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3章 浮虛殘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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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承蔭……”

“不錯。大司馬老當益壯,算無遺策。”李季肆笑無忌:“孫猴子再怎麽騰雲駕霧,逃不出如來佛的手心;聶贏你就有三頭六臂,躲不開大司馬的法眼。沒想到吧?我會在這兒等你。”

“玄心平……”聶贏勉強沈下一口氣:“她在哪裏?”

“陛下秘召玄帥回了九龍城。”李季斜目看來:“因大司馬‘病’重,想見獨生女兒‘最後’一面。陛下念其為國操勞半生,忠勤可憫,特加獎慰,許敘天倫。這會兒麽,玄帥應該正在母親床前侍藥奉湯。”

國家危難之際,大戰一觸即發,就算玄承蔭死了,陛下也該奪情任事,豈能輕重不分,臨陣換帥,視兵戎大事如兒戲一般?而她玄心平……聶贏狠咬銀牙:真就扔下十數萬兵馬,聽命回去侍疾?

“當然,玄帥也知家事小,國事大,除了孝養病母,承歡膝下之外,她還肩負另一重任。”李季似乎明白聶贏的憤怒:“聶中郎所定求和央金之策,失我大龍軍威,惹朝野內外一片非議。玄帥欲為你辯解,不得不親往駕前陳情。”

“嗬……”聶贏一聲冷笑: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等為國為民立下功勳,滔議自平,人心定歸,何用跑回去打這等無聊嘴仗?

確乎還有其它因由,這裏卻不便當眾宣告。李季暗想:朝中派系林立,多年內鬥不休。玄承蔭真要有個好歹,兵權交付何人?大司空權巒躍、大司徒周維明、太傅安陶,再加上“九千歲”鄭易全都虎視眈眈。玄心平著急回去奪權,哪還顧得上旮旯裏的太陰山呢。

“我家少爺哪裏求和央金了?”大蠻為聶贏怒抱不平:“分明是爾等曲解其意,卑躬屈膝,讓溫朵娜在談判桌上耍夠了威風,占盡了便宜。”

“本將那是權宜之計。”李季撇了撇嘴:“不過為讓溫朵娜失掉戒心,以為我大龍有多待見她,好將強兵猛將調離要塞,方便我去偷襲太陰。”

“你說什麽?”聶贏一驚。

李季洋洋得意:“聶中郎,你我在此閑話之際,騰沖已奉大司馬令,攻下梵天谷,燒毀屯糧倉,打進了央金王廷。”

“啊!”

仿若晴天霹靂,擊得聶贏一陣暈眩。

“那些送到雍州門兒裏來的央金人,也被我一網打盡,不會剩半條潛水活魚。”

“天!”

大蠻及一眾男軍呆若木雞,只覺耳畔嗡嗡作響。

“和談?”李季不屑的撣去盔甲上沾的幾粒微小沙塵:“我大龍和戎狄之間有什麽可談的?那等野山劣民,茹毛飲血,還想耕種我雍州田地?還想居住我中原房舍?還想和咱們做鄰居,結親家,當朋友?嘿,白日做夢,她們也配!”

山谷之中傳來一片哄笑。

“毛臉兒怪似的東西,掛樹上得了。”

“吃蟲子還不夠,浪費什麽糧食啊。”

“哎呀,粗手大腳渾身疤瘌,給我們當下奴都嫌不好。”

十餘男兵在太陰山裏過了大半年,縱然有些不慣之處,也覺央金百姓熱情誠摯,勤懇善良,與中原氏族並無高下之分。如今聽得自家兵士如此詆毀她人,俱都忿忿不平。

大蠻怒瞪李季,狠狠啐了一口:“被溫朵娜揍的屁滾尿流時,怎不吵吵這些狗屎話。說人家是毛臉兒怪,也不照照鏡子,看自己是蹲在哪個坑裏的癩□□。”

聶贏唇抖身顫,顯已氣急,望著滿山遍野彎腰大笑的軍士,忽然提氣斷喝一聲:“閉嘴!”

李季一楞,輕擺手中小旗,令笑聲消止。

“聶中郎還有話說?”

“爾等……”聶贏踉蹌兩步向前,直指李季和她手下校尉:“害民欺君,辱師誤國,尚不自知!”

“別扣屎盆子給本將。”李季瞇眼一嗤:“本將乃奉聖旨,遵大司馬之命,攻取太陰,平定北疆,為我大龍百姓造福。”

聶贏抖著手指怒斥:“朝廷背盟毀約,失信於天下。此役過後,九戎將同仇敵愾。大龍北疆只怕再無寧日,百姓將陷水火之中,還說什麽為國為民造福?”

“誰和央金定盟了?不過是你聶贏一廂情願。”李季冷笑道:“陛下做個樣子,央金王就蠢的自己上當,連倚為屏障的偌大太陰山都拱手讓出,亡國滅種又怎麽怨得了旁人?”

“以為央金亡族滅種,大龍就能長治久安?”聶贏心頭一片悲涼:“知者不危眾舉事,仁者不違義要功。我大龍強占一座空空如也的太陰山,到頭來又有何用?”

西北抵禦雪璃,東南防範紫胤,兩線駐軍已無比吃力,再把戰場擴至北疆,龍國四面被圍,幾成甕中之鱉。何況進山駐守,供給何來?苦寒之地,誰能久待?太陰雖然險峻,不能產糧養馬,一旦兵員不足,九戎又會卷土重至。太陰現於龍國仿佛一塊雞肋,棄之可惜,食之無味。

“當然有用。”李季卻不這麽想:“大司馬審時度勢,早知雪璃野心,打著為哈先王女斯瑾提覆族的旗號,借太陰之圍,侵犯大龍北疆。是以先做籌劃,給葛太後送份‘厚’禮:斯瑾提占領哈赤,我不多言;我把央金打掉,助她報仇,她可就沒了進兵口實吧?哈赤、央金向來稱霸九戎,如今一一覆滅,戎狄必然膽裂,再不敢來挑釁中原。如此,北疆平定,牧川安穩,雍州也再沒了後顧之憂。”

“占據王廷,不等於滅亡央金。”聶贏與她激辯:“你也說央金稱霸九戎,實力強勁,溫朵娜的兵只是換防,壓根兒沒被打光,若集結九戎,更加不可小覷。”

“所以太陰山要緊啊,一婦當關,萬婦莫開。”李季不以為意:“溫朵娜想打回來,純屬異想天開。再說,她現在成了一條落荒之犬,就剩了向斯瑾提搖尾乞憐一條路了。呵呵……雪璃太後是要臉面的人,不會為些個戎韃子與我大龍為敵。”

有戎韃子幫忙咬住玄龍,雪璃才是真正沒了隱憂,馬上就要大兵壓境了。聶贏氣的哆嗦:“你……你也是個行伍老將,可有認真看過六國輿圖?可有認真想過天下大勢?”

“少爺,您甭費口舌跟她講道理,她壓根兒就聽不明白。”大蠻緊扶著聶贏,連聲低勸。

“聶贏!你算什麽東西,還敢來教訓我?”李季怒哼了一聲:“你蒙蔽玄帥,暗通紫胤,使央金做大,意圖賣我雍州。陛下聞此震怒,欽命捉你回去,當庭審問,還不速來受縛?”

大蠻心就一沈,卻聽聶贏全然不顧自己安危,依舊言道:“李季,莫作大龍千古罪人。就算你已占了央金王廷,也不要屠殺無辜百姓,讓九戎寒心,惹六國側目,令陛下失去人望。”

“你懂個屁!”李季不耐煩起來:“斬草必得除根,否則不是白忙一場,給自己留下後患?男人之仁,留著打動大司馬去吧。來人!”

“在!”兵士齊齊應聲,好似爆雷一般。

“李季,你待怎樣?”大蠻躍前擋住聶贏,厲聲吼道:“我家少爺是紫胤英王的側君,事關盟國和睦,你別胡來。”

“紫胤英王?還有這個人麽?”李季一陣誇張大笑:“有件事兒大概你們還不知道吧?胤皇小妹,就是那個叫紫雲瞳的女人,中了奇毒碧落十三香,自身難保。在此之前,她已被剝奪爵位,收繳兵權,禁足在家……我不覺得抓住你,得罪一個將死的廢人,還能影響什麽盟國和睦。恰恰相反,只要今天抓住你,進奉大司馬駕前,再算上攻破太陰的功勞,本將……足以封侯!哈哈哈。”

“恭喜將軍!”身邊校尉爭先言道。

“小的們,再賣把子力氣。”李季興奮的兩頰赤紅:“我是不會虧待大家的。”

“碧落十三香……”在她對面,聶贏喃喃數聲,眼神渙散,仿若一具游魂:“紫卿……中了碧落十三香?”

“那是什麽?”大蠻並沒有聽說過。

“無解之毒,中者必死。”李季揚聲一笑:“最適合紫雲瞳那種囂張狂妄之人。”

“不是真的!”聶贏只覺一顆心被什麽東西死死攥住,即使拼勁全力也無法掙脫:“絕不是真的。李季,你少來信口開河。”

“本將沒那個閑情逸致。”李季舉起小旗:“眾軍士聽令,生擒聶贏。”

“嘩!”大蠻抽刀在手,和十數男軍團團圍起聶贏。

龍兵如潮水一般,層層逼近而來。

“聶贏,何必還叫姐妹們費勁兒呢?”李季冷眼相看:“你這十幾個人,還想擋我數千大軍麽?”

“李季,你閃開浮虛道口,放他們走,我就……”聶贏艱難的撐住自己,眼前已是金花亂冒,胸腹猶如痛潮攪海,鬥大汗珠簌簌而落。

“少爺,我不走。”大蠻令他靠在自己懷中,一手持刀,對準李季:“大不了就是個死而已,死,我也要找個墊背的。”

李季皺眉略想了想,小旗一擺:“讓聶中郎的親衛們走。”

“將軍?”校尉不解望來。

鬧個魚死網破,對我可沒好處,浮虛小道兩頭都有守軍,困在裏面又能多活幾日?李季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聶贏,別忘了,你爺爺可還在雍州呢;你小甥女還在九龍城呢,你家下叔舅戚友皆還在大司馬監管之下。玄帥答應過你什麽,本將不知道,本將只知道玄帥也得聽從她母親大司馬的安排。呵……”她冷笑一聲:“你最好別耍花招。”

“玄承蔭個老匹婦。”大蠻忍不住高聲痛罵:“忒是卑鄙,怎麽她還不死?”

聶贏推開大蠻:“你帶著兄弟們,快走。”

“不。”

“浮虛小道雖險,還有一線生機。”聶贏哽咽言道:“事到如今,再說我‘對不住大家’這樣的話,也……聶贏無能,萬千愧疚,只待來生再補報吧。”

“少爺!”男兵們個個眼含熱淚:“我們願誓死跟隨你。”

“但能生,莫言死。”聶贏笑了一下,鳳眸卻已被淚水打的全然模糊:“家裏人,還盼著你們回去團圓,走吧。”

“少爺!”

“走吧。”聶贏忽然栽晃著身軀,雙膝跪地,聲嘶力竭喊道:“算我求你們,快走!”

作者有話要說:

會不會有人來救阿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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