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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暗衛鬼蠱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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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帝急步踏入內室,就見雲瞳抱屍痛哭,淚水混在泛黑的血水之中,令人觸目驚心。此情此景,仿佛當年長門宮她姐妹與父君慟決。之後相依為伴,同歷風雪。幾多年來,她又何曾見過妹妹再如此哭,再如此傷。

“啟稟聖上,葉恒已經……”暗部總領慌張的上前回奏,被武德帝擺手攔下。

跟在旁邊的梁鑄見雲瞳只顧死去的葉恒,不理走來的聖上,心中憂急,連聲提醒:“英王?英王殿下?”

雲瞳似未聽見,卻將葉恒抱的更緊。

“眸眸……”武德帝遣出眾人,停步在妹妹面前,壓了半天火氣,就如當年一樣低聲問了一句:“你要怎樣?”

當年的回答是“我要報仇”,如今聽到的卻是:“求三姐賞我男人一個全屍,我要把他送回惜花山莊,日後和我同葬。”

“你……”武德帝已處暴怒邊緣,胸膛都在劇烈起伏:“擅殺刑囚,你知自己所犯何罪麽?”

“知道!”雲瞳答的冷漠已極:“任憑聖上處置。”

武德帝怒極發顫,伸手指來:“你太讓朕失望了!”

“呵……”雲瞳揚起眼眸,眸色一片赤紅:“三姐可知當年壽宴,我搶在你前面喝下的東西是什麽?”

“……”武德帝驟覺心中一緊:“是……什麽?”

“碧落十三香!”雲瞳輕飄飄吐出幾個字來。

“啊!”武德帝大驚,禁不住往後退了幾步:“碧落十三香?!”

“何先生已向我說準了。”雲瞳嗤笑一聲,拿自己溫熱的臉頰貼緊了葉恒趨冷的身軀:“十三歲中毒,不過還有七年……三姐,我什麽都不在乎了……”

“你……”武德帝一時不能從震驚哀痛中緩神,忽聽梁鑄在外急報。

“聖上,碧落大祭司說有十萬火急之事請予面見!”

武德帝一楞,轉身快步出屋,叫過禁軍統禦和暗部總領,嚴密叮囑了幾句:“……敢有疏漏,提頭來見!”

“是!”

“走近路回宮!”武德帝仰頭看看天色,烏雲滾滾,暗日無光,不知這陰霾還要持續多久。

……

等在外面的寒冬、葉秋被秘密帶進了暗部,見到雲瞳之時,她已親自用草席裹好了葉恒屍身,緊緊擔在懷中。

“英王,請從這邊走。”暗部總領小心翼翼的說道。

雲瞳森冷的眸光掃過在場軍尉和暗部禁卒,最後落在了八音身上。

八音激靈靈打了個寒顫。他正想著昨晚見到的鮮活美人現已成了僵硬屍體,忍不住偷偷窺望一眼,不妨竟被人家主子逮到。

“英王請放心……”暗部總領低聲言語,似有所指。

放心?葉秋聽得清楚,心下已明其意。看那孩子尚未到點貞之年,想起方才揣好的葉恒遺書,不禁暗生惋嘆。

“你叫什麽?”雲瞳問道。

“……八音!”八音一個勁兒低頭。

“多大了?”

“十二……”八音也不知怎的,越答越慌,話音兒晃的厲害。

“幾歲入衛府的?”

“四歲……可能四歲吧……”

也是四歲,也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沒見過自己的親人……雲瞳心生感概,直接吩咐寒冬:“阿恒身後不能沒人守靈!把他帶走。”

“啊?”八音怔楞擡頭,正對上英王冷凝的眸光,嚇得趕緊閉眼。動作過於誇張,倒顯得有些好笑。

不知阿恒像他這麽大時在暗部是個什麽樣子……雲瞳下意識緊了緊手臂,心下一片黯然。

暗部總領未敢阻攔,將呆住的八音推給了葉秋:“過去扶著葉總管。”

……

胤武德四年十二月二十,胤廷審結“假英親王令冤殺韓氏滿門”一案,指赤鳳雀翎軍餘孽用失心蠱控制暗衛行兇,勾決人犯三十四名,處首惡八人淩遲。臨刑之期,碧落大祭司赴禦前宣神示,言鬼蠱之惡,是以血肉養之,不可擅洩於外。淩遲斬首之刑,皆使汙血橫流,倘鬼蠱流布,將生災疫,有大害於蒼生社稷。帝納恭王之諫,改判火烙,並告百姓勿近圍觀。

西街牌樓往日殺人,必觀者如潮,看罪囚受刑,知善惡有報。今聞上諭,百姓們多生懼怕,恐自己被惡魔侵擾,也得失心喪魂之癥,便少出門。偶有大膽者往觀,被武衛軍攔在外圍,因與刑臺相隔甚遠,刑犯督官皆只模糊可見,只知有男有女,一一驗明正身。諸人尚在好奇雪中如何點火,便見刑犯都被茅草纏裹,緊緊繃繃如粽子一般,內加鐐銬,外捆鏈條,倒掛在刑柱之間,下堆薪柴,外豎鐵欄,聞督官一聲令下,烈焰登時熊熊。

“也沒聽見死囚喊疼啊?”有人似覺不足。

“估計早把七竅堵住了。”旁邊的給她解釋:“鬼蠱跑出來還了得,那可是迦施羅的邪門東西。”

“估計等燒完了要請碧落大祭司再加個靈符神咒,壓一壓這些跑來禍亂人間的惡鬼。”

大火燒了數個時辰 ,濃煙陰雲滿布上京,以至幾日後百姓出門尚覺空中有焦氣腐氣。

是案,史稱“暗衛鬼蠱案”,又與之前姬婿圓房焚死,合稱“二火案”,事涉紫胤朝局,震動天下,餘波經久難息。

十二月二十二日,武德帝於泰和殿曉諭群臣:“朕以涼德,承嗣丕基,深念上帝涉降之威,祖宗托付之重……不期倚任非人,遂致忠能受屈……國治未臻,民生未遂,災害頻仍,幹戈擾攘。興思禍變,宵旰靡寧!此罪在朕躬,勿敢自寬(1)。”

聖上垂淚,王臣不安,各言“主憂臣辱”,伏於闕下請罪。

遂議決:

英親王紫雲瞳“用人失察,疏錯尤巨,辦理軍國大事殊為不謹,釀成慘案,深負聖恩”,又兼“耽色無度,聲名狼藉”,被武德帝嚴詞切責:“縱押赴西街牌樓亦不為過”,經群臣再三勸解,以“王孤身安玄甲軍尚思盡忠”網開一面,著革去王爵,罷免內外一切差事,照數鞭責,不準折抵,居府讀書,深思己過。

西川將軍邱韶“身擔封疆,禦境無能,至虜寇猖獗,匪患橫生”,即行革職革爵,遣戍軍臺。

兵部尚書榮泰“辦理部務殊不經心,致制度廢弛,文書缺漏,亦屬瀆職”,予革去職銜,留部聽用。

駐鳳大軍主帥傅臨“剿滅雀翎餘孽不力,使其四處流竄,屢犯巨案,駭人聽聞”,著革去武安三等侯爵,暫留軍職。

襄州都尉於緬“雖奉將令行事,明知悖亂,不予覆核上報,致無辜之血滿漾姣水”,著革職,遣駐軍前。

西路督糧官孫蘭仕“協同邱韶查找韓宜下落,慌亂無措,顧此失彼,致使流言滋生,民心動蕩”。降三級留任。

壽寧侯從貴金“為使怠懶,辦差懈慢,如藐朕躬”,著革去“原爵承襲”,罰俸一年。

其餘涉事官員亦各有處罰。武德帝環看諸臣,面容肅然:“太.祖、太宗創垂基業,所關至重(2)。先帝托付,百姓信倚,朕何敢玩忽?然,在朕日理萬幾,豈能一無違錯?惟聽言納諫,則有過能知,有錯必改。”

“聖上之明,可輝日月。”恭王與祁左玉領頭拜倒,山呼萬歲。

武德帝再下諭旨:“朕妹恭王向以賢能著稱,豈能久享閑暇!今用人之際,將委以重任,望勤國事,建功稱名。”

恭王再四推辭,武德帝不允,命領工部、禮部,又將原和王所管刑部一並交付。

和王心下不忿,暗道:小七靠邊吹涼風去了,老六又熱乎起來了。管這麽多差事,不把你累趴才怪。當龍椅上那位安著什麽好心呢?還傻瓜似的笑,回頭你就笑不出來了。

武德帝又命群臣進言:“今次教訓,不可謂不大。然人之疏錯,亦因規制有失、監察不力。如何彌補完善,大小臣工請各抒己見、暢所欲言。”

祁左玉見殿上無人說話,身為首相,當為表率:“聖上殷殷求治,臣等該知無不言。然論政務得失,還當有理有據。檢視自身,警醒部屬,更應熟思而後建言。臣請拜折詳奏。”

和王嫌惡的看了祁左玉一眼,暗罵:老了老了還當煩人精!紫雲圖讓我們挑她的毛病,你來個“檢視自身、警醒部屬”,不全變成照著鏡子揭自己短處了嗎?這可讓大小臣工費腦子了,又得自批,還得評人,還得諫君。要是什麽都說不出來,視為無能;說過頭了,又招同僚討厭。

武德帝卻是欣然應允:“以上諭旨,明發天下!”

……

大朝會後,雲瞳徑自去宗人府領了刑罰,出門來才看見等候的三月、六月便一頭栽倒,再醒來已是深夜。窗外漆黑一團,屋內殘燈如豆,身上軟被溫香,心底空落無著。

“這是哪裏啊……”

一只素手暖暖覆上她的額頭,一聲輕喚更是極盡溫柔:“是在家裏呢……眸眸?”

莫非回到了爹爹身邊?雲瞳驟覺鼻酸,偏頭尋找,入目卻見一位美人,眉深蹙,眼含情,唇角微揚,笑中含憂。

“小白鴿……”

“嗯!”從奕給她掖了掖被角:“身上覺得怎樣?”

雲瞳未答,目光落在了他的身後。那裏擺著一張木床,原是馮晚值宿所用,自己“中毒”之後,夫侍們前來侍疾也睡在那裏。看被褥尚疊的齊整,便知從奕一直在床前照料,還未睡去。

“我不想呆在這裏……”雲瞳喃喃:“去你的院子吧……”

“啊?”從奕一楞:妻主養傷不在正房,倒被我三更半夜的挪去自己私院,明兒淩霄宮主過來請安,必要著惱。就叫公子、管事、侍童看著,也不成話。

“扶我起來!”

“眸眸……”從奕勸道:“夜深了,外面太冷,你勞累多日,又挨了打,身子著實虛弱,萬一再凍著了可如何是好?就想挪動挪動,也等有太陽照著的時候吧。”

雲瞳聽不進去,自己撐著爬起,就要下床。

從奕只得蹲身幫她穿鞋:“要不先湊合在這院裏換一屋睡?”

能去的那幾間屋子,或擺放著夜合歡床,或曾是同葉恒恩愛之所,又到處留著沈莫、馮晚的印跡,雲瞳如今一眼也再見不得。聽從奕反覆相勸,心頭起了煩躁:“你不要我,就把我送到外書房去,叫三月過來。”

“……”從奕無奈,吩咐小廝們擡來一頂軟轎,親手幫雲瞳收拾停當又扶坐了進去,到得畫眉閬,見她步履不穩,全身都只能倚著自己,甫一脫衣躺倒,便又沈沈睡去。

“唉!”從奕看著她憔悴不堪的臉龐,深深嘆息了一聲。

(1)(2):部分摘自順治帝、崇禎帝《罪己詔》,特此註明。

作者有話要說:

二火案,嘿嘿,名字不甚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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