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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 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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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麒有一位慧王,她是真傻還是裝傻?”雲瞳開門見山便問。

李慕稍楞即笑:“怎麽,聽說韓飛在麒,就疑心青巒是那第三股勢力了?”

“我帶晚晚在洛川游春之時,見過這位慧王。”雲瞳瞇了瞇眼睛,回想起來:“容貌俊麗,表情天真,言詞舉止麽……令人難忘……”

“此人於紫卿有用?”李慕幹脆把話挑明。

“我總得先弄清楚,六國之中盟友有幾位?敵仇是何人!”雲瞳背靠花窗,一提掌將玉杯從桌上吸了過來,遞給李慕一只,自己也淺飲一口。

李慕笑了笑:“青巒若是裝傻,這麽多年下來,連孟綽那樣的精明人都被瞞過了,又豈會輕易露出破綻?紫卿讓我去查,我也要等待機會。”

“我給你制造個機會。”

“哦?”李慕皺眉看向她。

雲瞳卻不說破,只言:“堂主的膽識謀略,在我見過的男子之中可謂出類拔萃。些許小事,必收全功,我就靜待佳音了。”

“……”李慕暗自咬牙:先誇我,再把我榨幹……真是個會用人的冤家!

雲瞳持著玉杯,自顧自與他一撞,還咧唇笑得燦爛。

“這是雲頂峰針,不是菊釀甜漿。”李慕禁不住諷道:“我不喜歡膩人的東西。”

“口味也會變的!”雲瞳不以為然。

“嗬……”李慕嗤道:“紫卿從疆場上的刀槍陣回到王府那座安樂窩,口味變了麽?”

又是一語雙關!和他說話真是累人!雲瞳攢眉苦笑,只得避重就輕:“吃食上頭麽,府裏內眷都隨著我。淩霄宮主本來愛吃醪糟湯圓,現下也喜歡酸汁辣沫了。”

“……”李慕唇角抽了一下。

“不說這些了,還有一事請教堂主。”

“什麽?”李慕沒好氣的暗想:也該談談沈莫了吧……

“睿王,就是胤鳳大戰中失落臨淵的我那位王姨。”雲瞳問道:“神機堂可知道她的一些故事?”

李慕很是意外:“王族秘辛,紫卿問我?”

“先皇曾言,睿姨若非襄王嗣女,怕是早就辭爵去當江湖人了。”雲瞳言道:“江湖更多風雨。遇仙洞,歸元秘鑰,臨淵……包括她的真面目,處處是謎。”

“這些與紫卿有何關系?”

雲瞳想了想:“現下還不清楚,不過我總覺得……有些關系……”

“你動動嘴,我堂裏的姐妹就要跑斷腿。”李慕故意嘆了口氣:“還請紫卿體恤。”

見他不甚情願,雲瞳只得再解釋一番:“二火案雖叫我吃了大虧,但其來龍去脈尚能理清;唯枯藤嶺劫殺韓宜一節,至今仍存疑惑。”

“你先說說看。”李慕言道:“已經想到了哪些?”

“韓老將軍改道回營,未報兵部備案,消息卻早已洩露,這才給了布局之人一個良機。”雲瞳皺了皺眉:“怎麽洩露的?都洩露給了誰?先要查清。”

“也許是有人在西川看見韓宜了。”

“那也太‘巧’了些。”雲瞳方一點頭,又即搖頭:“枯藤嶺兩口皆有駐軍,選在此地行兇,必要講個‘天時地利人和’。第一,確知韓宜何時路過;第二,調開西川方面守軍;第三,埋伏殺手絕不能少。因韓宜一隊並非普通商旅,親衛盡皆勇悍之兵,要想盡數屠滅,且不為人知,並非易事。第四,自己還得化整為零,從容脫身。這些在我看來,幾乎是不可能辦到之事。”

李慕沈吟半晌,低聲言道:“除非內鬼行兇。”

雲瞳目光凝重:“我也這樣想,而且其人必定有權有勢。”

李慕挑眉笑問:“紫卿疑誰?”

“誰因此得利,我就疑誰!”

李慕心知肚明,並不點破:自然說的是恭王了。

六姐肯定是在玄甲軍上花了心思的,可由軍中調派兵將充為殺手,不會不透風聲,眾將本非一心,各自防範,單憑一人辦不成事。雲瞳默在心中一一數過:若是邱韶為之……邱韶都成了紫雲昂的人,西川可真是鐵桶一只了。殺了韓宜,玄甲軍歸屬尚待爭取,而因此失了西川將軍,這代價也不小啊。以六姐之“深謀遠慮”,不會為此。再有她人……

“韓宜一案與睿王的江湖隱秘有何關聯?”李慕一言打斷了她的思緒。

“若說在西川最有權勢之人,非睿姨莫屬。”

“她死了快二十年了吧?”李慕不禁一嗤:“現下還是最有權勢的人麽?”

雲瞳笑了笑:“堂主看過枯藤嶺輿圖了吧?除開兩道山口,一面臨深淵,一面對大江,似乎都不可能有人攀援。但月郎對我說,他摔下懸崖之後遇到兩位奇人,就是從合江飛抵嶺中的。”

“飛?”李慕險些被茶嗆住:“韓越把腦子摔糊塗了吧?”

“你道他是怎麽回的合江大營?是從冰封江面上滑過去的。”雲瞳索性把自己知道的全告訴了盟友:“可見不走嶺口,也能另尋歧路。”

“你的意思是說,那麽多殺手都是從合江上飛過去,或從崖下爬上去的?”

“睿姨在西川留了許多秘密。”雲瞳話鋒又是一轉:“比如遇仙洞,世人便不知其所謂。”

“我懂你的意思了。”李慕把手中玉杯撂回桌上:“睿王曾在西川呼風喚雨,其人又好弄玄虛,修了一座遇仙洞,或許還修了更多密道。枯藤嶺的殺手說不定就走了其中一條,所以能來無影、去無蹤。睿王雖無後,卻有嗣女……她留下什麽,也會由人繼承。邱韶雖是胤皇心腹,又稱能臣,可與根基深厚的睿王相比,一時還難於掌控西川全局。”

還有沈勵,從臨淵歸來,握有秘鑰,其人既是沈莫之父,又是沈可蘭的弟子,與替衛殺人並用鬼蠱謀刺禦駕都脫不開幹系。雲瞳暗自皺眉:不知冬叔她們在文津閣得手了沒有。若能擒住沈勵,我就可以變被動為主動了。

“所以你不是想聽睿王的隱事秘聞,而是想得到她的那些……”李慕翻起護掌,五指抓捏了一番:“那些好東西。否則就會處處受制於人。”

掌心很白,指節很長,帶著一層薄繭,有些眼熟……雲瞳還想細看,忽見男人匆忙把手縮回,扭頭咳嗽了一聲。

手長得這樣美,所以要用護掌遮住;這張獰笑面具之下,臉兒也一樣美麽?最難得是他這份見識……今夜和我說的三個消息:小謝生子、韓飛在麒、陳瑯尋人,哪一個不是石破天驚?當日疑沈莫,今又講睿姨,眼光銳利,心思精道,以男子之身統禦神機堂,能力也是非凡。雲瞳心生激賞,神情愈加莊重:“雲瞳方才多有失禮,請堂主勿怪。”

李慕卻不喜她這副一本正經的模樣:“一句話,一作揖,就算賠禮了麽?”

“這……”雲瞳也不知如何行事才能讓他滿意。

“灌了一肚子苦茶……我倒想嘗嘗紫卿喜歡的酸汁辣沫了。”

雲瞳一楞:“那就改日請來我府……”

去府中相見那可不便!李慕趕緊收回遐思:“改日吧!”

“堂主辛苦。”雲瞳拱手似乎打算告辭了:“雲瞳就靜待佳音了。”

“紫卿!”李慕攔住了她:“要不要……再查一查沈莫?”

雲瞳臉色一變,沒有作聲。

李慕抱臂靜等。

“我會查的。”雲瞳只淡淡說了一句,便即作別。

“還有一個人,紫卿也該註意!”李慕二次攔下了她。

“誰?”

“孫蘭仕。”李慕低低吐出了三個字:“她在紅葉溝與沈莫私話,紫卿不覺得蹊蹺麽?事到如今,我就實話實說了,在獵場時我還見過他倆密會過一次。”

紅葉溝那會兒,我只道蘭仕發現了沈莫的破綻,其實……她是奉皇姐之命在和替衛暗中聯絡。雲瞳眸光一黯:獵場還曾密會……嗬……不知出賜凰都一路,出使青麒一路,回胤治水一路,你和別人密會過多少次?奏報我色令智昏又是多少次?沈莫,你騙的我好苦……

“紫卿?”李慕看她容色愈來愈冷,禁不住想要安慰一番。話還沒來得及出唇,就聽雲瞳平靜言道:

“有些人……不是我想查就能查的!”

李慕一楞。

“燈火正盛,錚鼓未鳴,還有的是時間逛去。”雲瞳已步至門口,回眸淺笑:“堂主留步吧。”

“紫卿!”李慕竟然又攔下了她:“還有一事。你……最近身體好麽?”

“還好。”

“可我聽說……”李慕遲疑未幾,直接問出了口:“你中了碧落十三香!”

雲瞳心下驚如雷震,面上仍能一色未改,只顯出淺淺疑惑來:“什麽碧落十三香?”

“一種毒……很厲害的毒。”李慕簡單解釋了兩句。

“若中此毒,命不久矣?那我得抓緊時間了。”雲瞳冷笑了兩聲:“堂主從何處聽得了這個駭人消息。”

“這種消息會流布很快,紫卿不可等閑視之。”李慕看她不以為意,心下稍安,轉而卻又想到另外一種可能:“最要緊的是,先確定一下你是否真的中毒?”

“……”雲瞳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中奔濤駭浪:“多謝堂主提醒!”

李慕看著她打開了房門,緩步出去,禁不住又低聲叫道:“紫卿!”

這回換了雲瞳伸手相攔:“只怕內眷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堂主無需相送。”

“……”

人影已杳,茶香仍存。李慕獨倚欄桿,眺望萬家燈火,忽覺悵然所失:無論是當淩霄宮主,還是作神機堂主,我都只能當燈下一個影子……為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上次有讀者問我,眸眸怎麽反擊,我說步驟先是止損。她與神機堂主前後所說八事,再加上在文津閣的動作,基本把她目前的思考籌劃涵蓋了,可以看出,方向基本正確。傷痛之餘,眸眸還是眸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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