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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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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

“聖上,臣以為不可!” 祁左玉剛要開口,就被孫蘭仕急言打斷。

“為何不可?”武德帝沈聲問道。

“玄甲軍乃我大胤精銳之師,使閨中小郎代領,不過權宜之計。”孫蘭仕話說的很快:“度此艱難,當望長遠,還該選取才能之士掌印。”

“才能之士?”武德帝冷哼一聲,看向下站三臣,目光格外嚴厲:“便是在說爾等麽?妄自尊大,紕漏百出,臨機決事慌亂無措。依朕看來,不及韓越一閨中小郎多矣!”

雲瞳低頭不語,祁左玉只得請罪:“臣等有負聖上重托。”

孫蘭仕卻不肯罷休:“臣知罪!然,韓越畢竟男子。男子封侯掌兵,此千百年間未有之事。一旦諭旨明發,將成後世奇談。”

祁左玉點了點頭:“臣亦恐其不能服眾!”

“所以朝廷當先為其正名。”雲瞳終於開口:“臣久在軍中,深知玄甲眾將桀驁難馴,昔有韓宜,堪為統領。今若不加約束,恐成一盤散沙,極易誤入歧途。而以今時情勢觀之:能成領袖者,又非韓越莫屬。”

“韓越一無軍功,二無資歷,唯一倚仗便是身為韓宜僅存之子,而一旦出嫁,名隨妻姓,玄甲軍仍要易主。”孫蘭仕辨道:“就算他斷發為誓,嫁在軍中,彼又未生養,壽數難期,絕非領軍掌印的最佳人選。”

祁左玉插上一句:“臣尚不及擔心將來之事,僅慮現下。韓越會否傀儡於前,而軍中發號施令者另有其人?”

“還有一事不可不問……”孫蘭仕接道:“若韓飛歸來,這帥印韓越讓是不讓?”

“為何要讓?”雲瞳發問。

“不讓,眾將離心,如之奈何?”孫蘭仕的聲音也高了起來。

“你怎知眾將一定離心?”

孫蘭仕喉嚨上下一動,發出低沈的笑聲:“英王,下官是在推想。未來之事,確乎還說不準,但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好了!”武德帝把手一擺:“爾等所言,朕早就想過。玄甲軍不可一日無主,此事無需再議。韓越著封忠武侯,龍驤將軍,執掌玄甲軍印信,賞專折上奏之權。彼方披孝,而朕奪情,心有不忍,另賜官邸一座,毗鄰恪靖侯府,日後待其姐歸來,便於親近。”

使一小郎開牙建府,掌軍參權,恭王得此消息,怕要把肺氣炸……孫蘭仕已明武德帝之意:不許旁人染指玄甲軍權,唯以英王牽制韓越,畢竟兩人舊有情愫。可那屠殺滿門之怨,又要如何化解?

“蘭仕且去擬旨。”

“是!”孫蘭仕神情覆雜的斜了雲瞳一眼。

武德帝端茶慢飲,緩了下精神,終於開口問道:“壽寧侯從貴金上折參奏:英王信謠下令,冤殺韓宜滿門。可有此事?”

雲瞳深吸一氣,謹慎回道:“臣所下軍令是妥送韓宜家眷入京。”

“派去何人傳令?”

“暗衛沈莫!”

祁左玉見武德帝聽到“沈莫”兩字皺了下眉頭,立刻言道:“暗衛竟敢假傳軍令,罪屬不赦。”

“臣以為是有人假扮暗衛傳令。”雲瞳並不順著老相的提示說話:“請聖上徹查此案。”

“暗衛……也能假扮?”武德帝幽幽問道。

雲瞳向上看了一眼:“暗衛蒙紗,舉世不識,僅憑骨哨為證,最易假扮。”

“這是你的推測,可有實證前例?”

“……”雲瞳昨夜想了不知多少答詞,今被姐姐一問,瞬間語窒:實證自然沒有,前例也不能說,若把沈莫替衛一事公之天下,不是亂中添亂麽!

“臣是說:此案中替衛非不可能。沈莫孤身傳令,或遭劫殺。”

“劫殺暗衛並不容易啊。”祁左玉皺眉言道:“英王請想:賊人怎知您會派暗衛傳令?自來暗衛職守不離主上左右,很少擔承外務;且往來傳令,有涉軍政之嫌,是要被暗部問責和言官彈劾的。此其一。”

雲瞳咬牙辨道:“這是雲瞳思慮不周。當時赴西川途中情勢不明,恐起流言致玄甲軍驚慌,故隱行跡。帶人不多,各有其用。我以為送人入京事小,又欲安韓越之心,想同為閨閣男子便於慰藉,特意派了和他要好的沈莫。”

“事小!?”武德帝冷哼一聲:“爾自行其是,不遵法度,由來已久。”

雲瞳無可反駁。

“英王寵愛暗衛,已請聖命收於內府,此盡人皆知;而又派在軍中,出人預料,此其二。”祁左玉繼續言道:“英王自己說赴西川途中曾隱路跡,可賊人卻知暗衛行蹤,且能伏擊,令人匪夷所思。若說只是偶然碰到,那又如何得知其身上藏有軍令呢?此其三。”

“所以要查此事因何洩露啊?”雲瞳急道。

“朕問過孫蘭仕了。”武德帝緊盯著她:“提議的是葉恒,旁聽的有你親衛六月、三月。這幾個人裏誰最有嫌疑?”

“……”雲瞳暗道:孫蘭仕和六月、三月都走在前面,只有阿恒知道我最後派了莫莫傳令。這些怕是皇姐都已查清楚了。

“傳令暗衛自柳州至襄州,每處驛站都飲馬錄過官憑。”祁左玉補充道:“馬沒有變,衣著沒有變,留下的文書字跡也沒有變,英王可以去刑部查閱。”

“這能說明什麽?”雲瞳不予理睬,暗道:賊人處心積慮,會在這些必查之處留下破綻麽?

武德帝直接答她:“這說明傳令暗衛一直走的官道,並無被人劫殺的機會。”

雲瞳皺起眉頭。

“暗衛皆一時之選,武功高強,心思敏捷。”祁左玉嘆了口氣:“殺他無聲無息,竟未惹人註意,臣在想賊人是如何做到的?此其四。”

雲瞳想到了沈莫人直心純:“也許暗衛被騙上當,並非武功上不敵。”

“被騙上當?”武德帝似乎聽了什麽笑話一樣:“除非他與賊人早就認識,才能如你之言,失了戒心。”

“認識……”雲瞳不知為何就想到了沈莫之父沈勵,心中一陣不安。

“英王,你推測的這些,連朕與祁相都說服不了,怎麽說服韓越,怎麽說服天下人?”武德帝厲聲打斷了雲瞳的思索:“還是由朕來告訴你‘真相’吧!”

雲瞳一擡頭,見梁鑄奉命傳下來一紙供招,末尾簽名按印正是葉恒!從頭細看,越看越驚,禁不住兩手直抖:“不對……不是……不可能……”

武德帝面色冷峻:“他已經招了!”

“沈莫走後,葉恒一直在我身邊!”雲瞳謔的擡頭:“六月得準韓宜死信來報時還見過他。”

“除了你的人,還有誰能證明?”武德帝拿話點她:“好生想想,有麽?”

“往來軍務文書,有他執筆。”雲瞳被迫拋出這一條來,也顧不得自己要受容許暗衛牽涉軍政的指控了:“聖上可以查!”

武德帝冷笑一聲:“葉恒聰明細致,他怕被暗部打死,豈敢留下這樣的大把柄?所有落字的文書要麽是模仿你的筆跡,要麽只以畫圈代替,沒有他一個字的證據。”

祁左玉“嘿”的搖頭:“他與沈莫朝夕相處,想來模仿他的字跡也不在話下。”

“他回上京一路,難道沒在官驛錄過官憑?”雲瞳急道:“我不信就沒人見過他。”

“沒有!就算有人見過,也不知他的身份。”武德帝看著震驚的妹妹:“他著急替你送耳徽,走的盡是野道山巒,就為抄近道能快一點兒,好救下馮晚,再轉回西川,陪你同去玄甲軍。”

祁左玉眼看著雲瞳的鼻尖就紅了起來。

“當然他不是這樣招供的。”武德帝無聲一嘆:“葉恒先前求令不成,好容易又等來一事能離你身邊。他受命之後,立刻追上了沈莫,趁其不備,暗下毒手。而後拿到大令,替赴襄州,留下沈莫的骨哨,殺了韓宜滿門。等再回上京,夜叩城門,又變成了來送耳徽的葉恒!”

雲瞳兩眸瞬間騰起萬丈怒火,她嘶聲質問:“那動機呢?他為什麽要這樣做?聖上又打算拿什麽謊話來說服天下!”

“因為他是赤鳳國人!”武德帝眼中的憐憫僅一瞬而過:“赤連淩早知家國難保,意欲刺殺先皇與朕躬!她十數年前就盯上了暗衛,密令臣下選派年幼孤兒,施以蠱毒控制,送來大胤衛府遴選。多年等待,好不容易出師了一個,卻又被朕送給了英王。”

“啊……”雲瞳咬著牙問:“赤連淩?”

祁左玉嘆了口氣:“也只能是赤連淩了!難道現在能說此計出於雪璃權相葛千華,後為葛太後所用,被圖格親王的側君在鳳後千秋宴上釋失心蠱,意圖行刺聖駕?”

“看來聖上已經都查清楚了?”

武德帝不理雲瞳的譏諷,繼續言道:“赤鳳滅國,太女赤司燁的雀翎軍尚在,她們於鴻順樓行刺於你,之後與茍延殘喘的赤鳳皇族接上了頭,知道了暗衛的秘密。”

“嗬……”雲瞳嗤怒連聲:“皇姐是不是又想把池敏牽進來?燒了赤司燁,殺了赤司煬,得緊著忙著善待赤鳳剩下的兩位皇女,好收買人心!嘿,而那個禍國殃民的‘妖孽’男子就可以隨便加罪了吧?”

“朕還在查!”武德帝瞇了瞇眼睛:“池敏若與鴻順樓行刺一事有關,朕絕不饒他。”

一瞬間,雲瞳想到離鳳寫給雀翎軍的那封密信,心頭惶亂,殺意頓起:府裏的司廚管事、邀鳳閣男廚、擔戶、神機堂經手此事的掌櫃、夥計、關在刑部的雀翎軍餘孽、被搗毀送官的燕子堂分舵部眾,甚至於伺候起居的小侍……她幾乎想把這些和離鳳有關又不被自己信任的人通通殺光,再不叫有一星半點的證據落到皇姐眼裏。

“暗衛被脅,竟成主上心腹大患。”祁左玉越想這個後果越覺驚怕:若被雪璃得逞,紫胤江山社稷現在已不知歸屬何姓了。

“暗衛日夜伴我左右,若被雀翎軍脅迫,何不先來殺我?”雲瞳吼道:“聖上編造出這些東西又豈合常理?”

“你以為人家不想殺你?嗬……殺你不用動刀!”武德帝冷笑不已,又扔下來一份供詞:“她們的計策可高明多了:韓飛攻破凰都,韓宜掃平赤鳳,她們母女也被雀翎軍恨之入骨。借臨淵將顯,於枯藤嶺設伏;借暗衛之手,敗你英王之名;借玄甲軍之變,動我大胤根基。一舉數得,機關算盡,待我內亂一發,璃龍麒烏重新結盟,赤鳳或可覆國!”

雲瞳想起自己在玄甲軍時幾次陷於將死之險,臉上煞白一片。

“紫雲瞳,你說朕對天下人在撒彌天大謊……”武德帝怒瞪而下:“你以為自己知道這件事的真相嗎?”

“知道!”雲瞳狠狠擠出兩字。

“你知道個屁!”武德帝猛拍禦案,震的正殿陣陣回聲。

“聖上息怒!”

“左玉出去。”

“是!”祁左玉擔憂的看了一眼這對姐妹,嘆息撤出。梁鑄緊緊掩了殿門,也隨之退到了外面守衛。

“真相是什麽,皇姐說吧……”雲瞳梗起了脖子,拳頭攥的“嘣嘣”直響。

“朕正要告訴你!”武德帝忽就笑了,笑得無比嘲諷冷酷:“你查的清楚明白、寵的掏心挖肺的沈莫……”

“嗯?”雲瞳瞪著武德帝!

“他是你六姐安插到你身邊的細作,也是朕苦心留在你身邊的細作!”

“什麽……”

剎那間,雲瞳只覺雷轟頂上,刀劈胸口,自己變成了一個三魂七魄飄忽忽的牽線木偶!

作者有話要說:

估計大家會有疑問,下章再予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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