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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 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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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揚眨眨晶亮的眼睛,棄筆下炕,也要閱看密報:“父後說開疆拓土,是指要打哈赤了?”

“嗯?”葛後頗覺意外:“你聽誰說的,阿素?”

雪揚搖了搖小腦瓜:“斯王出使紫胤事畢卻不回京,反被父後派去了東北大營,我問師傅們這是何故,她們叫我自己琢磨。今聽父後一言,豁然開朗。當年,哈赤不講道義,欺負人家孤兒寡父,害得哈先全族遠走雪山,幾乎凍亡。現正該由我大璃為斯王做主,打掉哈赤。”

“打掉哈赤之後呢?”葛巖聽她一個小人兒分析了半天,心中極是驚異。

“為哈先覆王旗,使斯王鎮北疆。”

“哈赤也好,哈先也罷,早就並入了我大璃版圖。”葛巖笑問:“收拾一個,扶持一個,只能算平亂,怎說拓土開疆呢?”

“……”雪揚蹙起了小眉頭。

葛巖並未解釋,自顧自的回憶起了幼時,似乎不勝感概:“打小兒我有個愛好,和兄弟姐妹們都不一樣,就是愛聽長輩們說話。從家長裏短聽到國策軍政,沒有煩的時候。姨母相國大人養了許多清客,時常閑談,議論朝廷得失,品評六國人物,我扮個伺候茶水的小幺去聽,一站就是整天,耳朵舒服了,腰腿可累慘了,回後院還得挨姨父罵,外加拿月例銀子送管事公公,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好讓下次再偷溜出門。”

雪揚上手牽他衣襟:“我也愛聽父後和人說話,我想……”

“一年元宵節,姨母擺家宴,問我們都讀了什麽書。”葛巖知道雪揚的小心思,先舀起個桂圓填到她口中:“兄弟們由著考問男四書,句句都能朗朗背誦。姐妹們就更了不起了,念過的書我連名字也沒聽過。滿屋少爺小姐中就我不吭氣。姨母再三問我,我說看了一本《野客曝言》,嚇得一群乳公、看父抖如篩糠。”

“《野客曝言》?”雪揚不知這是□□,好奇問道:“誰是野客?都曝言了什麽?”

“我以為得挨板子了,不想姨母說自己年輕時也愛此書。”葛巖爽朗大笑:“又問我有何心得,我說剛讀時覺得很有意思,可聽完五國聯軍大戰合江的故事後,卻感不足了。怎麽這一段精彩書裏竟沒有呢?姨母說不是沒有,是我不曾讀著,然後就送來一套《碧落六國史》。先還怕晦澀難懂,試著一讀,原來裏面都是故事。進宮時我就帶了這樣嫁妝,到現在都愛不釋手。”

“哎呀,師傅說我得再讀兩年書,才能學《碧落六國史》呢。”雪揚急道:“父後和她們說說,過完燈節就開這一本吧。”

“先問你七哥同意不同意。”葛巖一刮雪揚的小鼻頭:“回頭又數落我拔苗助長。”

“不會的。”雪揚撒嬌似的搖晃父後手臂:“他每次來都囑咐我要多讀書。”

“多讀書,不是讀死書。”葛巖挑了挑眉:“記得姨母有次問我們兄妹,讀書是為了什麽啊?居然有答‘姨母逼著我讀,我只好讀了’的……”

雪揚哈哈大笑:“這可不如不讀了!”

葛巖點頭:“輪到我說,我也不拽那些聖人言語,自己怎麽想就怎麽回答姨母。”

“父後怎麽想的?”

“我說人各有志,讀書的目的自然也各不相同。”葛巖笑道:“比如我兄弟們讀《男四書》,是為相妻教女;仕女們讀《經史子集》,是為科考做官;商賈們讀《考工鹽鐵》,是為發家致富;而如姨母者博覽群書,則為治國理政,經世濟民。若說我為何讀書,不過是興趣所在,每為觸心之作廢寢忘食。讀後多思,能有所得,便覺如飲甘泉,不勝歡喜。”

“唉!”雪揚學著師傅灤平的語氣音調,喟嘆不已:“書,亦求知音也!”

“就是如此。”葛巖喜她聰慧:“先明白為何讀書,才知道怎麽選書,念書也會更有意思。”

雪揚想起灤平之前進言“希陛下用人所能,且使人盡其用”等語,貫通融匯,直如醍醐灌頂:“原來讀書也是一樣……”

“至於方才我問你的,自己答不上來,可以先聽聽別人的看法。”葛巖命收好禦筆,拉雪揚同坐,看她指甲長了,便親取小銼幫著修剪:“逢五議政,王臣們要集中奏事,以後你也參加吧。”

“好!”雪揚剛才就想求這個特權,聞言大喜:“謝父後。”

“只許旁聽,不許發話。”葛巖囑咐道:“聽完一場,我要問你感受的,也不許走神。”

雪揚連連保證:“不說話,不走神,我都記下了。”

“別人家的娃娃在你這個歲數,字都未必會寫幾個。”葛巖嘆道:“誰讓你被先皇看上,當了九五之尊呢?要享福,先得能吃苦。讀書、聽政、看折子,一樣一樣來吧。”

“女兒不覺苦。”雪揚神采飛揚:“父後辛苦幾年,等女兒親政之後一定讓您享清福。”

“……那敢情好!”葛巖一怔:等她親政……以元服日算,也不過還有六年多。我才三十出頭,就要安居在慈寧宮裏‘享清福’了,孤孤單單,冷冷清清,那可怎麽忍受?

雪揚並未覺出他神色有異,吹吹指甲,轉問張之零:“就到燈節了,七哥會來請安嗎?”

張之零躬身稟道:“沒見元壽宮主奏請入宮。”

“哦!”雪揚揪然不樂。

“他又拿守孝來搪塞。”葛巖也隨之撇嘴:“不過父子、兄妹訴訴家常,有何違禮之處,倒讓皇帝和本後三請四催。”

張之零賠笑道:“奴才這就再往相府走一遭兒。”

“回來。”葛巖忽然起了個念頭:“以前每年燈節,先帝都要出宮與民同樂。今陛下登基,雖在沖齡,敬天法祖,亦當循規守矩。我的意思是就在萬春園辦一場燈會,擬玉淵盛景,設各色商鋪,王親等置身其中,皇帝亦可微服前往。”

“呀!”雪揚拍手便叫:“好主意,好主意。讓七哥他們或扮行客,或裝掌櫃,買東西、賣東西,全和街市上一樣;呼朋引友、賞燈猜謎、與朕不期而遇,相談甚歡。”

“每家王親貴府都要立個買賣,掛個招牌。”葛巖笑道:“任是金枝玉葉,鳳女龍孫,都不許穿戴什麽朝冠霞帔,鬧什麽我貴爾尊,見著本後與陛下,也無須磕頭行禮,只作布衣初見,陌路相逢。”

“好玩兒,真好玩兒!”雪揚越想越覺有趣,大眼睛熠熠發光:“我扮個什麽模樣呢?我開個什麽鋪子呢?”

“游街逛園講究熱鬧。要是人少了,撐不起,不僅轉悠著沒意思,連個‘紅紅火火’的口彩也討不著。”葛巖對著殿中伺候的張之零等宮監言道:“你們也都幫著想想,怎麽才能更熱鬧一些。”

張之零連說了幾樣,舞獅子、踩高蹺、跑旱船,又道:“碧落王朝傳下習俗,這一晚拜廟、求簽、禱姻緣都很靈驗,有不少小郎借機出門相看妻主呢。”

“哦!” 葛巖先是想到了妹妹葛絨的婚事,繼而又想起兩個人來,不禁掩唇一笑:“既是好日子,不能錯過了,我知道真有一眼就相看中的呢。”

張之零聽他話裏的意思是讓官家小郎們也來參加燈會。人雜事多,不好掌控。萬一鬧出亂子,被禦史糾問,主意是自己出的,能不受掛累麽?他一個激靈,又忙勸道:“太後,熱鬧歸熱鬧,防範可不能松啊,畢竟……”

“我自有安排。”葛巖擺了擺手,忽見雪揚歪頭不知正想什麽,唇邊堆著一個狡黠笑容。

“皇帝?”

“啊!”雪揚回神,看太後滿含探究的看著自己,立刻將眼睛瞇成了兩條縫:“我……這就告訴馨馨:說什麽也不帶他去……”

“……”葛巖一怔,見她蹦蹦跳跳的出殿去了,方揉額苦笑:“這孩子!分明是忙著告訴阿素:說什麽也不許他不去!”

“太後最體貼陛下。”張之零讚了又讚:“陛下也最孝順太後。”

“由著她玩個痛快吧。”葛巖斂去笑容,疊好密報,親自寫了攻打哈赤的懿旨命傳兵部尚書:“先辦了軍國大事,咱爺們再過燈節。”

……

雪璃葛相府

禦前小宮監勝葆傳旨前來,詳說了萬春園燈會安排,末了捧上一套華貴的錦帽貂裘:“陛下擔心宮主受寒,讓穿上這個再去賞燈。”

“臣侍謝陛下恩典!”素問玉白的手指在貂裘上輕輕劃過:“只是穿上這個,誰都認出臣侍來了。還怎麽與陛下陌路相逢,與談共歡呢?”

勝葆“哎呀”了一聲:“陛下就怕宮主推脫,倒忘了這一層了。”

素問微微一笑:“王親國戚都會參加麽?有沒有告假的!”

“太後和陛下邀請之人,不容告假。”勝葆偷偷念了一串名字,宜平郡王雪拓也在其中:“還有現住您府上的金烏謝家貴客,也會出席。”

還請她!柳昔在旁聽見,眼睛立時瞪圓:賣了多少兒子換回這張葛太後的請帖……別人還要煞費苦心的琢磨開什麽買賣,她不用花一點心思,就擺個招媳擂臺好了。誰能堆出金山銀海,誰就能領回一個絕色夫郎。

“大總管這是……”勝葆正找他這個醜八怪呢,不妨回頭被那副氣惱之下變得更醜的模樣嚇了一跳。

“啊……嘿!”柳昔由怒改笑,瞬間又醜了三分。

“陛下也請您參加燈會。”

“……什麽?”柳昔一指自己鼻頭,完全不敢相信。

素問並青龍四侍皆驚異看來:竟然還用了個請字?

“另有幾句話……”勝葆先向素問辭行:“陛下讓單獨交代給柳總管。”

小妹最近怎麽總是找他?素問的眸光一下子就凜冽起來:“有什麽話不能當著哥哥的面說呢?”

“宮主見諒!”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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