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1章 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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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璃玉淵萬春園

燈火朦朦,茶香裊裊,不二樓幽幽靜靜。素問暗暗打量坐在對面的女子,只覺哪裏忒是熟悉。

女子不碰桌上茶盞,也不殷勤勸飲,只是笑問:“宮主近來過的怎樣?”

“挺好!”素問淡淡答道。

“我怎麽看著不大好?”女子身向前傾,似乎十分關切。

“哦?”素問冷眼瞥來,暗生警惕。

女子卻是長長嘆了口氣:“青春佳人,獨守空閨,怎麽能說是好?一縷相思飄搖萬裏,系在了本王心上!”

“……”青龍萬沒想到聽來這樣肉麻的一句,唇角頓時一抽。

“其實本王對宮主也已情根深種。”女子自比紫雲瞳,對著素問竟然訴起了衷腸,從洛川初識說到遣使求親,極讚宮主美貌聰穎,令她數月以來神魂顛倒。

素問先還不動聲色,只道以情話開篇,後必藏試探之語,哪知聽來聽去,不聞國政家務一件,只有情話。且這情話還十分“講究”,使你毫無感動之處,反生厭惱之情。

“宮主天人之姿……”女子“驚艷”之後陡然一轉:“就只太瘦!腰細如桿柳,臉窄似條玉,使本王每遇大風,都倍加惦念,唯恐佳人被風刮走,天涯難覓芳蹤。”

“……”素問眼眸倏地瞪起。

“宮主冰清玉潔……”女子接著又讚:“就只太冷!笑如僵石,淚似堅冰,紮的本王心痛,凍的本王發抖。夜來想念宮主,每每睜眼到天明,多蓋三床棉被都還睡不著。”

“……”青龍只覺她一句牢騷發完,屋裏溫度又降了十分。

“宮主見識廣博……”

“哪裏!”素問目不轉睛的在看那女子,神情異常奇怪,聽得這一句立刻冷冷打斷:“我家那柳大總管說我活了十八年,不曉得四季之美,不懂得人生之趣,是個最沒見識的人呢!”

女子明顯一僵,偏頭“咳咳”兩聲,覆又笑道:“無妨,日後本王帶你領略一番。春花爛漫,夏雨纏綿,秋果豐盈,冬雪潔白……美啊,美!”

這話聽來耳熟……青龍也覺得哪裏不對勁兒了,盯著女子上看下看。

素問忽然勾唇一笑:“本宮雖乏見識,卻也道聽途說過一事:英王眼瞳異色,不知真假?”

“啊……此非虛言……”女子顯得不自然起來,緊著垂下了眼簾。

“能變成琥珀色麽?”素問挑眉覷她。

“咳……咳咳咳!”女子被嗆的不輕。

青龍臉露迷惑,只覺答案已呼之欲出,自己卻生生抓不著。

“閣下還有什麽要對本宮說的?”素問收起了戲謔表情。

女子定了定神,一本正經言道:“洛川別後,本王思念宮主,衣冠不整,寢食俱廢……”

她徑自滔滔不絕,聽得青龍目瞪口呆:提起筆來忘掉字?東邊插針尋向西?今日想你到夜裏,昨夜想你到雞啼?這不都是戲詞裏唱的嗎?拿來糊弄誰啊!

素問早就聽不下去了,冷笑一聲問道:“你既這般思念紫雲瞳,怎麽不把那只掛鏈表戴上呢?”

“……”女子咬了一下唇,還在強笑:“宮主說什麽笑話!本王……”

“行了!”素問怒拍茶案:“柳昔,誰指使你裝成這副模樣來戲耍本宮?”

“啊,柳……”青龍恍然大悟:可不就是像柳總管?能奉承人,也能挖苦人;能荒誕折騰,也能不茍言笑;能說俚語,擅吹口技,學人說話惟妙惟肖;跟著宮主去了洛川,自己也和紫雲瞳見過多次,怪道兒妝扮起來唬的人一楞一楞。

既然已被叫出了名字,柳昔也就不再裝模作樣,他把手往素問面前一伸:“宮主三千銀子請遇的這件吉祥事,還滿意吧?”

“混賬!”素問大怒,喝命青龍:“把這個欺主的奴才給我拿下!”

青龍不敢怠慢,躥上前一踹柳昔膝窩,又把他兩臂反折過去:“還不快向宮主請罪!”

就在這時,門忽由外打開,雪揚跳了進來,一臉驚詫:“七哥,怎麽生氣了?”

素問一呆,忘了行禮,疑惑的看向柳昔:難道是陛下命你……

柳昔扭過臉去無聲一嗤:聽命是欺主,不聽命是欺君……反正都由你兄妹說了算。

怎能這般胡鬧!素問狠狠壓下一口氣來,轉對小妹躬身:“陛下因何在此?”

“朕……”雪揚看他面冷如霜,登時怯言。

素問怒瞪侍候在旁的勝葆:“太後知道麽?”

勝葆連連搖頭,嚇得不敢吭氣。

“七哥,朕聽說你喜歡紫雲瞳,想見她……”雪揚強自扯開一縷笑容:“所以……”

素問只覺心頭“騰”就燒起了一把火:“誰說的!”

雪揚被嚇了一跳,她還從未見過素問用這樣聲氣說話,暗自猜想:是不是柳昔搞錯了?七哥所以生氣,是因他喜歡的戒指主人被張冠李戴了?

素問意識到她在看自己左手,不禁一僵。

“這東西到底是誰的?”

青龍不妨皇帝問到自己,匆忙之下回道:“戒指是英王的,不過……”

哪知就在同時,素問竟然也答:“戒指不是紫雲瞳送的!.”

“……”青龍一呆,後面那句“不過不是定情之物”被蓋了過去。

東西是人家的,卻不是人家送的,那我戴在指上日夜不摘是何意思?素問已然漲紅了臉,又見柳昔冷眼看來,越發生了難堪:都明白告訴過你了,我與紫雲瞳不過是借一場交易各取所需罷了,怎麽就不信,還同陛下混說?

宮主惱我作甚?是你妹妹死活要問。至於你的心思,自己不承認,就當別人都看不出來麽?柳昔移開目光,見雪揚又瞪自己,便低頭言道:“陛下,奴才只是照實回稟,也是按您的吩咐辦事。”

“胡說!”雪揚怒道:“你哪裏按朕的吩咐辦事了?”

柳昔愕然:“不是您讓奴才扮紫雲瞳對宮主表訴情腸麽?”

“可你扮的不像!沒看見宮主都生氣了麽!”雪揚扯起嗓子喊道:“朕有吩咐你惹宮主生氣?”

“奴才是男人,扮女人總歸不像,之前特意向您稟奏過。”柳昔低聲辯解:“何況宮主也不是因為這個生氣。”

“怎麽不是因為這個!就是因為這個!”雪揚像只炸了毛的小獸一般怒嚎。

柳昔只得垂目閉口:罷了!人家是親兄妹,我算什麽?

“柳昔,人你扮不像,話也不會說,朕在外面都聽見了。”

“陛下恕罪!”柳昔冷漠答道:“奴才微賤之身,這輩子沒聽人說過真心實意的話兒,學的都是信口開河,哪兒瞞得過冰雪聰明的宮主呢?”

“……”素問緊緊抿了唇。

“朕不管你怎樣辦差,朕要的是宮主高興!”雪揚怒氣不休,從她聽來的議論裏,素問為何身體不好,是因常日憂思、郁郁寡歡之故,為何郁郁寡歡,是因獨居無侶虛度青春之故。她請太後為哥哥再定一門親事,太後卻言是哥哥自己眼光高,看不上庸常女子,這讓她想幫忙卻沒法幫忙。如今好容易知道哥哥有了心儀之人,卻因遠在紫胤相見無日,病體越發沈重。她尋思許久拿出了這個主意,讓會口技又知道內情的柳昔假扮紫雲瞳,說些讓哥哥歡喜的話,慰藉相思之情。縱然哥哥最後知道是場游戲,可感念自己一片苦心,也明白小妹這皇帝日後能為他做主,多少也會振作起來。可誰知,因為柳昔辦事不力,惹怒了哥哥,使自己不僅沒得來感激,還讓哥哥覺得是她不懂事,瞎胡鬧,大失體統。這錯責如何能認?這結果如何甘心?

“朕費了這麽多心思,你把事辦砸了,真是該死!”

“陛下!”素問皺起眉頭:“別再鬧了。”

“啊?”

若是平常人家的孩子,受兄長責備一句,不會怎樣,也不能怎樣。可雪揚不是平常人家的孩子,她是皇帝!皇帝怎麽能受責備,還是受她一心討好一意親近的哥哥的責備,還是在她苦心籌劃滿心指望會被誇讚熱愛之後。一剎那,雪揚怒火爆燃,完全壓制不住,她狠狠指向柳昔,只覺受了他偌大牽累:“來人,把他拖出去砍了。”

“……”柳昔不可置信的擡頭,青龍、勝葆完全呆住,素問似乎都沒聽清小妹在命令什麽!

“陛下?”

雪揚呼呼喘氣,看侍衛進門猶猶豫豫的,越發跳腳:“你們沒長耳朵嗎?把柳昔拖出去!”

“請陛下收回成命!”素問回過神來,立刻擋在了柳昔前面,喝退侍衛:“國法森嚴,沒有無罪殺人這一條!



“他怎麽沒罪?”雪揚怒道:“讓朕不痛快,就是罪!”

“陛下不痛快就要問罪殺人?”素問身子在抖,厲聲叱問:“我璃國有多少臣民供得起你殺人取樂?”

雪揚一語出唇,也知不對,可她自出生起就尊貴無比,少有認錯的時候,尤其曾聽太後告誡,皇帝錯了也不能認錯,否則怎麽服眾?

“朕今天就是要殺柳昔!”

素問一步不讓:“臣侍不敢成君之惡!”

“朕是皇帝,金口玉言,想幹什麽誰也不能阻攔。”

“呵……”素問也是沖沖大怒:“陛下還未親政,亂命殺人,背法離德,臣侍不能奉詔。”

“七哥……”雪揚漲紅了臉,鬥大淚滴已經晃在眶子裏了:“朕親自去稟告太後,不信太後不處置柳昔!”

“去啊!”素問怒指大門:“你現在就去!”

可千萬不能讓太後知曉啊!勝葆抖如篩糠,攀著雪揚褲腳,顫聲相勸:“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青龍也是伏地磕頭:“宮主慎言,宮主慎言!”

“帶柳昔先下去!”素問撫著胸口喘了回氣,立命侍衛頭領:“今夜之事若有一字漏出,本宮先殺了爾等,再以死向陛下謝罪!”

“是!”侍衛頭領面無人色,喏喏而去。

門“噹”的關緊,雪揚攥了拳頭,狠抖半晌,忽然放聲大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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