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7章 做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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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貴金皺著眉、陰著臉,沖著雲瞳就發質問:“好端端的,這是怎麽回事?”

哪裏是好呢?若被從家拿這樣一頂帽子扣實,後面還如何解釋?寒冬立刻搶在前面把話接了過去:“側君玉體不安已歷月餘,您和封君早就知道。王主為此焦心,一直都在請醫求藥。”

從貴金積怒而來,又遭當面頂撞,哪裏忍耐的住,一指寒冬毫不客氣:“主子在此說話,奴才竟來插嘴,這是誰家的規矩?滾!”

雲瞳一怔,連忙側身將寒冬擋下,未及說話,就聽裏面從奕喊道:“母親請進來說話。”稍頓又道:“冬叔,請您幫我看看藥熬好沒有,才剛睡著,誤了吃了。”言語溫柔謙恭,連帶著數聲咳喘,似已用盡了氣力。

從貴金狠瞪了一眼雲瞳主仆,甩袖入屋。

雲瞳先扶了一把寒冬,以示歉意。寒冬微微搖頭,意即無事,遣了小西去看熬藥,自己仍陪雲瞳入內。

屋內屏風微闔,簾幔低垂,邢氏抽噎之聲不時傳出。從貴金坐在外間,越聽越聽覺堵心,也不理小廝奉上的香茶,徑直又問雲瞳:“什麽時候出的事兒?”

“昨夜!”

“昨夜出事,怎麽拖到現在才告我家?”從貴金的聲音又高了上去。

“母親息怒。”從奕緊著言道:“是我不叫告訴的,恐三更半夜擾了爹娘休息。”

“這種事兒哪能耽擱?”邢氏禁不住埋怨起來:“你不知道小產最險,萬一連帶你有什麽不好,可不令爹娘疼死。”

“是!”雲瞳軟下聲氣來,看了一眼從貴金:“是我思慮不周,大人見諒。”

“我覺得還好。”從奕柔聲慰藉:“有太醫在府照料,並無風險。”

小唐聽見這句,暗自捏緊了拳。

“哪裏好呢?看看你,一點血色都沒有。”邢氏撫著兒子蒼白小臉,止不住泣道:“原來在家住著時你是什麽模樣,什麽精神?現在……”

雲瞳見從貴金又向自己瞪來,僵了又僵,轉對屏風內人言道:“封君放心,我一定好生照料小奕。”

好生照料……小唐暗暗咬牙,拿眼角餘光去找乳公,果然見他也是一臉難忍的怒色。

“小七啊。”從貴金壓了一壓火氣,看滿屋站著下仆,也不好太掃雲瞳臉面,就又補問一聲:“我能叫你小七吧?”

“……”雲瞳只得賠上笑臉:“大人隨意。”

“那好。”從貴金拿出岳母的氣勢來,嚴肅說道:“男人孕產,攸關性命,不可不謹慎待之。一胎無著,如壽去一半,再追一胎,則難險倍增,多有後繼無望者,抱憾終身。”

邢氏一聞此語,淚又落下:當年鳳後落胎,至今再不能懷,眼瞅著大限將至,無可奈何。若我兒和他一樣遭遇,因此留喜無望,陽壽難期,那可如何是好?

“我……明白。”雲瞳同樣想到這些,臉色白了又白。

“你既說明白,夫郎為何小產啊?”從貴金露出憂慮之色:這一胎落的不明原由,下一胎又該如何保障?

“是我……”雲瞳低下頭來,囁嚅著:“是我照顧不周……”

“不是。”從奕趕緊接道:“王主對我百般愛護,只是兒子……無福罷了。”

莫說從貴金,連邢氏都受不了他這份賢惠:“小奕!你……你……”責備之語未曾出唇,愛憐之淚先就流淌,“你總這樣……爹娘會心疼的。”

從奕只恐他們使雲瞳難堪,忍淚勸道:“是我自己嬌弱,這不能吃,那不能用,毛病太多……爹爹養我十九年,養的有多辛苦,還不知道麽?”

葉秋在旁看雲瞳已然紅了眼圈,心中亦是無限感慨:錦衣郎這性子像極了當年的君上,愛妻主都是愛到了骨頭縫裏。

“小奕……”雲瞳正待要說什麽,忽被一聲尖利嚎叫打斷。

“不是這樣!”乳公跳將出來,撲倒在邢氏面前:“請侯主和主君為少爺做主!少爺的胎不是自己流掉的,是被活生生打下來的!”

“啊!”屋中立時響起一片驚叫。

事出意外,眾人皆已呆住。

邢氏驚看從奕,從奕宛如僵石;從貴金急瞪雲瞳,雲瞳好似受了雷擊,半晌,眉捎微微抖了兩下。

“是真的。”乳公哭道:“少爺小產前喝下的最後一碗藥裏有闐通花粉,主君您認得,那是打胎用的!”

“什麽……”從奕似乎聽不懂他的話,顫巍巍移身往前,險些摔下床去:“什麽粉?”

“小七……”從貴金嘴唇也白了,抖得都有些張不開:“你說,你說!”

雲瞳猛就一個激靈。

寒冬忙就稟道:“王主,姚太醫同何先生就在外邊。”

“快請進來。”雲瞳穩了穩神,對從貴金言道:“大人稍待。”

話音兒未落,忽聽“哢啦”一聲,從奕將簾幔扯開,又命小唐移去屏風,露出了慘白如紙一張病容。

雲瞳心頭一顫,忙過去握緊了他的手:“你先躺下。”

從奕搖了搖頭,緊盯著進門來的姚太醫,眸含驚怒之色。

姚太醫先請了安,依雲瞳之命,把覆寫的一大摞脈案呈給了從貴金:“請侯主過目。”

從貴金看不懂晦澀醫理,只從方子查去,果然在第三張上看到了“闐通花粉”四字,登時大怒:“你為何用這虎狼之藥?”

姚太醫徑直言道:“打胎。”

“啊!”從奕猛一栽晃,被雲瞳緊緊抱住。

“側君之胎有恙,若不除落,大礙父體。”姚太醫急忙解釋:“請示王主之後,不得已下此決斷。”

“怎麽有恙呢?”小唐再忍不住,哀哀泣道:“前日才會動了。少爺讓我摸,明明就是好的。”

邢氏手足冰涼,渾身直抖:“老姚你說四月胎兒在胞宮中病了?什麽病?怎麽病的?”

“這種病癥……”姚太醫眼望雲瞳,支吾起來:似妖魔附體一般,食人髓血……可怎麽往外說呢?

“到底是什麽病癥?”從貴金猛拍椅肘:“敢有半句糊弄,本侯送你去刑部大獄。”

姚太醫的五官都擰成了疙瘩:“簡單而言,王胎非胎,如一附骨之疽……”

“閉嘴!”從貴金眼見兒子抖的似風中落葉一般,是為聽人如此形容自己珍愛的寶貝禁受不了,當即怒喝而止:“吾孫千金貴體,豈由你信口雌黃。”

姚太醫只得詳細辯解醫道,奈何從貴金妻夫既聽不懂,也全不信。

何景華知道姚太醫是因不明碧落十三香之因由毒效,所以解說從奕胎像異癥猶如天書奇談一般,令人茫然又覺可笑,不禁嘆氣幫襯道:“妊娠羸瘦或挾疾病,臟腑虛損,氣血枯竭,既不能養胎,致胎動而不牢固,終不能安者則可下之,免害妊夫。此為汪氏《胎產輯萃》中主論,正襯側君之癥。”

“你們才說胎有異恙,這又說我兒體質不好。”邢氏怒道:“我費心盡力養了十九年的兒子,養的無病無災,身強體健,沒人說過一句不好。怎麽一朝落到你們手裏,就成了臟腑虛損,氣血枯竭,羸弱病瘦,坐不住胎了?是我兒孫不好,還是你等對他們不好?是他們命裏無福,還是你等妨礙他們享福?今日,要給我娘家說個明白!”

“……”身為醫者,聞此更有何言?

寒冬不得不替為開口:“側君多日下紅,屢醫不止,以致虧空了身子,日漸羸瘦。”

“為何下紅不止?”邢氏怒問:“是太醫無能還是不曾盡心?”

“是胎有問題。”寒冬言道:“王主請了多位國醫聖手,論斷一致。”

“放屁。”從貴金氣的已忘了自己身份:“胎有問題,早就自然流落了,怎麽能挺到四月?即便下紅,仍存胎動……足證這孩子還在頑強活著。你們卻……你們卻……不讓他活。”

寒冬僵了一僵,轉看姚太醫:你不是說那不是胎動,還不快向從侯稟告?

姚太醫卻不敢再說話了,只瞧雲瞳。

從奕也怔怔的在看雲瞳:“他們說問過你的意思……你知道?”

雲瞳下意識避開了眼睛。

“你下的決斷?”從奕一把攥緊她:“你下決斷前怎不同我商量?那也是我的孩子啊!”

“小奕……”

“側君萬請體諒王主。”葉秋急急言道:“彼時您又發高熱,情況危急,王主沒法同您商量。就算能等您醒來,又怎麽開口說這樣事呢?即便開口,您又怎麽會同意?您不同意,便有性命之憂。打落胎兒,令王主無比痛心,可若不打胎兒,您因此受何牽累,有些許不幸之事,王主更難禁受啊。”

“不打胎,我兒有性命之憂?打胎,我兒就沒有性命之憂了嗎?”邢氏怒指葉秋:“葉總管你也是個男人,你也懷過孩子。你不知道小產之害麽?不知道打胎之險麽?你當年懷孕,因著脫部不久,體質不佳,胎坐不牢,百般憂愁,怎麽知道跑去重華宮拜神磕頭,怎麽知道要到回春堂請醫求藥?你我兩次遇上,聽大祭司起卦說孩子保不住,你不是同我一樣哭;聽譚知深說最好不要那一胎免傷自身,你不是同我一樣不信。你也害怕小產,你也不願意打胎。怎麽事到如今,就變了嘴臉,對著我兒說這些無情之語。若眼前是你自己的兒子,你還說的出來叫他讚同打胎只當沒事人這樣的渾話麽?”

“……”葉秋一震,面色僵白,被寒冬輕輕扶住了手臂。

從奕並沒去聽父親他們在說什麽,只攥著雲瞳的手按上肚腹:“眸眸,你也摸到過他,像小魚在游,像雲朵在飄,像蝴蝶在扇翅膀……你說喜歡的,兒子女兒你都喜歡……”

“我喜歡。”雲瞳眸中泛起了淚花:“我是真的喜歡!”

“那你……”從奕終於忍不住泣道:“你怎麽這樣狠心……”

“不是我狠心。”雲瞳神色痛苦的看著他:“是這孩子真有異癥。”

作者有話要說:

屋外也是秋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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