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6章 風雲起龍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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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大半時辰,小夭姍姍歸來,對聶贏詳說紫胤鬼蠱案,說到最後竟然紅了眼圈:“暗衛入罪,葉恒也被燒死了。他……他雖然該死,可不該是這樣的死法。”

情知有冤,物傷其類,秦肅與岳和默默無言,各自垂頭退後。

好半晌,聶贏才覺出自己指尖在顫,立刻緊緊攥住。

“我覺得……上京也不是什麽好地方。”眾人皆不說話,唯有大蠻一拉小夭:“你別聽梅十二瞎忽悠,還是跟著少爺和我吧?”

小夭瞪他一眼,暗指秦肅、岳和:你倒口無遮攔,叫他們怎麽想呢?

大蠻卻是個實心眼小郎,近來又同二使處的親密,轉頭便來相勸:“小和哥哥,你倆也別回去了,暗衛這差事……真不是人幹的。”

“……”秦肅抿唇,岳和強笑:“大蠻兄弟,你這是在嘲我不像人吶?”

“不是……”

“大蠻!” 聶贏喝住了瞪圓眼睛想要分辯的大蠻,溫言安慰秦、岳兩人:“如二使所言,是案蹊蹺頗多,妄猜無益。聶某雖未覲見過胤皇,然對妻主知之不淺,其人光明磊落,從不掩過飾非。昔在蘆城與聶某對陣,不過小有挫折,卻不諱言成敗;後奉國書來救,親督花轎迎娶,時時處處以禮相待,未因曾為仇敵而稍加輕慢;及至今日,仍許聶某在外奔勞、替先母姐盡忠,為祖父盡孝。此知己之信、主臣之恩,非僅妻夫之情。聶某明其人品,毫無所疑,知鬼蠱案若存冤枉,英王必能為之昭雪,縱然一時逢厄,以其幹城之才,後必化兇為吉。種種因由,今隔遠難問,可期它日,二使勿憂!”

秦肅、岳和聞言,驚訝之中滿含感佩,各自一躬到地:“離京時聖上有命:英王亦是屬下之主。當存畏敬之心,盡職報效。遇有艱難,唯肝腦塗地,何敢不忠?謝側君教誨!”

小夭見聶贏欣慰點頭,暗自納悶:少爺和他們說這些做什麽?

“餵?”大蠻偷偷扯他:“這意思是還要回去?”

“你有完沒完?”小夭逮著機會把他數落自己的話又狠狠砸了回去:“少爺正琢磨著呢!你閉嘴!”

將近正午,聶贏仍舊盯著輿圖,小夭幾次喚他午飯,都不聞回應,只得端碗過來。方至桌邊,聽他喃喃嘆道:“韓越甚難!”

“啊?”小夭一楞。

聶贏容色惝恍:“紫卿……更難!”

“少爺……”

聶贏忽然一指敲在了輿圖上合江大營的位置:“我得去趟玄甲軍,勸一勸韓越。”

“什麽?”小夭手一抖,好懸把碗扔了:“您自己還在虎穴中呢,怎麽又想進狼群?”

“你提醒的是,必須盡快了結央金戰事,我才能去助紫卿。”聶贏立刻換過太陰輿圖:“玄甲軍不穩,紫胤駐鳳大軍便不敢輕動。雪璃有恃無恐,肯定要動手收拾哈赤了,等達木丁(哈赤王)敗逃央金,有了適宜的進兵借口,斯瑾提就會明圍太陰山,暗占我大龍北疆。你覺得玄帥兩路分兵,是能擋住雪璃,還是能防著元摩利再奪雍州?”

“您之前不是猜雪璃會先攻青麒麽?”小夭問道:“怎麽這會兒又說斯瑾提要打哈赤?”

“雪璃攻麒有一前提,就是紫胤毀棄盟約,先打大龍。它才好舉著個‘圍魏救趙’的幌子,往南邊占些便宜。”聶贏言道:“其實就雪璃本身利益而言,能吞龍國,何必去占青麒。”

“也是。”小夭恍然大悟:“咱有玄鐵,又養良馬,土地肥沃,糧食也多,比青麒富的不是一點半點。”

“如今,紫胤被自家的玄甲軍牽制住了,雪璃豈能坐失良機?”聶贏嘆了口氣:“儷戎王鼻子很靈,一下就嗅到了危險氣息。”

“危險?”

“元摩利未必敢出太陰,可除掉忽勒(王姐)鞏固王位,她很快就要動手了。”

“她怎麽就敢?”小夭問道:“儷戎王現在央金的聲望可是如日中天。”

“正因如此,必除之而後快。”聶贏微勾唇角:“幾個月來,咱們忙前忙後,一是在為溫朵娜繼位做足準備,二是為讓她和元摩利水火不容。否則到了節骨眼兒上,溫朵娜會因與妹妹實力相差懸殊而生退拒,也會因少了生死存亡的逼迫而生懈怠。”

“少爺,您是說趕在雪璃出兵前讓溫朵娜成為央金王?”

“至少要在哈赤王敗退將入太陰山時。”聶贏目光沈了下來:“只要溫朵娜堅拒達木丁,覆與大龍講和,讓斯瑾提在九戎重建哈先王旗。雪璃還有什麽理由來占我北疆呢?”

“不知葛後是否像他姑姑那樣霸道不講理?”小夭言道:“當初,葛千華對長陽就是不宣而戰,強取豪奪。”

“若六國只剩了雪璃和大龍,他想出兵,肯定連借口也懶得找。”聶贏“嘿”了一聲:“可現在還不到葛後為所欲為的時候。只要央金重投大龍,玄帥可以不管後防,全力與雪璃耗戰。斯瑾提之前沒上過戰場,帥軍征伐,能力存疑。玄帥與之一決,勝負難料。如戰事膠著,與雪璃不利。要知道六國局勢覆雜,向來是牽一發而動全身。就算我們的盟友紫胤不動作,難道青麒也不想重得懷婳、彰羅、休宜嗎?它一定會趁璃龍大戰,偷襲三城。還有金烏,不會心甘情願的當雪璃屬國,若在後方發難,大軍直指玉淵,葛後會覺得自己鳳榻都不穩當了。”

“哦,這樣……”小夭覺得心裏松快了一些,又問:“少爺,我還有不明白的地方。您說溫朵娜為何不投向雪璃呢?她與大龍還有殺母之仇,難道都不當一回事了?”

“元摩利說是郭開(前雍州刺史)殺了老央金王,郭開則說是土渾金(元摩利長姐)行了悖逆事,雙方各執一詞,此案將懸於青史。”聶贏一邊吃飯一邊分析:“對溫朵娜而言,投靠雪璃,就得將自己置於斯瑾提之下。一輩子仰人鼻息,她能願意?”

“她有實力,葛後自然選她。哈先都沒了族屬,難於在九戎立足。”小夭仍是不解:“斯瑾提幹脆回去管詔獄得了。”

“啊?”聶贏失笑:“雪璃不用圖格親王,紫胤還盯著這位禦國駙馬呢。葛後一早把弟弟嫁了過去,難道只為讓斯瑾提幫他管詔獄?”

小夭一窒。

“管詔獄也是為安斯瑾提之心。不是葛後的心腹娘家人,能擔這個差事?”

“哦……”小夭扮了個鬼臉。趁著聶贏吃飯的空當,悄悄又道:“少爺,咱離了這裏,就別拐道奔合江大營了,還是直接回英王府吧。”

“嗯?”聶贏朝她看來。

“玄甲軍亂著,對紫胤是不好,可對大龍……”小夭使勁兒眨了眨眼:“玄甲軍又非比尋常,說是胤皇的命根子也不為過,多少紫胤皇親國戚都不容染指。您一個嫁過去的外人,又曾在龍國領兵,要是攪合這些,再讓人說居心叵測……”

聶贏垂眸不語。

“青麒的和親宮主、赤鳳的太女正君,也是兩處家國,和您處境一樣。”小夭再勸:“如今都安安靜靜的待在英王身邊,您……不如也學學他們?”

聶贏輕輕嘆了一聲:“後事難決,還是先顧當前吧。”

小夭收拾好碗筷,臨出門時想起一事,又轉回桌前:“少爺,英王特意把消息傳過來,就為讓您早做準備。情深厚意,您總該回應一下啊。”

聶贏怔了好一會兒,萬縷牽念只匯成簡單一句:“請她保重!”

小夭聽得皺眉:“這也太敷衍了……”

“沈莫武功高強,可惜不在了;葉恒縝密周到,也不在了……著實令人痛心。”聶贏嘆道:“現不知何人在英王身邊值守?她自己的安危,務要小心。”

“光叮囑這些,不打動人!”小夭埋怨道。

“……”聶贏詞窮,幹掀鳳眸似在等他來教。

“您說幾句妻主愛聽的才好,比如……”小夭悄悄告訴他:“說自己每夜想她想的睡不著覺……”

“咳……”聶贏一下子就嗆住了。

“這也是實話實說啊!”小夭上手幫他拍著後背:“您都戴上貞鎖了。”

“……”聶贏轉過身去,面頰飛紅。

“還有句頂要緊的,您得告訴英王這次回去就再不走了!”小夭喋喋不休:“和她比翼雙飛,花好月圓,等結珠胎,三年抱倆……”

“快吃飯去吧。”聶贏擺手轟人:這些話怎麽說得出口。

“還有……”

“行了!”

“少爺……”

“還不走!”

小夭被趕出門來,暗自琢磨怎麽再見梅骨朵一面,替聶贏好生訴訴情腸:人在太陰回不去,情可不能離開片刻啊。忽聽少爺又高聲叫他:“小夭,今天是什麽節不是?”

“正月十五花燈節。要不您做一首元宵相思詩……”

“我是問北戎這裏。”

“哦!是白宗母降誕日。”小夭答道:“聽說王廷要擺酒肉宴,外面已經熱鬧起來了。”

屋裏靜了片刻,聶贏沈聲吩咐道:“稟告儷戎王:今晚,我同她一起赴宴。”

“啊?”小夭一呆。

……

雪璃玉淵禁城慈寧宮

葛巖閑坐炕上,一邊舀著桂圓蓮子粥,一邊笑吟吟看雪揚寫大字,撿出好的,誇讚一番,命賞親近王臣:“也叫她們瞧瞧,皇帝這一年進益了多少!”

雪揚見大總管張之零在側,問他花燈之事:“玉兔和仙子兩種,十一弟說喜歡哪盞?”

“宮主都要留下,說晚上抱著睡覺。”

“我就知道……”雪揚故意朝葛巖告狀:“馨馨是個貪心的家夥!”

“還不是你這當姐姐的慣他。”葛巖抿唇一笑:“這孩子說來也怪:凡是你愛的,他也愛;你不要的,他也不要。”

雪揚聽得十分得意,高高挺起了小胸脯:“回頭紫胤送皇子過來,馨馨說看上哪個,朕就冊封哪個。”

“呦!”葛巖忍俊不禁:“口氣不小!紫雲圖還能把兒子全送來讓你挑?”

正談笑間,忽有宮監送來加急密報,葛巖展看未幾,眼眸發亮,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怎麽了,父後,有喜事?”

“玄甲軍易帥,紫雲瞳失權,傅臨駐鳳大軍不敢輕動,胤皇現在自顧無暇了……”葛巖又看一遍,合掌大笑:“我大璃可以放心的開疆拓土了……”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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