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4章 石桌密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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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莫堅持著不肯吃喝,才到第二日,就有個蒙著頭臉的白袍男子來小院見他,進門不說其它,先把個等收盤碗的小仆捆吊在了樹上。

“你幹什麽?”沈莫楞了片刻,高聲喝問。

“他既不懂伺候官人,留命何用!”白袍男子似乎許久不曾說話了,聲音僵澀,語調古怪:“太陽落山時若您還不用飯,我就先送他去西天極樂世界。”

“你……你敢威脅我?”沈莫大怒,一抻銀鏈,卻發現根本夠不著那棵小樹。

“這裏一共八個孩子。”白袍男子慢悠悠說道:“您今日不吃,我送走一個;明日不吃,送走第二個;後日還不吃,那就送走第三個……”

“怎麽不把你自己送走?”沈莫怒道:“你先抹個脖子,我立馬就拿筷子。”

白袍男子不為所動,仍與他仔細點數:“七日之後,他們就都送走了。”

“嘿!”沈莫一嗤,扭過頭去:“送走就送走,和我有甚關系。”

“那時,您也差不多該啟程了!”白袍男子看上去還很恭敬。

“去哪兒?”沈莫剛問出口就覺可笑:難道是說我也要餓到西天極樂世界去了?

白袍男子似已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點頭:“我會將您的屍身焚燒成灰,裝在瓦罐裏,等主子回來時驗看。”

“什麽?”沈莫一呆:“你不怕我死?我死了你怎麽跟你那混蛋主子交代?”

“官人勿憂!”白袍男子不以為意:“我會把自己也送到西天極樂世界中去。若您走的慢一些,待我趕上來,仍可晨昏作伴,朝夕奉陪。”

“……”沈莫目瞪口呆。

“官人請隨意。”白袍男子說完轉身要走。

“你……”沈莫怒極,猛拍石桌,震得大盤小碗磕碰叮當:“叫孫蘭仕滾來見我!”

白袍男子既不慌,也不惱,只簡單言道:“這裏沒有孫蘭仕。”

“叫你主子來!”

“主子不在!”

“那就讓我去找她!”沈莫狠狠一拽銀鏈:“把這勞什子解開!”

“解開了您也出不去。”白袍男子似乎只在陳述事實:“主子不令出去,誰也出不去。”

沈莫看他施施然走了,在後怒喊,卻連回音兒都聽不著。再看那個小仆,吊死鬼一樣在樹上晃著,既不哭嚎,也不求懇,於生死大事竟是全無所謂。

“這是什麽鬼地方!這遇上的都是什麽人!”沈莫氣的肝脾肺膈無處不疼,甩袖回了裏屋,一頭倒在床上,滿心都是絕望:紫卿,紫卿……我可怎麽回到你身邊去呢?你要等我啊,一定等我……等我家去和你細說……

夕霞燒紅了半天,沈莫仍是束手無策:有心不管小仆們的死活,可自己真能看著白袍男子一天一個在院中殺人?若就此吃飯,卻是白餓了兩天,一事無成。

正焦躁間,忽聽得床下有甚響動:“咚……叮……咚咚叮……”

“嗯?”沈莫凝神側耳,仍不真切。

“咚咚……”

響動時有時無,卻似敲擊之聲。

沈莫謔的倒垂了半身,以耳貼地:“誰?”

響動又消失了。過了好一會兒,“咚咚叮叮”的又是一陣亂響,活脫脫就和沈莫自己捶墻搗床發洩煩悶時一個樣子。

“難道有人救我來了?!”

一念及此,沈莫喜出望外,剛要回應,忽聽院外響起了刻板的腳步聲。原來是那白袍男子提刀回來,停在了小仆身邊:“官人還沒動口麽?”

哎呀!沈莫一驚:別叫他胡亂殺人惹出麻煩。

太陽隱去最後一絲光芒時,白袍男子滿意的看著沈莫飛身出屋,坐到石桌旁,舉起了筷子。

“官人想吃哪塊肉?”他扯開小仆的衣裳,露出一副細弱胸膛,拿刀比劃了兩下。

沈莫恨恨盯著那尖利刀鋒,強往口裏塞進半個丸子,嚼成了碎末都沒嘗出滋味來。

白袍男子安靜的等著,看他一盤一碗的都吃了個幹凈,方揮刀隔斷繩索,放小仆下來:“別睡了,趕緊把這裏收拾利索。”

小仆從地上爬起來,先揉開了眼睛,才顛仆著過來整理盤碗,莫說對沈莫救命之恩感謝一句,就連瞅都沒瞅他一眼。

“滾!”沈莫早就看膩了這些無心冷血的木偶。

“官人休息吧。”白袍男子對他的喝責斥罵毫不在意,把刀收進鞘中,飄然離去。

等小院重又安靜下來,沈莫入屋閉門,又趴到床下細聽。久無動靜,他便伸拳也敲了幾下:“餵,是誰啊?”

無人回應。再敲,仍是一絲不聞。沈莫心涼了半截,只怕與想象中是來搭救自己的人擦肩錯過,又在心中把白袍男子並孫蘭仕痛罵了一頓。

“難道是我聽差了?”

等了不知多久,沈莫滿頭是汗的撐地坐起。他已將整個小屋石地細細敲了一遍、查了一遍,既沒聽見方才的“咚咚”聲,也沒找到丁點兒令人懷疑的地方。

“又是一場夢……”他頹然捂了頭:“紫卿,難道只能在夢裏見你了?”

夜靜風冷,影孤心寒,沈莫幾乎就要慘淡睡去之時,忽又聽得一陣“咚叮”之聲。

“啊?”他猛就驚起,對著發出響聲的那一處使拳狠砸:“梆……梆梆!”

“咚叮”聲停了一瞬,又響連聲,節奏卻和方才不同,似在試探。

沈莫忙也應和著砸去:“梆梆……梆梆梆梆……梆梆!”

隔著石地,聲響來回不絕,似乎裏外敲砸之人找到了默契。沈莫大喜,一再問道:“誰?你是誰啊?阿恒麽?”一時忍不住又咬唇偷叫:“紫卿?”

“咚叮”聲忽然停了下來。

沈莫只道自己猜中了,心頭驟掀狂喜。

忽而間地下傳來“嘎達”聲響,似是機關開闔,石板抽動,卻只抽走了一層。再敲再砸,“咚叮梆當”便聽得更加清楚了。

“紫卿,紫卿!”沈莫連聲叫道,又附耳在地,聽著回答。

似有人在應聲,卻是咕咕噥噥一片。

沈莫不知是該推床還是該砸地,又指望著下面的人再找機關,把石板完全抽開。等了半晌,那人似乎無能為力了,“咚叮”敲著,讓自己在上面找找。

“沒有啊?”沈莫急的落汗,莫說屋內家什,就連每道石縫都摸了幾遍,仍是尋不著機關:“不在我這邊。”

“咚叮”聲歇了下去。底下的人似乎也累了,只是偶爾又敲兩下,示意還在努力。

“別急,別急!”沈莫暗叫自己的名字,正打算重找一遍,忽聽得院門被人打開,兩個小仆擡著一大桶熱水,呼哧帶喘的挪了進來。

沈莫立刻起身,在地上輕跺了幾下,而後上床坐好。底下人好像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再敲擊,只是靜等。

“砰!”忽然間,地上震了一下。沈莫眸光大亮,細看又沒了動靜,朝窗外一瞥,卻是兩個小仆中途把沈的要死的水桶放在了院子裏的石桌上,暫且喘一口氣。

“難道……”沈莫剛動心思,就聽底下傳來“咚”的一聲輕響,應是那人也覺有異,正在詢問。

沈莫猶恐被人聽到,一邊落足安撫,一邊高聲叫道:“你們又來幹什麽?”

小仆聽見叫聲,雙雙擡起水桶,提著氣、努著眼、費了吃奶的力氣,把洗浴的熱水送了進來,然後立在門邊,看架勢是等著服侍。

“我要睡覺了,出去!”沈莫仰身躺下,不予理睬。

兩個小仆相互看看,也不打擾,退身關門,揚長出院了。大抵還是之前的木偶樣做派:你愛吃不吃,愛洗不洗,想殺人也由你殺,想作踐自己只管作踐,我們都管不著。

等他們走遠了,沈莫謹慎的探探動靜,又到床下“梆當梆當”砸了幾下地:“人走了,你等著。”他掠至院中,就著森冷月光,查看石桌。桌面很是光滑,四周也無棱角,下支渾圓石柱,卻在接縫處有一圈花環樣凸起。沈莫摸了又摸,忽然挾住一個小小石紐。他心中一喜,猛往外拉,石紐紋絲不動;又往裏扣,卻只把手掌按的生疼;再往左右旋轉,恍惚覺得有所松動。沈莫先把手上濕汗擦幹,暗自禱告幾句,咬著牙鼓動起所剩不多的內息,擰轉了那枚小小石紐。

“哢噠……”屋裏傳來一聲輕微的異響。

沈莫眉揚色舞,又疾奔回去,先趴到床下一瞅,卻見石板依舊,並未如願開啟。底下響起“咚叮咚叮”的敲擊聲,一定是那人也急迫不堪。

“啊,這……”沈莫大失所望,不禁攥拳捶地:“咚……嘶!”

掌際忽然一疼,像被什麽東西硌了一下。沈莫呆了一呆,忙使手去摸,原來地下鼓起了一塊青磚。這難道是方才怎麽找也找不到的機關?

“哎呀!”沈莫手抖起來,不知是因高興還是慌亂,他先把床推開了些,咬牙繃勁把青磚一點一點摳了出來。

“嘎嗒……噹!”上面一層石板瞬間向兩側裂開,中間露出一個黑圓洞口。

“天神保佑!”沈莫乍驚乍喜,又見裏面晃悠悠鉆出一個人來,挽著高髻,裹著短襖,看打扮是女人無疑。他想也沒想就直撲上去,熱淚盈眶:“紫卿!”

“啊?”來人還沒站穩就被撲倒,好懸又掉回洞中。

“你竟來了……”沈莫緊緊摟住睡裏夢裏一刻不忘的人兒,把臉頰顫顫貼了上去:“紫卿!”

“紫卿?”來人抖了一下,頭擺、臉躲、身子掙動:“我還找她呢!你那位啊?”

男人的聲音?沈莫一呆,這才抹去淚珠定睛細看:“啊?”

“沈使?”來人卻先認出了他。

“淩少爺?!”沈莫完全呆住:“你……你……”

“先別說我了!”淩訝還被他死摟在懷呢,四只眼睛瞪在咫尺之間實在難受:“你這是……想幹什麽呀?”

沈莫似被燙著了一般縮手退後。

“可算到個安生地兒了!可算見著個認識的兄弟了。”淩訝疲憊不堪,剛坐到床裏往四下一看,就瞧見還冒著熱氣的大水桶了:“哎呦,有日子沒舒坦過了。”

“淩少爺,你怎麽來了?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沈莫去抓他肩膀要問,卻被一把拂開。

淩訝伸手就解腰帶:“女人的衣服這輩子可穿夠了。別叫你的紫卿進來,我先洗洗。”

作者有話要說:

春媽問沈莫:春光乍露,下章你會不會流鼻血?

沈莫瞪眼跺腳:難道你想叫我和他一起落水桶?我是忠於我和紫卿的愛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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