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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章 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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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人們覺得怎樣?”柳昔笑問。

“他麽……”

朱雀被兩個小郎左一眼右一眼的打量著,只覺毛骨悚然,結巴著猛指柳昔:“小的……小的哪配給官人們試衣,我家大總管……”

“我這黑皮麻臉的樣貌就更不配了!”柳昔不慌不忙言道:“這個小夥計背挺、腰直、細高挑,膚白、唇紅、臉兒嬌,雖遠遠及不上官人們,也算看著順溜的。”

誰被恭維了一番貌美身材好能不高興呢?小郎們含羞帶笑也就點了頭。

朱雀被推進小門時還滋滋歪歪想求宮主救他,一看素問背身低頭,青龍三人擠著往後躲,都是生怕被牽扯其中的樣子,簡直欲哭無淚。

素問此時後悔不疊:希望人多喧鬧方便行事,這才應下了開間衣飾鋪,哪知反叫柳昔這個討厭鬼鉆了空子。想我堂堂帝胤皇兄、又是孀夫寡父,如何能沾上這樣惹人非議的生意!

他猛然起身,欲命青龍從速關閉店門,忽見柳昔把打扮好的朱雀推了出來。衣袂飄飄,風姿楚楚,琵琶半抱,不勝靦腆,那一份情致竟是平生未見,不覺也呆在當地。

“小鳥長出金羽毛來了……”柳昔覷著素問:“若宮主也這樣妝扮,定如瓊樓飛仙。”

“咳!”素問一僵,狠狠瞪了回來:“不知你穿上是個什麽模樣?”

柳昔嘆了口氣:“可惜我一個相府後院大總管,年例忒是寒酸,一件夜來香的寢衣也買不起……興隆街上的鋪子,我只有打著給宮主添置東西的幌子才敢進門看看。”

素問被他噎得無話可說,細想卻悟出些道理來:夜來香開在興隆街上,雖賣寢衣,卻是間正經鋪面。韻致風流,廣受六國貴族喜愛,價格昂貴,又非普通百姓可以承受。與吉履齋、縱橫號、四季閣、歡喜洲這些官家主夫少爺愛逛的地方沒什麽不同。柳昔把它開到萬春園裏,初衷雖不可問,卻顯出我和其他男人喜好一致,十足“普通”。再者,他雖欺我不通世情,可開什麽鋪子不需向上報備麽?葛巖竟毫無阻攔,可見此舉順他心意。為著小妹和大璃,我也不能事事與太後頂撞,何況是在皇家禦園裏開街市,蒙恩來逛的都是親眷密臣,就如柳昔說的,歸根結底不過是天家父女想過個節而已。禦史們又敢說什麽呢?

這般想著,素問又緩緩坐下,看柳昔送出滿載而歸的兩位小郎,為自己賺的盆滿缽滿而喜笑顏開。

“這些沒被挑上的估計都賣不出去了吧?”白虎看朱雀試了七八套,客人卻只買走五件。

“怎麽,想求宮主把剩下的貨都賞你?”柳昔笑問。

“才不是!”白虎臉漲通紅:“我是說大總管你的眼光不怎麽樣,弄來一堆賣不出去的東西。”

“嗬!誰說賣不出去?”柳昔一嗤,自己把衣裳從銅桿換到了銀杠上:“只要漲價,立刻斷貨。”

“啊?”白虎發楞:“不是該降價麽?”

柳昔看傻子似的看著他:“官人們花銀子買的是身份,你以為像你,買白菜挑個大的呢?”

果然如他所說,再進門的小郎皆圍著銀杠挑選,沒過多久那些之前被挑剩的衣裳就全部進了包袱。

素問看的有趣兒,走來問他:“柳昔,你光忙活我的生意,自己的卦攤可還沒開張呢?”

“宮主怕我沒賺到銀子不能送您禮物?”柳昔揶揄道:“開卦前都得捧個人場,不如您先給我搭把手兒?”

“是測字還是搖簽?”

“看手相吧。”柳昔回到自己的攤位前,請素問落座,伸出手來,不想一眼先看見了那枚冠冕戒指:“宮主這命……”話說半截,頓了一下:“好啊!”

素問有心看他怎樣胡謅,故意言道:“本宮乃金枝玉葉,帝子龍孫。還用你說,命自然是好的。”

“不然!”柳昔搖頭晃腦,指給他看:“您這條壽線雖長,卻細淺迂折,尤其初始之段,分岔極多。早年橫遭兇厄,病患纏身,若孤星獨懸,無日月為伴,屢有早夭之險。”

素問一陣冷笑,青龍聽得皺眉:這叫命好麽?大總管,您倒是悠著點說啊。

“命線也是繁雜淩亂。”柳昔指給素問:“山壓海覆,獨木難支。”

素問的臉色不大好看了。

“至於妻線……”柳昔裝模作樣的看了許久,絲毫沒有註意到青龍憂急提醒的眼神。

“這個無須說了。”素問淡淡言道。

“不然!”柳昔搖了搖頭:“深長光潤,一通至底。所嫁乃是良配。”

“嗯?”素問皺眉:好不胡說八道。葛千華那個老匹婦已被我手刃成了野鬼。

“宮主命中有一貴人。”柳昔臉上的麻點跳了跳:“福緣深厚,足可倚仗。未遇之時,身似秋雨落葉,遇到之後則成春日牡丹!”

“……”素問撇嘴:“何時才能遇見?”

“已經遇見了。”柳昔眨眨眼睛:“在宮主十七歲時。”

“嗬……”素問不禁勾唇:“其人現在何處?”

柳昔劃拉著素問的掌心,拉長聲音:“遠在天邊……”

近在眼前!青龍暗自接了一句,這方恍然大悟:這臭小子!原來說的他自己。

“宮主應當好生對待貴人!”柳昔一本正經言道。

“難道貴人能為本宮改天換命?”素問語含不屑。

“自與之相遇,您一掃頹唐,雄風重振,逢兇化吉,遇難成祥,轉危為安,否極泰來……”

白虎呆楞楞問道:“大總管你新學了這麽多吉祥話啊?”

柳昔橫了他一眼。

素問失笑:“如此大恩,本宮該如何回報貴人?”

“盡心即可。”柳昔說的含蓄:“心誠則靈。”

“本宮孝敬兩千銀子請貴人今夜贈一吉祥事。”素問笑道:“不知可否?”

柳昔蜷起素問的手掌,看那魚際旁的淺紋:“沒有三千,怕是請不動貴人……”

好個獅子大開口!朱雀剛換好衣裳過來,本就咬牙切齒,聞言更揉手腕:且待宮主一聲令下,我就打塌這個混蛋的鼻梁。

“三千就三千!”素問先是一口允下,又瞇眼問道:“若今夜本宮沒遇吉祥事兒呢?”

柳昔瞟著快氣炸了的朱雀,裂開一口小白牙笑答:“宮主看上哪件夜來香的衣裳了,奴才願替一穿。”

正在討價還價,忽聽有客上門,卻是謝曼曼又送來一批衣裳:“恐宮主初任掌櫃,不能盡興……”話還未完,轉眼看見了柳昔的卦攤,她竟饒有興味:“不想大總管精於此道?”

“雕蟲小技而已!”

“誒!”素問一嗤:“他精的很,本宮剛試過。”

“哦!”謝曼曼眼睛一亮:“給我也算算?”

柳昔稍微一頓,便伸手賓讓:“四太太請坐。”他並不碰謝曼曼的掌心,瞭上一眼便大呼小叫:“哎呀,您是多子多福的命啊!”

謝曼曼朗聲而笑:“大總管好眼光。”

“不過……”柳昔沈吟半晌:“您家中本有一對金翅鳥,不知何故……東西紛飛!”

“啊?”謝曼曼一驚。

柳昔搖頭大嘆:“憂患自此而始。”

謝曼曼明顯不安起來,幾次欲言又止,忽聽背後一片喧鬧,有小郎脆生生笑道:“娘親也在這裏呢!”又有人道:“宮主爺爺好。”隨即便被糾正:“宮主是晴嵐的哥哥,那也就是咱們的哥哥,該叫宮主哥哥好。”

謝家三個兒子一同擁入,個個笑顏如花,便如出籠稚鳥一般,嘰喳雀躍,到處翻飛,攪得鋪子裏一片火熱。朱雀等應接不暇,只覺頭痛如裂。

謝曼曼也就不再說“金翅鳥”事,寵溺的看著兒子們挑揀夜來香的衣裳,不時指點一二。

素問見柳昔沒了方才的興致,孤零零站在卦攤後冷眼看著他們,心中暗嘆:我在襄貴君心裏自然比不上小妹要緊,可謝家都是兒郎,怎麽境遇竟也天差地別?兄弟們都能承歡膝下,唯有柳昔孤苦伶仃,明明他的聰明美貌更勝一籌。

正想著,忽見一個小郎躥到眼前:“宮主哥哥覺得這兩件哪個更好?”

“你不如問柳總管去。”

柳昔餘光一掃,見素問厭煩了這份聒噪,帶著青龍悄離鋪子,當下也要撤身,卻被玄武手疾眼快的抓住:“你幹什麽去?你走了,這裏怎麽辦?”

柳昔附耳說了幾句:“……讓他出來招呼。”

“啊?”玄武驚訝萬分:“他不奶孩子,跑來湊什麽熱鬧……”

“謝家爹娘可是與眾不同呢。”柳昔冷笑一聲,閃身出了後門。

素問在街上逛了一會兒,但見錦裏芳宴,蘭紅正妍,縟彩遙分,繁光綴天。滿街珠翠,沸地歌遍,香車寶蓋,月色燈山。正是良辰美景,令人流連,不知為何,自己卻覺得更加孤單。看遠處有個小亭,無人過往,他便慢步而入,斜身倚欄:“且歇一歇吧。”

“宮主,柳昔素愛胡鬧,您別生氣。”青龍看他一副落寞之態,只道是方才算命中有何礙語惹出麻煩:“他胡說的那些,您也別信。”

“嗯?”素問一怔,強自笑道:“我可不就是一顆孤星?日頭照料不著,月亮又‘另眼相待’。小柳也不算胡說。”

“宮主……”青龍與他相伴多年,深明其苦,卻不知該如何解勸。

素問沈默了一會兒,自己拿話岔開:“說我命不好,他的就好麽?還給我算,他正該算算自個兒。好歹我都遇見貴人了,他命中的貴人卻在哪裏呢?”

“就是!”青龍忙就符合。

“其實他也遇見了……”素問忽又勾唇:“也是在十七歲時。”

青龍一個勁兒諷刺道:“招搖撞騙,早晚露餡。他要是掐算的準,今夜得不著三千銀子,還要挨三十板子,就不會信口開河了。”

“本宮倒要瞧瞧那吉祥事為何?”素問想著又能教訓柳昔了,不禁莞爾一笑。

“誰家見月能閑坐,何處聞燈不看來!”背後忽然響起一聲低低吟詠。

素問一驚回頭,青龍已挺身護上:“什麽人?!”

一個臉戴半截蝶形面具的女人,瀟灑而慵懶的靠柱而坐,不知是幾時而來。

“洛川一別,想念殊甚!郎君別來無恙!”

青龍正在疑惑這是何人,卻聽身後素問驚顫聲道:“你……紫雲瞳?!”

作者有話要說:

有點小感冒,更新晚了,感謝大家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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