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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 燈火爍下暗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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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井之下果然別有洞天。沈莫與淩訝走了許久,也沒找到先前提及的岔口,一時入林,一時過溪,一時登臨遠望,一時貼壁懸淵,浮光掠影,景致變換,不曉得四季輪回,日夜穿梭。兩人各拽了絲絳一頭,唯恐一個眼錯,就剩自己在這無邊夢境之中了。

“嗳!”淩訝癱倒在地:“這什麽時候才能出去啊!不會咱倆真要飛升成仙了吧?”

“仙宮再好,我也不去。”沈莫一坐下來便先調息。

“你說不去就不去啊!”淩訝翻翻眼睛:“紫雲瞳萬一去了呢,你跟著不跟著?”

“王主飛升……”沈莫心裏咯噔一下,也顧不得盤腿靜坐了,上手就扯淩訝:“她是不是真出事了?淩少爺你別瞞著我!”

“哎呀!”淩訝被他鬧的頭暈:“沈莫你別草木皆兵行不行?紫雲瞳有事沒事,得咱倆出去了才能知道。”

沈莫緩緩松開了手,呆望溪流中的倒影,不知在想什麽。

“別惦著她了,還是先顧自己吧。”淩訝看他那副頹喪模樣,心有不忍:“你做錯了事還盼著見她?不怕她又揍你,又讓盡暗衛長責。”

“那些算什麽呢……”沈莫喃喃言道。

“也是!”淩訝搖頭笑道:“就那份憐香惜玉的心腸……嘿,美人捅了天大的窟窿,她也不忍苛責,只管奮不顧身的拿自己補上去。”

“王主……”聽這一說,沈莫越發愧疚擔憂,淚珠撲簌簌滾落不停。

“這就哭了?”淩訝楞了半晌:“我說……你到底做錯什麽事了,真把天捅了個窟窿?”

沈莫抹幹眼淚,似乎已拿定主意:“以前我向阿恒許諾過,若有一日連累王主,便抵上這條性命。”

“又來了!”淩訝嗤道:“你已然連累了她,便該盡全力幫她覆原才是,動輒要死要活,於人於己有何益處?譬如她為你中毒,你就趕緊去找解藥,這是正途。結果你束手無策。難道殺了自己,她就能活?怪不得月郎提起暗衛便罵迂腐。”

“……”沈莫窒住。

“就算你要抵命殉情,好歹也等到……”淩訝話到半截又咽了回去,想起紫雲瞳若中碧落十三香恐命難長久,頓時心頭也蒙上了一層陰霾:“算了,不說不吉利的了。”

沈莫沈默半晌,重又坐好調理內息:“淩少爺,你說的對。王主在,我便在;王主好,我就好。”

淩訝拿眼瞅他,禁不住嘆了口氣:“紫雲瞳是不是就喜歡你們這種一根心思的?”

一根心思……沈莫想起自己為孫蘭仕癡心多年,卻屢屢被她利用傷害,以致如今幾無面目去見妻主,不由淒笑一聲:“淩少爺見多識廣,請教一教我。為什麽有的人總在變?變得面目全非,變得你都認不得她了。”

“未必都是變的面目全非,也許本來就那副模樣,只不過之前有所遮掩,世人認不清罷了。”淩訝枕著兩臂放松身體,幽幽言道:“看一個人,光用眼睛不夠,還得用心。”

用心……沈莫撫著熨帖在心口的小蛇掛墜:我已經看明白了!

“歇夠了沒有?咱們繼續走吧。”淩訝從地上爬起來,背好包裹,把絲絳那頭塞進沈莫手裏:“後悔聽你的了。該先往小院外邊試試,萬一防備不嚴呢。”

“沒有萬一……”沈莫眸光中難得的閃過一抹戾色:處心積慮之人,無處不設陷阱。孫蘭仕,我不會再上你的當了。

……

上京榮盛大街

樊楓同孫蘭仕並肩觀燈,隨著人流隨走隨停。

“寅客,怎麽了?”樊楓把手偷偷探進了孫蘭仕的袖口,想讓她握住:“大年節你都沒個笑模樣。”

孫蘭仕假作咳嗽,舉袖掩口,扔下了佳人多情素手,嗔怪著遞去一眼:“這在大街上呢!”

樊楓瞅了瞅旁邊雙雙對對情態纏綿的娘子郎君,紅著小臉微嘟唇瓣:“今兒是上元節嘛……”

“你沒束發……”孫蘭仕幹脆把手背到身後,看左右無人註意又低聲言道:“我剛受聖旨苛責降級留任,再不規矩一些,惹得清風禦史上本彈劾,怕是要在官場無立足之地了。”

“那……”樊楓壓下自己心緒柔聲安慰:“你既不喜歡這份熱鬧,咱們就家去吃湯圓吧?”

“誒!舅父讓我帶你出來散散心,怎好違拗他老人家的意思。”孫蘭仕面上雖如此說,心中卻惱孫氏又找自己的麻煩:這是讓我看燈,還是讓滿大街的人看我呢!他是不是聽到了什麽風聲?

“寅客,爹爹說你已經給我請了封誥。”樊楓秀美眼眸之中柔情如水:“真的麽?”

孫蘭仕笑得不甚自然:“自然是真的。只是這種時候,禮部未必能批。”

“不批也無甚要緊。”

“嘿,舅父可看的要緊呢。”孫蘭仕語氣趨冷:“他對我就這樣不放心!”

“他和我說已經把家底都交給你了,還有什麽不放心的?”樊楓極力想要打消心上人的顧慮:“他不過是愛兒子罷了,想讓我嫁的風光一些。”

孫蘭仕強自笑了笑:“我能體諒他,老了,病了……”糊塗了!以為自己還能叱咤風雲,手掌乾坤?以為還能讓我俯首帖耳,言遵計從?睿王死了,樊璐死了,神仙頂現已聽我指令,舅舅啊舅舅,你這重病之軀還有什麽能倚仗的?

“你呀,其實和我爹一個樣,刀子嘴,豆腐心。”樊楓抿嘴兒一笑,扭頭賞燈去了。

孫蘭仕也即還以一笑,眸光卻是閃爍不定:和他一樣怕是就不能善終了。今夜舅舅讓我和小楓離府看燈,除了招惹閑話以外,怕是他要偷摸見誰,避我耳目,好安排後事。

“寅客,喜歡麽?”樊楓舉著一盞小巧的鯉魚燈笑問:“龍門一躍,雲程萬裏。”

孫蘭仕微微頷首,遞了自己裝散碎銀子的荷包過去。

龍門在望,豈容逆浪洶湧!她暗在心中把自己應對之策前後梳理了一遍:聖上緩以毓慶宮主下嫁,是因暗衛鬼蠱案我吃了英王的掛落,這節骨眼上請蔭室夫,不是罪犯欺君,自己找死?所幸正趕上過年,禦筆停決,禮部也不理事,拖了二十餘日,正好探一探舅父的底。不出我所料,他現下能引以為援的也就剩了個沈勵。

沈勵麽……孫蘭仕勾唇一嗤:愛子心切,行事便會瞻前顧後!舅舅以為與他同甘共苦二十年兄弟情深,足可信任;殊不知血濃於水,親情更加令人不能割舍。你為小楓千般打算,沈勵為了小莫就不會一意孤行?讓他來告發我,呵呵,他敢麽?能麽?狠的下心來麽?我被聖旨拿問,飲血刀頭,這輩子誰還能助他打開遇仙洞大門,救出兒子?更別提他自己還是假死偷生,身犯數罪,一旦揭破,怕是九條命都不夠死的。竟然用這樣的人來威脅我,舅舅,你太失策了。

“寅客,這個也一起買了好不好?”樊楓又提了一盞生肖小馬燈問來:“小……弟弟雖然不在,咱們也別忘了他。”

“唉!”孫蘭仕嘆了口氣:“咱們沒有忘記他,他可把咱們都忘得幹凈了。”

“不會的!”樊楓笑了一下,自去講價。

怎麽不會!孫蘭仕今日午後才得了瑤山傳回的消息,說被囚禁中的沈莫怎樣憤怒,怎樣怨恨,怎樣砸鎖鏈、養內息,猶如困獸一般,傷人傷己。雖在意料之中,可親耳聽來,仍覺心頭涼徹。

我為何要救你?

我為何就放不下你?

為了把你救出英府,我不惜孤註一擲,作了恭王殺人的屠刀,弄得聖上至今對我存疑……唉!孫蘭仕想起幾日前又被召到懋章殿東暖閣受盤問的情形。

“聽說你去質問老六了?”武德帝的眸光不厲,但是一向很冷。

“臣不能不去。”自己咬牙答道:“臣若身份不明,也就不能再為聖上效命了。”

“嗯!”她對這份“忠心”不置可否:“老六怎麽說的?”

“恭王加意安慰,卻拒不承認她是幕後真兇。”

“嗬……她怎麽可能承認!”武德帝似乎毫不意外:“你問她沈莫之事了麽?”

“她只說不知是誰替她除去了這個狐媚小郎,免叫我……因□□陷的更深。”

武德帝笑容森冷:“蘭仕啊,如今你可知道朕妹有多精明,有多狠辣了吧?”

“是!”自己咬牙回道:“就因我在紅葉溝露了個小小破綻,她就……”

“你再露一個小小破綻,朕……也救不了你了……”

“……是!”自己每回跪在東暖閣無論奏報何事,都會滲出一背冷汗。本以為武德帝還會問沈勵之事,不想卻只字未提。是英王仍瞞著消息,還是這位多疑多思的帝王另有打算?

孫蘭仕收回遐思,又在心中默想:如今這局中破綻仍有兩處,一是舅父,知道的太多,手伸的也太長。二就是小莫,決不能再在人前現身。我怎麽就這樣心軟,連把他真扔到遇仙洞都舍不得。怕沈勵其實手中沒有歸元秘鑰,又怕他冷心冷血真的不救兒子。

“寅客,又想什麽呢?”樊楓提著兩盞小燈笑吟吟過來。

“哦,我是看這匹小馬有點桀驁,不甚中意。”孫蘭仕摸摸生肖燈,打了個岔,暗道:小莫,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想從瑤山神仙頂逃跑是不可能的。若你鬥膽敢出那個清靜小院,就別怪我會讓你吃些苦頭了。

“咱們往那邊再逛逛吧?”樊楓手指東南:“我看見好像有踩蹺的經過。”

“好!”孫蘭仕跟在他後面,一邊緩步而行,一邊低頭思索:還缺一個恭王是如何瞞過我使暗衛殺人的合理解釋……也許這就是聖上暫不對我挑明沈勵身份的原因。她在探我是否知情,抑或能否查到……

“哎呀!”

耳邊忽然傳來樊楓一聲驚叫,孫蘭仕迅疾擡眼,見他被人撞倒正後仰栽來,忙箭步上前一把托住:“小心!”

“啊,抱歉抱歉!”撞人的是個年輕女子,背上還擔著個小郎,因挪身不便,才轉了過來。一打照面,她和孫蘭仕雙雙楞住:“呦,這不是孫大人麽?”

“三月姑娘?”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所引詩句,多據劇情而有相應改動,可能前面沒有一一註明,在此再說一下。等上部完結之後,我會一一補註。

另:本周很忙。慢慢寫。

蘭仕啊,你把自己想象的也太多情了,你是那樣子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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