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7章 文津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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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蘭仕不過楞了片刻,便鎮靜自若的扶好樊楓:“沒磕著哪裏吧?”

樊楓正好奇打量著伏在三月背上的美貌小郎,聞言輕輕搖頭,退去她的身後。

“是我莽撞了。請大人……哦,請娘子和……和官人勿怪。”三月看這兩人一身布衣,似乎不想惹人註目,便臨時改了稱呼,心中卻在猜測他們的關系。

“不妨。”孫蘭仕笑道:“舅父身子不好,我送表弟去重華宮祈香,誰知今夜大祭司未開神壇。街上這麽熱鬧,連車轎也雇不到了。”

“是啊,好擠!”三月隨著她笑了兩聲,忽覺背上男人暗中抓撓自己,似乎想要下來。她忙扣緊若憐膝彎,不叫亂動,又見孫大人那位表弟偷眼望來,便大大方方言道:“內子閃了腰,走不得路,所以……嘿嘿……”

“噢……咳……”孫蘭仕和樊楓俱現尷尬:那明明是個還沒束發的小郎,怎麽就被稱作‘內子’了?

若憐聽三月說的直白,小臉也是漲紅一片,卻又帶著五分羞喜。

“就不多攪擾娘子和官人賞燈了。”三月嘻嘻笑著請辭:“我們急著回去……還得給他上藥。”

“呃……好!”孫蘭仕頷首:“代問英王好。”

三月簡單應下,緊顧著背上男人一徑去了。

樊楓看著他們並頭貼頰親密無忌的背影,竟從心底湧上一縷羨慕:人家……這不也還沒成親麽!

……

等走出老遠了,若憐方在三月耳邊低低言道:“當著人哪能那樣喚我?王主可是要在正房大侍之中給你挑一個好的呢。”

“就什麽連翹、菘藍那德性的?”三月嗤道:“我還是別讓主子費心了。”

若憐翹唇而笑,轉而又輕嘆一聲:“可是我……哪裏配得上你?萬一王主不同意……”

“不會不同意的。”三月安撫的往他臀上一拍:“要真不同意,我就……”

“你可別硬頂啊!”若憐誤會了她的意思。

三月忍不住笑出聲來:“我就咬咬牙,把那兩萬銀子繳到櫃上。王主黜爵正窮,一看給池公子買胭脂的錢有了,哪兒能再作梗啊!”

“你……”若憐伸指往她額上戳去:“還敢取笑主子呢!”

兩人玩鬧了一陣,三月又道:“說正經的吧。我雖掛著軍中職名,只是虛銜。跟主子走南闖北好幾年,她掙了偌大王府,我可還沒一個像樣院子呢。你嫁過來別嫌委屈。”

聽得一個“嫁”字,若憐已滿心是喜了:“公子說過,高樓廣廈也不過身外之物。妻主在哪兒,哪兒就是家了。”

“呦,池公子這不挺會說情話的嘛!他怎麽不說給王主聽呢?”

若憐嘆了口氣:“誰知道王主想聽哪一句呢?誰知道她又能信哪一句呢?”

一路行來,漸與歡鬧人群隔遠,若憐見經過一座灰墻綠柱琉璃瓦的古樸高樓,隱於夜色之中沈靜而漠然,圍墻外一對石獅,各自睜著一雙冷目在看對面的斑斕燈火。

“這是哪裏啊?”

“文津閣,聖上在宮外藏書的地方。”三月圍著石獅轉了一圈:“她們說待這兒久了,耳濡目染,一柄鎮紙,一座煙壺都能認字。”

“啊?”若憐就知她是胡說:“成精了麽?”

“這倆看門的家夥估計也能寫詩。”三月笑道:“你瞧這一副若有所思之態,估計正醞釀什麽驚世之句呢?讓它們給你寫一首。”

“不要!”燈會上的舞獅憨態可掬,哪像這一對……若憐往森冷獅眼上一瞅,只覺銳氣瘆人,連忙俯身摟緊了三月:“你快別亂說,像真的似的。咱快走吧。”

“哈哈哈!”三月最喜小美人被嚇到之後投懷送抱,正想著再編兩句,讓他多奉來個香吻,不防瞥見文津閣裏詭光一閃,瞬及湮滅,自己也被唬了一跳。

爽朗笑聲嘎然而止。

若憐覺出不對勁兒來,緊張問道:“怎麽了?”

三月忽將男人從背後護進了懷裏,凝息鼓氣,暗作防備。

若憐一動也不敢動了,暗道:這裏沒有守衛麽?居然一個人影不見。難道也是怕這獅子成精作怪不成!

三月細聽了半晌動靜,有心去到閣中查探,又恐有甚難測之事傷到若憐,還是先將他送回池公子身邊為妥。她倏地將美人扛在肩頭,騰空躍走:“別怕,咱們穿小路回去。”

……

文津閣

寒冬藏於主樓頂層楠木暗隔之內,等了約摸一個時辰,終於見楹間西側一排書格前亮起了幽暗燈燭,一個蒙面黑衣人無聲無息的閃了出來,極快的翻找起古舊藏書。

王主所料無差,果然來了……寒冬待那燈燭移到書格中央處,方冷笑一聲現身堵在了西面入口:“上元節沈兄不去觀燈,來此何幹?”

黑衣人一凜,不看寒冬,先瞧東首。

又一條人影從容轉出,蒙著頭臉,手提寶劍,擋住了另一側出口。

“我王請沈兄過府一敘,請勿推辭。”寒冬言語客氣,語調卻異常沈冷。

黑衣人正是沈勵,聞言只淡淡勾唇:“亦安法師遺作兩卷,是否已被尊主借閱?”

“怎麽,令郎沒有轉告兄臺麽?”寒冬不說‘是’,也不說‘不是‘,輕輕巧巧把話又撅了回去,還帶上對沈莫是否還在人世的試探。

“嗬……”沈勵微嗤,徑自將書冊整好,絲毫未現慌亂。

“還要提醒沈兄,睿王的寶匣迷香就不要拿出來賣弄了。”寒冬冷冷言道:“暗部的十八般絕技也不必施展了。這裏都是孤本珍藏,若被無眼刀劍損壞了一紙一角,小弟與你一樣痛心。”

沈勵笑道:“看來閣下已布天羅地網,沈某只能束手就擒了?”

寒冬彈指射來一物,是顆小巧藥丸:“既是明白人,那就請吧?”

“固玉丹?”沈勵夾著藥丸轉了轉:“不是都在書格、門鎖、封櫥這些地方下過東西了麽?外面又新來了人。何必多此一舉!”

“十九年間聞名難見,情知沈兄非常人也。”寒冬冷冷嗤笑:“唯恐有負我王重托,請不來大駕,故而加倍小心,用些非常手段。”

“呵呵……”沈勵撕下半截蒙巾,將固玉丹抵進了寡色薄唇。

寒冬又攤開手,迫他將肋下佩刀也扔了過來。

“門外停著車,我陪沈兄同坐,有話慢慢聊。”

“好!”沈勵似笑不笑:“上元節還耽誤銀郎這多功夫,抱歉之至。”忽覺一縷凜冽劍氣自背後襲來,原來是被東面把守之人劍壓脖頸。

“走!”

是個女子……沈勵不動聲色,緩步走出楹門、下階、出閣。

院墻內確實停著一輛馬車。趕車人整韁以待,寒冬拿刀鞘撩開車簾,壓劍女子一推沈勵後背:“上去!”

就在此時,忽然一道白光自車下翻出,直取沈勵咽喉。寒冬一驚,揮鞘急擋:“什麽人!”背後女子一步不慢,高躍而起,持劍纏住個長髯老頭。說時遲那時快,沈勵倒身避開,卻以一個極其詭異的姿勢從寒冬手中鞘內抽走了自家寶刀。

“好一只狡兔!”寒冬棄鞘露劍,使一招‘梅花萬蕊’擋住沈勵去路:“固玉丹對你無效?”

“嘿!”沈勵刀鋒如雪,劈得梅瓣片片飛舞:“十九年東躲西藏的,若不長幾樣本事,哪兒能平安活到今日呢!”

持劍女子戰不幾合,蒙巾已被扯落,就聽和自己鬥戰的老頭語氣天真:“女娃子擋什麽臉?輸給爺爺不用害臊。”

“二月,小心!”寒冬急道。

藍月憶“刷刷”刺出連環十八劍,看那老頭其實沒用兵器,正著忙護著飄灑胸前的長髯:“請教前輩貴姓高名?”

“我乃名滿六國、無人不曉、玉樹臨風、花枝招展的……”

老頭還沒說完,被沈勵斷喝一聲:“不許告訴別人!”

“額……”老頭正是張小滿,聞言一邊躲劍還有空撓頭:“女娃娃不用遺憾,等你不是別人了,爺爺再說給你聽。”

藍月憶皺眉未已,忽見長劍被他徒手夾住,不由大生驚駭。只覺此人內力強沛,招式奇詭,真平生未見。趕車人早已上來揮鞭助戰,見形勢不利,連吹尖利哨聲,霎時就見閣頂門廊湧出數人,一色青衣,各持兵刃,團團圍住沈勵兩人。

沈勵戰寒冬兀自焦躁,眼見埋伏眾多,難於脫身,便對張小滿叫道:“我吃了固玉丹,輸一陣不算不丟人,你老人家若也折在此處,可要毀盡一世英名了。以後再別和人吹牛皮。”

“少使鬼心眼,我最煩激將法了!”張小滿怒道,忽又見圍上來的青衣隱衛,更加跳腳:“沒本事的才打群架呢。請爺爺賜招還玩這套,懂不懂規矩!”

“不許把人放跑,給我上!”寒冬當先殺來,不給沈勵絲毫喘息之機。

藍月憶多言一聲“得罪了”,指揮著青衣隱衛猛攻這個長髯老頭。

“我說話你們不聽是吧?”張小滿真生氣了,踢倒兩人見不能服眾,也就不再遮掩,從背上包裹裏猛的拔出兵刃吼道:“想流點血還不簡單,我的寶貝疙瘩有日子沒吃飽了。”

寒光一道,如潛龍出潭,冰魄星魂,懾人心目。藍月憶只覺一股強勁劍氣迎面撲來,連劍招都沒看清楚,下意識就倒縱避躲。

“啊!”耳邊不斷傳來慘呼,二十餘招後,已有數人受傷倒地,或捂肩、或抱腿,鮮血噴灑,滿濕衣襟。

“寒水劍!”寒冬失聲大叫。

“有眼光!”張小滿大約也是第一次見到這寶刃的威力,簡直愛不釋手:“此劍出鞘,必要飲血。爾等為其供奉,該覺榮幸才是。”

藍月憶咬緊牙關,再次指揮青衣隱衛們沖上,奈何兵器相差太遠,鏖戰未久,盡被寒水劍銷斷。張小滿捋須而笑,見沈勵尚在苦戰,便抽身替他解圍:“你怎麽還沒走啊?”

沈勵只是壓住了固玉丹的藥效,並不能解除,遇著寒冬這樣勁敵,使出渾身本事激鬥,難免大耗內息,刀法略一遲滯,腰側便遭冷劍刺傷。

寒冬眼看得手,被寒水劍當空一阻。方要反擊,忽覺內力僵澀,仿佛流瀑瓊波生生被什麽東西截斷,下腹驟發劇痛,眼前白光旋轉,雖感劍氣逼近,腳下卻一步不能移動。

“冬哥!”藍月憶大叫一聲,目呲盡裂,沖上來把他抱住,強接寒水劍。

“當!”

“咦!”張小滿驚奇的看到有一束玄光早於地上兩人的長劍擋住了自家寶刃的寒芒。

“小妹來遲一步……” 一個裝扮與隱衛沒有任何不同的青衣女子傲然而立,說的是道歉的話,卻聽不出丁點道歉的誠意來,手中碧玉鉤一轉,對著張小滿咽喉:“姐姐忙別的去吧,此人交給我了。”

作者有話要說:

武功最強的月侍出場,猜猜她是幾月?

這周很忙,更新不快,大家不要著急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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