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2章 雲想衣裳花想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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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淵萬春園

花團錦簇之中亦是燈火明亮,喧鬧非凡。玉帶河兩岸撘起數十鋪面房,仿效民居,皆青瓦白墻、漆門褐窗,不加彩畫,襯在布置一新的軒亭、樓閣、孔橋、牌坊之間,別有特色。太後攜帝於南面繪芳堂設座,店鋪各由王親勳貴籌立,到了燈節這一日,皆熱熱鬧鬧的開張了。吉履齋售鞋、縱橫號售綢布、妙覽齋售供器、清鳴齋售琴樂、翰海齋售文房四寶、樂古齋售文玩、飲泉齋是茶館、飄香齋是酒樓、歡喜洲是胭脂鋪,通達樓做銀號生意、四季閣賣花、泰興號賣年畫,另有香草鋪、針線鋪、油鹽店、刻書局等並一座賭坊,玉淵街市上五行八作幾乎全照搬了過來。掌櫃的是王君、誥命、跑腿兒夥計是宮人、內監,游逛的是貴子、佳郎,巡街的是內衛、男勇,也有臣工應邀而來,卻令戴上半幅蝴蝶形狀的面具,否則不能入園。

素問由青龍四侍簇擁著來到相府搭建的鋪子面前,仰頭念那牌匾:“夜來香!”

柳昔哈著個腰滿臉堆笑:“宮主,您看怎麽樣?”

“嗯!”素問滿意的點了點頭:“比旁邊那家叫彩蝶軒的雅致多了。”

采蝶軒是間雜貨鋪,每樣物品無論扇子、紙傘、汗巾皆繪斑斕彩蝶,精美絢麗,不可方物。這間鋪子是做什麽生意的……柳昔並不說破:“夜來香馳名六國,各座都城全有分號,衣衫別致,供不應求,尤其受大家子弟的青睞。”

“這麽搶手啊……”朱雀討好的說道:“那宮主也置辦兩套吧?連太後都不喜歡宮衣一成不變的樣式,讓改改呢。”

“居孀還置新衣?!”素問吐出一句,也不知是在好奇還是不屑同為寡夫的葛巖所為。

青龍等不敢接茬,唯有小柳翹唇笑道:“夜來香的衣裳顏色繁多,有純黑,也有素白的。”

他只說半句,朱雀卻不懂這份恰到好處,兀自畫蛇添足:“那太好了。宮主孝敬上去,太後一定歡喜。”

白虎還比他更進一步:“宮主也不用孝敬,穿上了去慈寧宮請安,太後自己就明白了。”

“明白”就壞了!柳昔暗自做了個見鬼的表情,又指斜邊上自己的攤位:“奴才起卦就在這裏。”

“誰會凍在外面聽你瞎掐亂算。”素問一嗤:“挪到鋪子裏面吧。掙了銀錢交我租子。”

鐵公雞一毛不拔!柳昔待要譏嘲,忽又改了諂笑:“交租子看不出心意來,不如我獻給宮主兩套夜來香的衣裳?”

“好……”素問自以為占了上風,揚著脖頸好似一只驕傲的天鵝:“本宮就笑納你這份心意了!”

朱雀扶著素問剛要往鋪裏走,忽聽背後有人驚喜叫道:“呀,夜來香!”

卻是兩個官家小郎,結伴沿街閑逛,一見這處金字招牌,立刻就移不開眼珠了:“天!怎麽這樣解人意?正想它,它就真在面前了。”

素問聞言回頭,難得的先開口問了一句:“你們都喜歡這裏的衣裳?”

“啊!”小郎們這才看見冰玉寒霜般的素問,忙忙拜倒:“參見元壽宮主。”

“請遵聖命,不必多禮。”素問擡了擡手。

小郎見他在等回話,你看我,我看你,漲紅了面龐靦腆笑笑:“這是宮主開的鋪子麽?”

素問頷首。

小郎們眼光大亮,驚喜非常,其中一個大著膽子又問:“宮主……也喜歡夜來香的衣裳?”

素問下意識看向柳昔。柳昔立刻把話接了過去:“好東西誰不喜歡!”

“就是就是!”小郎們更顯喜悅,匆匆拜別素問,交頭接耳:“這回好了,我在他開的鋪子裏買衣裳,爹爹不會不許的。”

“元壽宮主都喜歡呢,我多留幾件也沒什麽不好意思的了。”

“趕緊回去拿銀子,晚了該買不著啦。”

素問心裏也好奇起這些衣裳來了,剛要轉身進去看看,又聽有人言道:“宮主開了一家夜來香啊?好眼光。”

轉頭一瞧原來是應邀而來的謝曼曼,戴著半張金翅蝴蝶面具,笑意盎然。

柳昔暗地撇了撇嘴,卻又熱情洋溢打起了招呼:“四太太好!您的鋪子在哪邊啊?待會兒小的們過去捧場。”

“蒙太後相邀,宮主款待,讓小犬們也能跟來長長見識。”謝曼曼邊笑邊同素問拱手:“我就簡單弄了個玩骰子的地方。宮主願意試試手氣,請來吉祥坊。”

原來那家賭坊是她開的……素問淺還一禮,懶得多話。

謝曼曼邁步要走,忽又想起一事:“哦,夜來香的二東家是我三媳,宮主若有能看上眼的只管告訴一聲……千萬莫要客氣。”

“謝四太太!”柳昔暗道:既有這句話,別怪我把你兒媳的鋪子訛空了!

她前腳走,葛絨後腳又到,一看夜來香的金字大招牌,渾忘了自己過來要幹什麽,後悔的拍腿便嚎:“哎呦!我怎麽沒想起開這麽一樁買賣!”

素問看了一眼自己的鋪子,沒開張已然廣受讚譽了,胸膛立時挺高三寸。

“國姑的茶社在緊西頭。”柳昔一指:“叫什麽名字來著?”

“和飲泉齋重了,太後讓我求姨父幫換一個。”葛絨現在恨不得拿茶社換夜來香:我要是這鋪子的掌櫃,待會兒能招待多少小郎啊?由著我看我挑我獻殷勤,那是什麽勁頭兒。

“就叫‘不二樓’吧!”素問挑了挑眉:我看誰不長眼的往你那裏喝茶去。

“好名字!”柳昔伸指大讚,笑朝葛絨解釋:“不二,就是獨一的意思。夜來香六國多有分號,可您開的茶社,唯只玉淵一家。”

“多謝姨父。”葛絨心情好了一些:“您這兒若忙不過來,就叫甥女,我能替您……”

素問擺了擺手,款款兒進了自家鋪子:想來沾光?門也沒有!

柳昔適時止步,貼門偷聽,過不多久,就聞裏面素問怒喝一聲:“小柳,給我滾進來!”

這麽快就瞧出來了?還以為他什麽都不懂呢!可見平日都是裝模作樣!柳昔一陣捧腹,拉長聲音假作歡悅入門:“謝宮主賞!”

“賞你個大耳刮子!”素問怒道:“你這賣的什麽?”

“衣裳啊!”柳昔眨眨眼睛。

“宮主,是衣裳……挺好看的衣裳。”朱雀還懵懂著,拿起兩件左瞧右看:真和宮裏的不一樣,多別致啊。

“好大的膽子!你……你讓本宮賣穿不出去的衣裳!”素問氣的玉面通紅,想起方才那些人問的讚的:宮主喜歡麽?宮主好眼光!宮主可以穿上給太後瞧瞧去……恨不得一巴掌把柳昔扇到九霄雲外:扇跑了如何能解氣?得讓他疼,疼的像挖肉一樣!

“給我交租子……翻十倍!”

青龍好不同情的看看柳昔:讓你折騰!私房錢攢了幾年,這回都要賠出來了吧!

柳昔不慌不忙的應了個“是”,又頗顯為難的撓了撓頭:“宮主想要二十件?那真得求四太太和她三兒媳念叨一句了。”

“你……”素問伸出的玉指晃在他鼻子前,抖的就是指不準。

柳昔一點不怕,還要火上澆油:“要不您先把喜歡的留幾件,萬一待會兒斷貨了呢!”

“柳昔!”素問咬牙切齒,看樣子就要撲上去生啖人肉了,忽聽得門外一聲鑼響,轉而鞭炮齊鳴。

“太後懿旨:開市嘍!”

白虎歡天喜地的跑進來大呼:“宮主,奴才燃了六百響鞭,咱的生意鐵定紅火!”

素問被氣了個倒仰:“紅火你個大頭鬼!關張!”

“啊?”青龍嚇了一跳:“宮主息怒,今兒可不能抗旨啊!”

怎麽關張?白虎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客人這都來了……”

一個小郎扭扭捏捏的進了門,沒看衣裳,臉先紅了:“那個……請問……”

“官人快裏邊請!”柳昔看青龍四侍都傻站著,自己便出面招呼:“咱這兒和興隆街那家一樣,應有盡有,您只管挑選。”

素問極力端著自己冰冷高貴之態,坐到了櫃臺一角,冷眼旁觀。

小郎看了半天,犯了煩難,只覺件件愛不釋手。猶豫來,猶豫去,偷瞄一眼素問,低聲問向柳昔:“不知……宮主喜歡哪件?”

這是怕自己眼光有差,比著宮主就有底氣了……柳昔一想即明,故意在素問眼皮子底下指了一件最透最露價格還最貴的:“咳……”

素問杏眼大瞪,冰山頂上都飄起火燒雲了。

“哦!”小郎又羞又喜,捂著緋紅臉頰吞吞吐吐:“我……我和宮主喜歡的一樣呢……”

柳昔忍著笑立命玄武:“還不幫官人把衣裳包起來!”

“挺……挺貴的……”小郎覺得自己買這樣一件衣裳實在不好意思,不買又著實放不下,遮遮掩掩、來來回回。

柳昔笑道:“是貴!一般人家買不起的,官人穿著才有面子不是?陪嫁一件,也給妻主撐門面。”

“這倒是……”小郎一下子就定了心,眉眼晶亮,滿面含春。

“官人不再多看看?”柳昔接過銀票又勸:“興隆街您平日方便去麽?就去了,方便進夜來香的門麽?就進了門,方便由著自己喜好挑麽?太後慈恩,讓郎君們今夜自主,您可別錯過機會啊!”

“是啊!”這一說小郎又邁不開步了,幹脆狠買了三件,仍意猶未盡。

“您結了帳,我叫人給送過去。”柳昔殷勤備至:“您還得往別處逛呢,拎著麻煩。”

哎呀,這個夥計可真體貼!我自己拎著衣裳倒不怕麻煩,可讓張家哥哥李家兄弟瞧見,怪臊人的。小郎心滿意足,小手一揮:“銀錢不用找了,下剩的賞你喝壺酒吧。”

“謝官人!”柳昔眉開眼笑,徑直把餘銀塞進了懷裏。

這位剛走,又來了小郎,就是方才已經看好地方回去取銀子的那兩位,進門先給素問請安:“宮主好……哦,不,掌櫃好……”

素問扭頭垂臉,這輩子大抵還沒這樣尷尬過。

“給官人倒茶啊!”柳昔一踢白虎,又拍玄武:“你怎麽也楞著,把那邊架子搬過來。”

兩個小郎看了一大圈,嘀嘀咕咕半晌,低問柳昔:“那個……能試穿一下麽?”

“請隨意。”柳昔一指側邊數道小門:“宮主早為官人們預備好了。”

小郎極是高興,可一想自己去試,讓人家看,又覺羞赧,兩人推搡半天,誰也不肯先去。柳昔已然會意,笑著建議:“官人們不妨找個代試的?”

“哦?”小郎們眼睛一亮:“有麽?”

“有!”柳昔一把拉過朱雀來:“他就幹這個的!”

“啊!”朱雀整個人都嚇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哎呦,寫的我都笑出聲來了,柳昔就算不是男主,我也不信大家記不住他。

這段還沒寫完,下章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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