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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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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三年,暗衛誓師之戰,時為暗子的沈可蘭得意之徒竟被雪藏,朕疑其中有詐,賞其玉牌刻名,同葉恒一起出賜,就為引蛇出洞,便於明察。”武德帝從頭講起,卻未多說細節:“老六謀劃替衛,被朕偵之,遂借計定計,許沈莫承擔重任,明從恭王,暗聽朕躬。”

“沈莫承擔?”雲瞳腦子裏已然亂成一團:“他怎麽可能承擔……”

“朕本打算告訴你實情,一則事屬機密,不宜洩露於紙筆之間;二則尚不明雪璃和恭王意欲何為。三則朕為給你一個警醒,也要看一看你的能耐。”武德帝皺著眉頭:“自你回京之後,朕一直等著你來稟報,誰知……你明知沈莫暗衛身份是假,竟因貪戀美色,幾次三番為他辯白遮掩,深失朕望!”

雲瞳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可因震驚太過,一時怎麽都抓不著頭緒。

“沈莫確乎是睿王親信樊璐之子,可你就信他是‘為尋歸元秘鑰安慰寡父’才冒生死之險前來替衛的謊話?”武德帝怒道:“為了救他,你自己都犯下欺君之罪。你知朕欲求男將,就動了讓沈莫將功折罪的念頭,在豐寧獵場故意遣他出陣,險被恭王察之。紅葉溝沈莫行為不謹,被孫蘭仕揭發,你迫不得已才來和朕交代他的身份。朕看你色令智昏,唯恐會受拖累,就想把他召回暗部,你卻假癡故癲,一再求告,說讓他懷孕脫部,嚴加管束,再不過問軍政大事。朕顧念姐妹之情,信你胡言,致有今日大禍。”

雲瞳捂著額頭,只覺陣陣暈眩:“沈莫……沈莫若是皇姐遣派,為何會假令殺人?”

“嘿……”武德帝也覺懊惱無盡:“紅葉溝事,朕因你心軟,可老六卻不糊塗。一顆棋子若已遭懷疑,最好便是將其毀棄。”

“可六姐讓沈莫殺人,沈莫難道遵令?”雲瞳極力思索:“若六姐是找人替掉了沈莫,定然已知皇姐設計反釣於她。”

“朕覺得……”這個問題武德帝早已想過多遍,一度生了孫蘭仕這顆棋子也早暴露而欲將其一並毀棄的殺心:“是這個沈莫……同我們以為的不一樣……”

雲瞳仍然不肯相信:“會不會六姐也知道了沈莫是沈勵之子?”

“嗯?”武德帝吃了一驚:“沈勵是誰?”

“皇姐不知?”雲瞳也是一楞:“沈勵是韶定五年,先皇出賜給睿王姨的那名暗衛,即樊璐後娶之夫。沈莫是他兩人之子,而且是遺腹之子。”

“你從何得知?”

“沈莫親口所言。”

武德帝大驚:“難道沈勵未死,你詳細說來!”

雲瞳再不敢隱瞞,便將沈莫之前告訴自己的都說了個徹底:“……臣憫沈勵是一慈父,為養孤子隱姓瞞名,十九年間受過無數苦楚。若被暗部得知,必無生路,故而……暫未上奏,想把他先找到,問明當年之事,而後再……”

“混賬!”武德帝勃然大怒,抓起茶盞就朝她狠狠砸去:“爾誤朕之大事!”

雲瞳下意識偏頭避開,跪伏於地:“聖上……”

“沈勵……也是沈可蘭之徒!”武德帝怒道:“睿王陷落臨淵,全軍覆沒,本就蹊蹺無比;沈勵產子續命,隱匿於外,就為樊璐繼一條血脈?誰知道他是不是雪璃細作!誰知道他這十九年間都在幹些什麽?”

“……”雲瞳額間垂汗,也沒敢擦。

“襄王受祖母太宗皇帝忌憚,在西川根基深厚;睿王雖為嗣女,勢力龐大;恭王自幼為睿王生父溫慶貴太君養育,雖無繼嗣之名,卻有繼嗣之實……”武德帝離了禦座,就在案前來回疾走:“沈勵會與雪璃沒有勾結?會與恭王沒有聯絡?會與那些居心叵測的假江湖門派沒有牽連?原來是借朕的手把兒子派到你身邊,當了個不知幾副面孔的細作!”

雲瞳猶豫言道:“臣……實在想不來,沈莫那樣的性子如何能周旋各方,不露破綻。”

“不是你想不來,而是你根本不想!”武德帝停在她面前吼道:“哪種性子能迷惑住你,這男人一清二楚,所以早就裝出了那種性子來。”

雲瞳咬了唇,只覺難以接受:“裝出來的?”

“不是裝出來的,難道對你還是一片真心?”武德帝恨不得一巴掌將她扇醒:“他有個青梅竹馬的表姐,恐怕你不知道吧?”

“表姐?”雲瞳一楞,立刻就想起沈莫所寫的那張吉紙:願爹爹、大爹、楓哥、表姐好……

武德帝恨鐵不成鋼的盯著她:“他與這位表姐兩情相悅,私定終身,還曾求朕,待功成之後請賜團聚。”

雲瞳呆若木雞,半晌說出一句:“他……他已經是我的人了……”

“那又怎麽樣?身子是你的,心也是你的麽?”武德帝也已瞪紅了眼睛:“你以為一個男人忘掉自己第一個女人是件很容易的事嗎?你的側君聶贏曾被大司馬玄承蔭的女兒玄心平求親,不過受她挑撥幾句,就拋下你隨其跑到了太陰山;你的公子池敏進過赤鳳皇宮,見過太女司燁,有沒有自稱未亡人,奉還你送他保命的耳徽?倒也有個例外,你的大侍馮晚嫁過姬家,卻一心惦著爬上英王床,那是因為他妻主無能,給不了他想要的榮華富貴!”

“三姐!”雲瞳厲聲喝斷:“你不要胡亂猜測!”

“該是你,不要自欺欺人!”武德帝指著她鼻子痛罵:“朕親眼看著這些男人全都如願以償了,馮晚得了耳徽,聶贏有了自由,池敏保住了性命,而沈莫……嗬……假令殺人,激玄甲軍嘩變,幾乎將我大胤拖入內亂,最後還能讓你為他辯護!”

唇如刀,舌似劍,言詞若鞭,抽打的雲瞳體無完膚。她顫抖言道:“三姐,你等我想一想……”

“朕能等你,可她們——那些人,誰能等朕?!”武德帝厲聲言道:“朕一聽說暗衛傳令,便知這案子背後定是老六動了手腳,可朕現在能把她揭發出來麽?朕命你全權經略西南,你的暗衛,拿著你的大令,屠殺韓家滿門,朕為了包庇你,轉身把這罪過安到‘賢名素著’的恭王身上,如何服天下人心,如何塞悠悠眾口?”

“如果我能找到證據……”

“別說短時間內你拿不出來,就算拿的出來,那也不叫證據,而叫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武德帝把雲瞳未完之話打斷:“當年,母皇為以睿王勢力制衡紫雲錦一派,不得不容老六做大,給朕留下無窮隱患。這三四年來老六學朕韜光養晦,少有參政議政,每日醉心書畫,流連曲辭,唱和六國風雅之士。韶定二十六年朕‘清君側”,她有擁戴之功;武德元年朕分封諸王,她有辭爵之德;今年秋後她又請卸去一切職權,專心著述,深得士人敬仰。朕立新政,她連牢騷都沒當眾發過;偶有諫章,也皆是為民請命。在天下百姓眼中,其人遵紀守法,潔身自好,遠避朝堂,樂行善施。說她謀國,說她亂政,說她處心積慮暗殺忠臣良將,誰信!”

雲瞳怒道:“衣冠禽獸,道貌岸然!”

“嗬……”武德帝嗤道:“怕在世人眼中,與之相比,你才是衣冠禽獸,朕才是道貌岸然!”

“不就是青史上留一個誅殺手足的惡名嗎!”雲瞳憤怒已極:“凡為亂社稷、殘害生民者死有餘辜,忍她何來!三姐不能動手,小妹為你承擔。”

“呵呵呵……”武德帝發出一陣駭人的冷笑:“前殺豫王,有韓宜審時度勢,玄甲軍忍了一口氣;今殺韓宜,有韓越明理念舊,玄甲軍又忍了一口氣;你再殺恭王,還有誰能讓玄甲軍再忍下去!兵戈一動,四國為援,大胤女民會否也是一呼百應?你還不知道吧,你六姐早把兩個女兒都送到外面去了。殺人容易,可你得想想殺人之後怎麽收拾局面?朕繼位之時曾立下宏志,要使‘天下定、百姓安’!而你這個‘承擔’,卻是讓‘社稷亂,黎民苦’!紫雲瞳,別再胡言亂語了,給朕醒醒!”

雲瞳被她發狠的搖著肩膀,不知是恨是愧,渾身都在顫動。

“朕本來考慮花上五到十年,一個個撤換老六的親信,一點點蠶食她的勢力,一步步逼她變成個沒有了爪牙的老虎,就去吟詩作畫,寫書立傳,伴美人、醉醇酒、頤養天年。朕也算對得起母皇在天之靈,不使各個異父姐妹皆無善終。”武德帝的眸光也極黯淡:“是朕錯想了。虎狼圈養再久,也有傷人之心!朕之龍榻,又豈容她人酣睡!”

“三姐……”雲瞳一眼瞥到掉落自己腳邊的葉恒供書,心就似被整個剜去了一般:“韓家這件事……”

“這件事,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了。”武德帝順著她目光看去:“玄甲軍將士在等,大胤女民在等,璃龍麒烏四國在等,全天下人都在等著看朕處置!拖上一日,民心就會動蕩一分;拖上一月,民心就會亂掉一半;拖上一年……呵……誰會等你拖上一年?”

“可是……”

“朕對恭王,不僅不能借機處置,還得有所獎賞……朕對四國,不僅不能借故討伐,還得有所安撫……”武德帝眸中也一樣升騰著怒火:“唯一能讓朕嫁禍一下的也就剩個赤鳳雀翎軍了。其實,這也算不得嫁禍,她們本來就想置你我姐妹於死地,想讓大胤亂成一鍋粥。要不然也幹不出鴻順樓行刺事來!”

“……”雲瞳無語。

“至於葉恒……”

“不能是葉恒!”雲瞳忍不住急聲大呼。

“必須得有暗衛的口供,這件事才能扯上赤鳳雀翎軍,讓天下信服。”武德帝言道:“沈莫無影無蹤,以你六姐之狠辣,就是一具屍體也絕不會給朕留下。”

雲瞳抖的已不成樣子了。

“朕拿住葉恒之時,把身邊暗衛楊希也一同交部問責。”武德帝輕輕嘆了口氣:“最後用誰來抵罪,朕……曾有猶豫。葉恒,為你所愛……而楊希……全然無辜……”

“不需他們作此犧牲!”雲瞳猛地擡起頭來:“還有一個人可以名正言順的問罪!”

“……誰?”武德帝眸光飄忽。

“……我!”紫雲瞳一口咬死。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元宵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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