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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4章 浮虛殘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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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

男兵們接連拜倒在地,淚水漣漣,泣聲哀哀。

“我數到十。”李季懶洋洋的朝天豎起手指:“若還不挪窩,就別怪本將不客氣了。”

離開此地前途莫測,留在此地卻是死路一條。聶贏再推大蠻:“兄弟們需要一根主心骨,你當義不容辭。”

大蠻橫起佩刀,怒吼著驅趕一眾男兵:“沒聽見少爺的話麽?都滾,馬上滾,滾到草兔窩子刺猬洞裏去,明白沒有?”

李季聞言皺眉,暗中囑咐身邊校尉:“給我盯住這個臭小子,別叫壞了奶奶們的好事。”

“七、六、五!”

男兵們最後給聶贏磕了頭,你扶著我,我攙著你,踉踉蹌蹌,依依難舍,眼見就要走回山道,忽有一人迅疾回頭,高聲大喊:“大蠻!”

聶贏正自默禱平安,忽覺肋下一緊,已被大蠻摟腰掠起,直沖向前。

“不!”

“我們護著你殺出去。”

李季數完“三、二、一”,龍軍正要合圍,忽被十餘男軍分兩排擋住。

“少爺快走。”

“就知道會有這種戲碼。”李季猛將手中令旗一揮:“想誆本將,沒那麽容易。”

龍軍霎時如湧潮一般,全線變陣,裏面兇狠廝殺,外面封鎖道路,中間又分兩層,交錯包圍。已有男兵失陷不敵,拼殺未幾,劍落人亡。大蠻想從兵士頭頂縱躍出去,卻被成排□□陣壓了回來,只得高舉佩刀先護住聶贏。

“你們何苦……”聶贏欲提真氣,疼痛難忍。

“我知道你想做什麽。”大蠻眸中顯出剛毅決絕之色:“但能生,莫言死,少爺,也有家人等你團聚。”

“我已中毒,救亦無益……”聶贏咬牙言道:“說不定還能因禍得福,與妻主早日團聚。”

“可萬一英王爽約,或者你到了那邊找不著她……你又不會打掃下廚,縫衣鋤地,一個人怎麽過活?”大蠻一邊揮刀沖殺,一邊大聲言道:“我可以陪著你。”

“我不會,你就會麽?”聶贏含淚問道。

“總比你這笨少爺強。”

明知不是能哭的時候,淚卻“簌簌”而下,聶贏極力扯起唇角:“你……你們才笨。”

大蠻卻是真真正正爽朗一笑。

“少爺快走!”

“少爺別怕!”

“少爺……”

一個男兵沒得說完,被把鋒利大刀劈開了頭顱,鮮血噴湧而出。

“也罷。”聶贏眼見已無退路,伸出仍然虛軟的右手:“給我奪把槍來。”

奪槍,卻已不能!大蠻連砍龍兵數人:“兔崽子們,不曉得保家衛國,卻拿兵刃對著自己人。你們的良心全叫狗吃了麽?”

“真是囂張啊。”李季瞇眼瞅了片刻,瞅出端倪,小旗連番揮舞:“剛才以為聶贏裝模作樣的在打什麽鬼主意,原來他是不能鬥戰。嗬!那還怕什麽?”

“上!”校尉們各揮兵刃沖入圍圈:“不過幾頭牛犢子,宰掉吃肉,只別跑了聶贏。”

聶贏眼前本就模模糊糊,這一強提真氣,竟致間斷黑曚一片,耳邊聞得將兵們的喊殺聲、男兵們的慘呼聲、刀劍槍戟入肉聲,心痛無以覆加。

“將軍,你不是說只要一提聶老封君和冠軍侯嗣女,聶贏就會乖乖受降麽?”李季身邊一名心腹疑惑問道:“怎麽看這架勢,他要拼個魚死網破啊?”

“哼!”李季面色難看:“估計他想明白了:大司馬不敢隨便殺聶家人洩憤。”

“為什麽?”

還有空兒問為什麽?李季怒罵一聲:“閉嘴!”又揮令旗,高聲斷喝:“天都要黑了,你們還在磨蹭,連只病羊羔都逮不住,簡直是一群廢物。”

包圍圈越來越小,男兵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了大蠻一個。

聶贏忽覺一股銳氣襲來,知有冷槍,恐大蠻顧及不來,便挺身擋去。

大蠻一驚,勒住聶贏腰帶,把他往旁邊一扯,露出空門,被那冷□□中脅腹。

“啊!”

“大蠻!”聶贏摔倒在旁,伸手欲抓,卻已被和大蠻分隔開來。

“是個機會,還等什麽!”李季看得清清楚楚,急揮小旗:“上,上啊!”

“大蠻,這裏來,給我一刀。”聶贏心下憂急:你就不要讓我再當累贅了,行不行?

我的刀上怎麽能流少爺的血……大蠻稍一遲疑,已被數名玄龍校尉持槍矛團團圍住。

“大司馬只要能喘氣的聶贏。”李季再看一刻,已全無耐性,抽弓搭箭,瞅冷子一發:“至於別個,都送到地獄裏去。”

“啊!”大蠻頭頂有數槍並壓,方持刀架住,冷箭驟至,難於閃躲,正中後心,緊接著就是十數槍矛穿胸破腹之聲。“噗,噗噗!”

“大蠻?!”聶贏聽得嘶呼之聲,心中大慌。

校尉們紛亂叫罵:“讓你這小伢子先變刺猬。”

“不要誤傷聶贏。”李季收弓,再揮令旗:“掉過槍桿,把人擒住。”

無數紅桿鐵戈刺向聶贏身旁,縱橫交錯,縮頭乍尾,猶如築起一圈淩亂的鐵囚柵。

“大蠻,大蠻!”聶贏扒著柵桿嘶聲痛叫,又有十數鐵矛伸來,或架腋下,或壓肩頭,或鎖手臂,或卡脖頸,將人牢牢箍住。

“少爺……”大蠻已成了個血葫蘆一般,連頭也轉不過去,不能再看他的少爺一眼:“以後,別再為朝廷賣命了……”他用盡最後一點兒力氣喊道:“不……值……得!”

“啊!”聶贏心神俱裂,仰頭大叫,血色淚滴如雨飛濺。

自幼相伴,情同骨肉,再不想分別之日,是這般慘景。猶記當年,姐姐領他到閨中來,悄悄笑道:“這是個實心眼的憨厚孩子,能伺候你一輩子。”

也許,他不懂自己的雄心壯志,不懂自己的忍辱求全,不懂自己所做的諸多決定。可他義無反顧,終身跟隨,拿性命來守護,為他幸福而雀躍,為他傷痛而流淚,為他委屈而忿忿不平,為他遭際大聲疾呼。

浮虛晚照,殘陽如血。天沈風緊,夢銷魂斷!

萬裏山河,一地忠骨,滿腔熱血化作啼血杜鵑。

自古精忠多餘恨,末路追憶平生。

簪纓血色依舊,心頭淚痕猶新。

任多少,英雄志向。到頭來,一切成空!

一切成空!

聶贏對天痛哭,聲聲斷腸,引得孤崖南北雁啾鴉和,驚呆了一眾玄龍兵士。李季緩步走近,慢聲開口:“中郎何至如此,難道是因歸鄉情怯?”

等了一會兒,不見聶贏作答,又聞哀聲已盡,不禁皺眉湊前。

“中郎?”

依然了無聲息。

李季稍作遲疑,伸手拂開了聶贏面上亂發。

“好像暈過去了……”旁邊心腹見那男人闔目垂頭,面色發青,忍不住言道。

李季探過聶贏口鼻,又仔細端詳一陣:“好好一個美人,弄成這般狼狽模樣,唉!”

心腹小聲嘟囔道:“沒覺得是個美人……”

“你懂什麽啊?”李季手指沿著聶贏臉頰輪廓輕掃一圈,忽在下頦兒停住,擡起臉兒來又瞧:“怎麽不大對勁兒,點火把來。”

“將軍,怎麽了?”

“他好像中毒了……”李季若有所思:“難怪不能鬥戰。”

“啊?”心腹親衛們大吃一驚。

李季的掌心又往聶贏額上貼去,轉又劃過高直鼻梁,落到唇間,停了一瞬,徑直滑入他胸前衣襟,去摸心脈:“中毒不還沒死,慌什麽!”

“咦?”親衛見她手伸一半就停下,轉而掏出個硬物來,舉到火前一照,是對金燦燦明晃晃的圓環:“這什麽玩意?”

李季琢磨了片刻,忽然想起一事,拿金環撩開聶贏鬢邊濕發,果見左耳上戴著一枚珊瑚圓珠。

“大司馬看見這個,一定不喜。”她冷嗤一聲,將耳徽取下,丟到親衛手中:“給紫胤上京英王府送回去吧。”

“將軍,你不是說不能讓人知道聶贏被咱抓到麽?”親衛摸不著頭腦:“這大把柄要交給紫雲瞳,不就露餡兒了。”

“笨死你。”李季皺眉:“紫雲瞳會不知道自己男人跑到太陰山來?這兩妻夫自以為瞞天過海,這回可吃盡啞巴虧了。呵呵……不止大司馬,我也很喜歡看紫雲瞳暴跳如雷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看不著,想象一下,也挺高興。”

“哦!”親衛假裝頓悟,實則還是糊塗。

鐵戈一撤,聶贏驟然癱倒,被捆縛上數條鎖鏈,擔到了馬上。

心腹親衛看李季一瞬不錯眼珠兒的盯著,悄聲言道:“將軍,你不是說……以前喜歡的男人被聶贏搶走了,不讓他賠,也得讓他替,這回……機會可來了。”

“你倒記得清楚。”李季先是一楞,轉而瞪眼怒道:“我什麽時候和你說過這樣的話?”

“呃,你上次喝醉了,拉著我說了好幾遍……”

“奶奶的!”李季拾起馬鞭劈頭蓋臉打向親衛:“哪兒來那麽多‘將軍你不是說’,多嘴多舌的東西,給我滾!”

……

溫朵娜反攻太陰,被騰沖以逸待勞,殺得大敗,勉強救回部分族民,連帶一些重傷兵將,待等安下營帳,聽得哀嚎遍野,不禁怒氣勃發。

“汗王,咱得報仇啊。”容溪通臉上、身上裹了密密麻麻的布條,胳膊斷了,肋骨也折了,死人堆裏撿回一條命,對著溫朵娜痛哭不止:“你沒見著那個慘景,咱的族人被那些惡鬼投胎的龍國蠻子怎樣屠戮……”

溫朵娜只覺一顆心被紮了無數窟窿,恨怒交加,無處發洩,出得容溪通帳子,一眼望見旁邊小軍舉著的繡球草。

“聶贏!”

她咬牙切齒,疾步到了刑帳,一把掀開簾子,裹挾著沈霾陰風,一湧而入。

帳中昏暗,隱透血腥,一個男人被吊在鐵架子上,聞聲一凜,艱難轉過頭來。

作者有話要說:

阿贏二哭,寫的好難過。待會兒還要出門開會,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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