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8章 亂雲低薄暮,急雪舞回風

關燈
“奶奶的又來遲一步……” 好你個茶十一!藍月憶涵養極好,輕易不會罵人,此時見寒冬癱倒在懷,汗落如雨,心中憂急萬分。

茶十一只作不聞,手擎碧玉鉤,攔下長髯老頭:“寒水劍給我,饒爾活命。”

“嗬……”張小滿跟聽了什麽笑話一樣:“爺爺不用你饒,爺爺饒你倒好。”

茶十一做事自來是能動手就免動口,見他不聽,也懶得再說,揮銀鉤奪寶劍,一戰數十回合,竟半點不露下風。

“呦!”張小滿不想她功夫如此了得,自從隱居淩藏谷,二三十年逍遙自在,實不知江湖中出了這樣一個人物,好奇心起,便連連發問:“小娃娃,你是紫雲瞳不是?”

茶十一不予理睬,纏鬥更甚。

“不是。”張小滿自己就先否認了:惜花山莊張擎蒼的武功路子我熟,剛猛橫囂,不可一世,不若她這個精巧。又問:“你是白風荷的徒弟?”

茶十一嫌他啰嗦,“當當”就是兩鉤,直逼心口。

白老太太使降龍刀法的啊!張小滿揮劍擋開,暗自琢磨:排場大,規矩多,煩死人不償命,自己還是臭脾氣,她能容門下弟子隨便改換兵器?不是,不是。

“還有誰啊?玄龍冠軍侯聶戰已經死了,你總不會是個夜裏游蕩的鬼魂吧?”

“啪!”張小滿光顧瞎猜,不妨腳下慢了一步,竟然露出個大破綻來,被茶十一連根扯下了長須,實力證明自己是活生生一個瘟神。

“哎呦!”

“假胡子啊?”茶十一斜眼看了看長須,徑自揣進懷中:梅小丫喜歡這些東西,回頭送她扮老頭子玩。

張小滿一下急了:“你……你你你……還給我!”

茶十一好整以暇,拿碧玉鉤指指寒水劍。

“不換!”張小滿怒道。

換什麽換啊?茶十一撇撇嘴:寒水劍我要,假胡子也不給。

“你要是淩家那株小向日葵,我非揍死你不可……”張小滿又想起淩笑來:兼匯各家所長,武功也是出類拔萃,就只有個打架時愛走神的毛病,特別是一看見楚紅溪的漂亮兒子,其它什麽都能忘個幹凈。別說我老人家,就連個三四歲小伢子也不時能拿撥浪鼓砸中她的腦袋。

數猜不中,越發癢的掏心撓肺。張小滿已然忘了自己是幹嘛來的,只想摘下對戰女娃娃的面具看上一眼,或親耳聽她報個姓名。

茶十一就是不遂他願,攻的越發猛烈。

“這裏人多吵鬧,說話不便。”一個錯身之後,他朝茶十一招了招手:“跟爺爺來,咱們換個地方切磋。”

茶十一見他飛過高墻,立刻縱身追上,聽見藍月憶在後怒喊自己,仍如不聞:我只管把韓少爺送王主的定情之物寒水劍奪回來,別的功勞就不占姐姐們的了。

“這楞頭青……”藍月憶惱火不已,因沈勵趁著那邊長髯老頭酣戰、寒冬動彈不了、自己無暇分神之際,打退幾名隱衛,已然翻墻逃去。

“二月你別管我……快追!”寒冬難受的銀發汗濕,踉蹌著還要沖前,被藍月憶死緊抱住。

“我走了,你可怎麽辦!”

“閉嘴!”寒冬顫手指著高墻:“你敢誤事……”

正在這時,忽聽側方有人奔來高叫:“姐姐?”

“三月!”藍月憶眼光大亮,翻手指向沈勵逃走之處:“趕緊去抓沈使!他穿著黑衣,腰側要傷,還吃了固玉丹,跑不遠。”

“抓誰?”三月送回若憐,被六月派來支援文津閣,此時也顧不得多問,帶著數名隱衛分頭追去。

方才還是驚心動魄的戰場,轉瞬又恢覆成了料峭清冷的書院。寒冬只手撐地,卻站不起來,抖的如風中落葉一般,仍指著不遠處血跡喃道:“打掃幹凈,不能讓人看見……”

“知道了。”藍月憶一步不敢離他,看趕車人還守在旁邊,立刻命她:“按寒總管吩咐的辦!”

“你去……和王主報個信兒……”寒冬啞著嗓子擠出兩字,明明在推藍月憶,卻因支持不住整個倒進了她的懷中。

藍月憶看看高懸中天的圓月,眉頭擰成了個疙瘩,禁不住抱怨道:“你這個樣子,難道想叫王主看見?還報什麽信,今晚你就不該應承這件差事。”

“你……你不曉得……”寒冬似要反駁,卻喘的說不上話來。

藍月憶看了一眼旁邊停著的馬車,猶豫片刻,還是半扶半抱的把寒冬帶進了文津閣。

門吱呀呀一關,酷雪寒風、花燈明月盡被留在了外面。檀木香氣若隱若現,暗啞呻.吟似有似無。

“二月……”

“在呢……”

藍月憶一把抱起寒冬,登樓尋到暗格。

“這是……哪裏啊?”

“哪裏我都護你周全!”

伴隨著一陣窸窸窣窣,忽而間從旁邊書櫥下鉆出個人來,縮頭撅臀,手腳並用,極盡小心的一點一點往門口爬。聽得暗格裏動靜大些,她就爬的快些;聽不見動靜了,她立刻停下屏息斂氣,恨不能掐住心臟也別再跳動了。眼見就要出門,不妨懷裏掉落了一卷書,砸在門檻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什麽人!”藍月憶是何等警覺之人,聞聲便知不對,人未沖出,先甩出一把匕首,“當”的就將那卷書釘死在了地上。

“啊!”地上的那人嚇得魂飛魄散,連跑也忘了,先伸臂護頭。

喊聲未落,藍月憶已至門前,一腳踏翻了發出聲音的女人,拔匕朝她刺去。

情知這種時候若被發現必遭滅口,女人驚駭欲絕,卻在千鈞一發之際喊出了兩字:“是我!”

藍月憶下意識一頓。

女人抓住機會,急迫言道:“銀狼吠月,我可以……”

藍月憶一驚,匕首實實壓在女人頸側:“你說什麽?”

“別殺我,我幫你們……”

暗格裏傳來一聲極度壓抑痛苦的□□。藍月憶手抖了兩下,忽然抓起了女人的頭發:“你是什麽人?”

“我姓賴,是個愛看書的秀才。”

“賴……賴之放?”

“啊,你認識我?”女人被叫出了名字,大感驚訝:“那太好了,太好了。”

藍月憶提著她出了楹門,打開一扇窗,借著月色往女人臉上一瞧,果然熟悉:“嗬,賴秀才,什麽地方有賊人,什麽地方就有你。”

“這……這這……巧合,完全是巧合。”賴之放也恨天意不公:“你聽過那句沒有?無巧不成書啊!”

“你為何在此?”藍月憶手中匕首仍狠壓著她臟兮兮的脖子。

“嗜書如命,只想多看幾眼。”賴之放一動不敢亂動:“我不是賊人,也不認識賊人,大總管一定高擡貴手啊。”

藍月憶待要追問她剛才躲在哪裏,是如何沒被發現的,忽聽暗格裏傳來陣陣異音,想是寒冬難受至極,已不能自主。

“別說廢話了。你能解銀狼吠月?”

“知道辦法,但記不清了,得回去翻書。”

藍月憶倏地瞪起眼睛:“你敢蒙我!”

“不不不……”賴之放急著辯解:“我腦子是個藏珍閣,裝的寶貝太多,想找一樣得花功夫。不過我知道怎麽暫時紓通。”

“你說!”

“大總管不是也知道麽?”賴之放並非挑釁,可那副腔調十足欠揍,激的藍月憶又將匕首沈了沈。

“啊,饒命饒命!就是大總管使熟了的法子。是為難一些,是勞累一些,可……還是管用的。”

“……”

藍月憶見她知情,一度動了殺心,可苦尋十三年,頭一次聽見有人說知道解法,無論如何總要試試。她聽得暗格裏男人撓墻磨地之聲,不敢再拖沓下去,立刻使出獨門絕技,點了賴之放的啞穴和雙手上的筋脈,叫她既不能說話也不能寫字。

“……嗚!”賴之放被拎小雞似的丟出文津閣門,落到了趕車人手裏。

“帶回府去嚴加看管,待會兒我要親自審問!”

“是!”

藍月憶交代完了,飛身重回暗格,聽得寒冬虛弱而又迷離的叫道:“……二月……”

“來了!”

……

沈勵直跑到六盤街附近才甩掉了追蹤自己的暗衛,固玉丹發作開來,再想高掠低縱也是不能了。他藏在一個大水缸後,先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眼望孫家老宅,腳下猶豫:還去不去見煜哥呢?只怕馬上就要全城搜捕,現在不走,便只能匿身在此,會不會連累到他父子?再被孫蘭仕發覺,更是險不可測。一月之內我都沒了內力,豈非將要任人宰割。可煜哥約我,必有大事,若不去相見,恐有疏漏……

正感棘手,忽聽得孫家老宅響起一串異響,似乎有人驚叫。沈勵一凜,忙側耳細聽,卻是嘈雜一片,混亂不堪,不知出了何事。他大生憂慮,已顧不得自己安危,起身想奔去查看,忽然肩頭被人從後按住。

“跟我走!”

沈勵大驚,回掌打來。

那人只是偏頭讓了一下,出手便將沈勵箍住:“小勵……”

沈勵一下子呆住,擡眼看來,面前是個女人,眉目雖然陌生,氣韻卻無比熟悉。

“你……”

“……就是我!”

“嗬!”沈勵僵了片刻,陡然發出一聲淒厲冷笑,滿帶怨恨:“現下該怎麽稱呼娘子了?”

女子深深嘆氣:“陳瑯!”

沈勵死命控制著自己不許顫抖,雙臂一格,從她懷中掙開。

“小勵!”

“還什麽小勵!”

陳瑯深吸口氣,仍將他擒回臂彎,顫手揭開蒙巾,眼眶已然透濕:“……是啊,我們都老了……不過……”她拂上沈勵的睡穴,看他百般不甘又無能為力的闔上雙眼,方把人攔腰抱起:“不過我們都還活著!活著就好。”

……

孫蘭仕和樊楓走回了六盤街,才到府門前,就聽得裏面一片慟哭。管事跌跌撞撞迎了出來,見面就跪下稟告:“大人,舅老爺他……”

“怎麽了?”樊楓猛地抓緊胸口。

“舅老爺歸天了!”

“啊?!”孫蘭仕也是一驚:“請大夫了沒有?”

“才剛舅老爺說不大好,我一面去請大夫,一面派人找您送信兒。”管事哭道:“一盞茶功夫,大夫就到了,可舅老爺已經不行了……”

“午後還好好的,讓我們去觀燈祈福。”

“大夫說那是回光返照。”

“我不信!”樊楓乍聞噩耗,已然石化,此時方爆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哭喊:“爹!”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沒著急吧?我慢慢寫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