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3章 破局之法

關燈
“南音!”

明月下,燭火間,女子眉目溫柔,傾訴著對夫郎的刻骨思戀,聲聲和淚,字字滴血,直流進了柳昔的心窩裏。

“別躲我了,咱們去見太後和陛下。”

太後和陛下?柳昔激靈靈打了個冷顫,從繾綣迷夢中醒了過來:我都惹下幾檔子麻煩了,哪敢再去見那大小兩座瘟神!有心出去和女子說個明白,轉念一想又停了腳步:這萬春園不是誰都能進來的,她既有爵位,又能覲禦前,必定也是權貴出身了。這樣的人表面看著和氣,實則不容冒犯。就像那個小皇帝,屁大點兒年紀,說變臉就變臉,說殺人就殺人。嗬……這女子想也一樣。見我不是她夫郎,立刻就得惱羞成怒,不說自己得了失心瘋認不清愛人,倒怪我弄虛作假的哄她騙她!我已經吃過兩次虧了,不能再不長記性。

“南音?”女子熱切喚著:“來啊!”

柳昔抻不回手,想跑也跑不掉,眼珠一轉,計上心來:“你說的可都是真心話?”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女子低頭又吻:“還記得新婚之夜我同你說過的話麽?”

我哪兒知道你們妻夫發過什麽山盟海誓!柳昔翻翻眼睛:“你先放開我。”

“不放……不敢放……”女子顫手將他握的更緊:“多少次,我在夢裏找到了你,你都是這樣掩面不見。多少次我已經接回了你,醒來仍是形單影只,褥冷襟寒。”

“……”柳昔聽的難過,卻只能強作取笑:“你不先放開我,我可怎麽出去呢?”

“啊?”女子怔了怔,這才看清男人的手卡在湖石孔洞上了。

她不再死攥,柳昔趕緊把手縮了回來,自己一邊揉著,一邊又道:“衣裳都被你扯掉了……還不去給我找來?”

女子立刻上手解開外袍:“進來暖暖,天冷。”

“……”柳昔暗自吐舌:“你又呆了!這樣……怎麽去見太後啊?”

“哦!”女子已然轉身又流連不舍:“南音……”

“快去!”柳昔極力拿出溫柔語氣:“我等你!”

“好,那……”女子微一彎唇,淚又乍湧,急向小山道上去尋夫郎方才被扯掉的衣裳:“南音,等我……”

“唉!不是我想騙你……”柳昔雖懷愧疚,仍趁這一小會兒功夫沖出假山石洞,猛往相反方向跑去,恍惚間聽得身後起了喧嘩,有人急迫大喊:

“郡王!”

果然是皇親國戚……柳昔不及細想,鉆林下坡,過河跨橋,藏起□□,恢覆了麻臉黑皮,混進游逛在街市上的小郎中,又從後門閃進了元壽宮主開設的夜來香鋪子,穿戴起預留好的總管大人衣袍,使勁兒喘勻了氣,聽得沒甚嚇人動靜,方緩步踱回前堂。前堂燈明燭照,人笑語喧,比之幽靜的不二樓和暈迷的假山洞,才是上元節人間該有的景象。那場和素問的密會,這次同郡王的邂逅大約都是夢境吧。

“咳!”

“醜八怪你還知道回來……”朱雀一眼瞅見柳昔,立刻挽袖擼拳過來,看樣子是要就今日試裝之辱理論一番。

“鬧什麽鬧!”柳昔皺眉推開他,小聲言道:“出事了。”

“啊?”朱雀一楞:“出什麽事了?誰出事了?”

柳昔不答,掃視鋪內,先就看見了謝家四個小郎還在齊頭並腦熱火朝天的選衣,不禁皺眉:“這是買不完了?”

白虎低聲告訴他:“已經挨個兒試過三遭,又遇上有人向他們請教款式花色,更加手舞足蹈,不亦樂乎了。”

“親娘慣著,銀子捧著,自然有勁兒折騰。”柳昔目光冷淡,越過自己的幾位兄弟,忽瞥見櫃後兩個人影,又是一楞:“那誰啊?”

“不是你讓小謝公子替宮主當掌櫃的嘛!”白虎隨他看去:“那也是個能折騰的。才出月子就跑來湊熱鬧,和國姑在那裏嘀咕半天了,我看他又安了引誘女人的心。”

“我問的就是哪個女人?”柳昔這才看清葛絨一張臉,沒帶面具,對著謝晴嵐又驚艷又殷勤,禁不住笑道:“原來是國姑,那還有勾搭不成的?小謝好眼光,好算計,好膽量。”

“他是好犯賤。”白虎一嗤:“都當父親了,還這麽不守夫道。早晚讓太後和宮主扒了他的皮。”

朱雀厭煩聽這些,一個勁兒追問柳昔:“你倒是快說出什麽事兒了?”

柳昔方附到他耳邊,忽聽身後有人走近:“大總管叫我好等啊!能否借一步說話?”

柳昔回頭一看,竟是謝曼曼對著自己在笑。

“四太太有事?”

“手相還沒看完呢……”謝曼曼敲敲掌心。

“喔……哦!”柳昔幹笑了幾聲,只得重回卦攤兒:“方才說到哪裏了?”

“說我家中有對兒金翅鳥,不知何故東西紛飛!”

“憂患自此而始……”柳昔笑著推辭:“嗳,還是就看到這裏吧。”

“不不不……”謝曼曼把手都伸到柳昔鼻子下面了:“請大總管言無不盡。”

“這……”柳昔故作為難:“我算命和別人不同,不敢說假。請您見諒。”

“不說假話,就說實話。”謝曼曼堅持不走,言詞懇切:“大總管是有真本事,我一聽就知道了。”

“四太太過獎了。”柳昔笑問:“那您先說說,好端端的怎麽任金翅鳥飛走了呢?”

“唉,一言難盡啊。”謝曼曼難得顯出了尷尬之色,與柳昔從頭細講:“……外室柳氏再孕,我夢見一對金翅鳥,請神問卦,都道大吉,二女臨門,飛黃騰達。我便許下一諾,等女兒生下來讓她們認祖歸宗。誰知一朝臨盆,竟是個兒子。”

“兒子不好麽?”柳昔瞥向興高采烈選衣裳的幾個謝家小郎:“我看四太太挺喜歡兒子的啊?”

“我是喜歡,可我當時出海交易,不在柳氏身邊。”謝曼曼蹙眉回憶:“遇上狂風惡浪,半年歷險方歸。一問孩子在哪兒,已經送給了保父……”

“您是一家之主,難道由著骨肉改隨它姓了?”柳昔盡量問的平靜,卻不願擡眼去看此時唉聲嘆氣的親娘。

“現在說來我也後悔,可當時就那麽糊塗。”謝曼曼又是長嘆:“孩子在肚裏時,誰都說他命好;等一落生,卦象竟全變了。說什麽兩不相見,各自能安!”

柳昔瞥了一眼謝晴嵐:“四太太自己都不認識小謝公子?”

“慚愧!”謝曼曼不禁揉額 :“此來相府,才與小兒初見。”

柳昔聽得心寒,忍不住“哼”了一聲。

“十幾年間一切尚好。可自從晴嵐離開金烏,謝家就亂了套。”

一切尚好?柳昔唇色發白,冷冷而笑:“莫非金翅鳥飛走一只?”

“先是柳氏病亡,接著女兒攤上官司,家姐被貶回閭陽,我正夫又撒手人寰!一只金翅鳥飛走,另一只也留不住了。”謝曼曼滿臉都寫上了“憂患”兩字:“大總管,你說以後還會發生什麽不幸啊?”

柳昔往她掌心看去,也不作答,半晌皺緊眉頭,極盡誇張的幽長一嘆:“唉!”

謝曼曼心裏咯噔一下:“大總管……”

柳昔滿帶同情的朝她望來:“與其詳問後事,四太太不如求個破局之法?”

“哦!”謝曼曼立刻拱手:“請賜教。”

“在下人微力薄……”柳昔眨眨眼睛。

“大總管萬勿自謙!”謝曼曼剛挑起大指要誇,忽然領悟了人家的意思:“但請指點一二,謝某必有重謝。”

“四太太客氣了。”柳昔淡淡一笑:“金山銀山送我,我也沒地兒花去。”

“呃……”謝曼曼不知他想要什麽:“大總管隨意講來,謝某願盡綿薄。”

柳昔故意對著謝家小郎露出艷羨之色:“有您這樣的好娘親,弟弟們都不用擔心終身大事了。”

“……”謝曼曼楞了楞。

“我要是也能有這樣的福氣……”柳昔微垂了頭,似含羞怯。

他想認我為母?謝曼曼皺眉思索起來:不對,他是想讓我為他栓一門親!

“聽說金烏謝氏不僅是美人世家,族中女兒也皆良才美玉。”柳昔羞羞答答:“要是能……要是能……”

他……他要和我閨女栓親……謝曼曼明白過來,目瞪口呆:怪不得一開口就管我兒子們叫弟弟!還讚我是個好娘親!天哪,他這副尊容,我哪個閨女願意要啊?

“大總管,真是不巧。小犬(這裏指女兒)幾人都已娶親。”

“您才說謝二小姐沒了嫡夫。”柳昔看謝曼曼的眼睛都要瞪出眶子了,輕聲一笑:“我沒有想當正室的心,也不敢讓四太太為難。就只……請您在太後駕前求上一句。”

“還得要太後做主?”謝曼曼以為自己聽岔道了:這小麻臉是誰啊?還是他以為自己是誰啊!

沒有太後金口玉言,我就離不開雪璃,過不了安生日子!葛巖怕我幫著紫雲瞳和素問勾搭聯絡,又聽說了我同素問有甚暧昧,既不願把我送去紫胤,也不願把我留在相府……上次宣我覲見,也不知要幹什麽?萬一讓我伺候到他的慈寧宮去,我可沒有活路了。本來還指望小皇帝能幫個忙,現在把她也惹火了。眼看山重水覆,我只好再借謝家一搏。柳昔暗自想著,並不說破,看謝曼曼不肯應承,便欠身行禮:“您若看不中我,此事就算了。四太太保重,可千萬要保重啊!”

這話說的,好像我出門就要遭殃!謝曼曼唇角猛抽,轉念一想:不過是個男人而已,喜歡就睡一睡,不喜歡就晾著。又不是讓閨女娶回去非得和他怎樣怎樣。我謝家的前程要緊,我後半輩子的幸福要緊。

“哎,大總管?”

柳昔停步看她。

“我家晴瑤那個性子吧……”謝曼曼苦笑一聲:“日後你可得多擔待……”

這就同意了?柳昔暗自嗤笑,面上卻作驚喜:“四太太放心!只要我進了門,金翅鳥也就跟著飛回來了。”

“哦,真的?”謝曼曼眼睛一亮。

柳昔待要再說幾句,給她加個定心丸,忽見門被推開,有一女子翩然而至,卓立不群,臂彎處搭著一件撕破了的外袍:“宮主現在哪裏?”

聲音並不陌生,外袍更加熟悉,正是自己假扮紫雲瞳時穿的那件。柳昔一楞,就見朱雀已搶步上前施禮:“拜見宜平郡王!郡王安好!”

作者有話要說:

謝曼曼是個很迷信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