:“聽說連英府總管要見自家側君,都不能入門。”

“那是因為……”

郭氏欲言,被邢氏攔下:“小兒今早還念起官人與他閨中情意,盼能一晤。”

“好。”清漣便一拱手:“請兄稍待,容備全禮物,改日登門。”

邢氏頷首,不再多言,攜婿登車而去。

郭氏扒著車簾見清漣仍僵身佇立,悄悄問道:“爹啊,鳳後千歲聽了您那些話,會不會生氣?”

“他聽不著。”邢氏疲憊的閉上眼睛:“小賀蘭不會告訴他哥哥的。”

“啊?”郭氏一呆:“您不是讓他代奏千歲?”

“沒有讓他代奏的意思,那些話就是說給小賀蘭聽的。”邢氏見女婿這樣懵懂,深嘆了口氣:“瞧你笨的……聽話不知聽音兒,以後怎麽當咱這個家啊?”

郭氏一下子撅起嘴來:明明是你說話顛三倒四。

“小賀蘭一定明白了。”邢氏又是嘆息:“幸虧他沒嫁到英府裏去,要不然小奕上面壓著這麽伶俐的一位,可就沒有出頭之日了。”

“爹,上次你說英王正君選了韓家梅花郎,後來韓家出事,梅花郎剃了頭發,不肯嫁了。那不就剩小賀蘭一個備選侍子了?”郭氏疑惑的問道:“怎麽他也不嫁了?”

邢氏本想歇息一會兒,聞此“天真之語”不得不睜開眼睛:“英王……身子不好。咱家都把小奕接回來了,鳳後能把親弟送進火坑?別的說多了你也不懂,這點總該看的明白。”

“哦。”郭氏並不明白,眨著大眼假作明白:“那您不用擔心小賀蘭嫁為英王正君了,反正五弟都不在那裏待了……我的意思是,五弟日後另事妻主,也不會和小賀蘭擠到一個門裏去。畢竟,世間哪兒有那麽巧的事兒呢。”

“…….”

說的什麽亂七八糟的!邢氏心中煩悶,也懶得教導女婿,只嚴聲叮囑道:“英王給小奕寫了休書之事,不許你在他面前提一個字。聽見沒有?”

“是。”郭氏吐吐舌頭,又問:“我聽阿奐說:五弟就要走了?”

“他的事兒自有爹娘操心,你別摻合。”

“我最和五弟要好了,舍不得他……”郭氏趕緊表白:“那個蕭師傅是什麽人啊?她帶著五弟穩妥麽?”

“都告訴你別摻合了,還窮打聽。”邢氏瞪眼罵道:“管好自己窩子裏的事得了。奐兒怎麽又納個小侍?她那點子俸祿,眼前要養多少個人?我可沒一厘閑錢給她。你要是管不住妻主,看以後拿什麽過活。”

……

清漣又回重華宮中為幾個無名牌位上了香,怔立良久,郁郁而出,回到府中,先往姨父渠氏上房,聽鳳後兄長有無教導之語。

渠氏笑道:“你哥哥想你了,說有日子沒見,明兒進去請安吧。”

“姨父,近來您聽見什麽閑話沒有?”清漣忍不住問道。

“你指什麽啊?”渠氏撂了杯盞,不解看來。

清漣躊躇了一陣,低聲言道:“關於從奕哥哥落胎的事兒。”

“那個呀。”渠氏皺了皺眉,把身邊小廝管事都打發了出去:“閑話可多了,嚇人的很。”

“都是怎麽說的?”

“錦衣郎那胎不是自己掉的。”渠氏湊到甥兒耳邊,極力壓低聲音:“是被英王打落的。”

“啊?”清漣大吃一驚:“為什麽?”

“說是個邪魔怪胎,不打落的話,真養下來會吃人。”

“……”清漣呆若木雞:“這種奇談怪論英王如何會信?”

“嗐,就說呢。”渠氏搖頭苦笑: “其實,是因英王疑心孩子不是自己的,所以……”

“怎麽可能?”清漣更加驚訝了。

“英王中毒殃及後嗣,不能使夫郎受孕。”渠氏嘆了口氣:“偏生錦衣郎就有了孩子,你說打哪兒來的?之前,他被恭王求娶,曾在歸雲亭私下見面,後來,上元節不陪妻主,反宿娘家,不定又有什麽不清不楚的事兒。哎,這可不是我亂說話,被他自家多少親戚瞧著了。”

“英王中毒?”清漣急著追問:“那天我就恍恍惚惚聽有人議論……到底怎麽回事?”

“這個我不知底細,回頭問你小姨去吧。”

“姨父,你一定也知道什麽,告訴我吧?”清漣伸手去拉渠氏的袖子:“奕哥對紫卿姐姐一往情深,紫卿姐姐對奕哥也是一樣,彼此絕無半點不信任之事。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

“誤會也是人家的事兒,咱管不著,也不能去管。”渠氏勸道:“小漣啊,你可別惦著英王了。本來,你哥哥就不同意你和她做親,現在連聖上也改了主意,再加上英王中毒,朝不保夕……”

“我不是惦著和紫卿姐姐做親……”清漣僵了一下:“也不是說人家的事兒我非去攪合。”

渠氏松了口氣:“那就好,在家閑說兩句完了。你別再‘姐姐’‘姐姐’的叫著,叫慣了,叫到明光殿去,回頭又要挨打。”

“……是”清漣擡起眼睛:“可怎麽奕哥落胎和我哥哥又有關系?””

“有甚關系?”渠氏警覺起來。

“外面說是……”

渠氏看甥兒欲言又止,不禁大生狐疑,一個沒忍住竟脫口問道:“是什麽?附會到那個孩子身上去了嗎?”

“哪個孩子?”清漣一怔。

“呃……”渠氏下意識捂口。

“姨父?”

渠氏扭身換了個方向,避開甥兒急切探詢的目光,又說口幹舌燥要香茶,又說身乏體倦要休息,被纏的沒法兒只得敷衍道:“許是由錦衣郎想到你哥哥了,他也掉過一個孩子。”

“男子落胎的多了,王親貴胄之家也有不少。”清漣問道:“怎麽就偏往我哥哥身上想?”

“可能……因著兩胎滑落的月份差不多吧。”渠氏話一出口,又急往回收:“哎呀,也不是,差的遠呢……誰知道那些人腦子裏胡亂琢磨什麽?都是些沒影的事兒。若叫聖上知道,非拔了他們的舌頭,敲碎他們的牙。”

“為什麽聖上會降這樣嚴罰?”清漣越發奇怪起來。

渠氏已然亂了方寸:“聖上,聖上不許別人對你哥哥說三道四。”

清漣想起方才壽寧侯封君邢氏的話:流言不在耳旁,卻在人心,不禁眉頭深深蹙起:“姨父,我哥哥當年為何落胎?”

渠氏一下子跳了起來:“說不得,說不得的……”

“為何說不得?”

“那是你哥哥的傷心事。”渠氏一把拉著甥兒:“小祖宗,我可告訴你,千萬別提,何時何地都別提,尤其在你哥哥面前。”

“可從前我問過他的。”清漣眸光一閃:“他說當時聖上登基,百廢待興,需得穩定朝政,他也跟著昃食宵衣,累著了……孩子就沒保住。”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渠氏緊著拍胸膛吐濁氣:“那會兒他還沒當鳳後,卻管著宮裏一大堆兒爛事。”

“哥哥落胎和從侯家有關系麽?”清漣忽然問道。

“沒關系。”渠氏答的很快,轉眼卻見甥兒灼灼盯來,立時挺背一凜:“和誰都沒關系。小漣,你是什麽意思?”

我哪有什麽意思!清漣僵笑了一下:“沒關系就好。可怎麽又都說,我哥哥和從家有過節呢?”

渠氏額上都出汗滴了,一疊聲叫熱,亂抓扇子:“是有點兒過節。從貴金妻夫都是大嘴巴,就好趕熱鬧瞎起哄,先帝沒少罵過他們。”

“他們說過什麽話得罪了哥哥?”

“……不知道。”渠氏的唇角一會兒僵一會兒咧:“沒瞞你,姨父的身份當年進不了乾德殿,真聽不著他們嘀咕什麽。”

“那……”

“哎,小漣啊,你不熱麽?”渠氏已覺應付不了這個甥兒了,薅著扇子不知是在扇風還是擋風:“陳谷子爛芝麻的事兒,說它作甚。快回屋涼快去吧。”

“是。”清漣聽他下了逐客令,只得起身。

“喝碗冰糖梨湯去去燥。”渠氏緊著喊道:“明兒進了宮什麽都別問你哥哥,讓他過幾天舒心日子。聽話,啊!”

作者有話要說:

寫兩章清漣和小白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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