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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青絲猝斷明鏡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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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雲瞳直直看著韓越,耳邊卻是一片嘈雜。

“英王,不敢說了吧?你心中只存權勢之欲,哪有姐妹之情!”

“豫王待你有恩,老侯於國有功,到頭來都被你害的家破人亡。你捫心自問,可配為人!”

“之前能忍心害豫王,現在能狠心殺韓氏,以後就能黑心再算計別人!”

“紫雲瞳,你是不是打算把我玄甲軍殺個精光!”

六月一人哪裏說的過眾口,眼見雲瞳又陷在重圍之中,又急又憂,鬢邊冷汗涔涔不窮。

疚心之事,今又添一樁!雲瞳心情一陣激蕩,終是緩緩平息下來:“韓將軍,當年事我知,五姐知,你大哥也知,然……不足與人道哉!姣水事,並非雲瞳欺瞞,今尚蒙鼓中。請緩時日,以查真相!”

“英王賜教,若真相不‘真’,我當如何?”韓越冷冷問道:“予我真相,又需多少時日?”

雲瞳一窒,聽六月喊道:“將軍強人所難了。如此大案,必然是諭旨督辦。我家主子身在嫌疑之中,自己尚待查問,如何能代天承諾!”

“這麽說,英王送來的真相鐵定不‘真’了?”法婤臉顯嘲諷。

“等傅臨大軍與邱韶合圍,朝廷才會查的清真相吧?”顏祺問的更加誅心。

“還用再查什麽?”火覃火冒三丈:“人是你派的,令是你下的,姣水現在還是紅的!紫雲瞳,你把頭顱奠在老侯靈前,我就信你說的真相!”

“親痛仇快之舉,本王絕不為之!”雲瞳忽然提高聲音,喝住眾將:“本王把頭顱奠在靈前能使韓侯在九泉瞑目?兇犯逍遙法外,看著爾等妄興刀兵,使大胤百姓生靈塗炭,這些能使韓侯在九泉笑慰?”

“紫雲瞳,別把妄興刀兵的責任強加於人!”顏祺見眾人囁嚅起來,當即駁道:“你自己喪心病狂,卻叫別人深明大義?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六月只覺無數憤怒的眼箭又朝自家主子射來,火覃已然怒發沖冠,抽劍就要沖上,忽被一手死死握住了劍鋒。

“月郎?”符珍大驚失色。

血,順著劍柄蜿蜒流下,在孝帷一片素白之中,宛如瓣瓣凜放的紅梅。火覃驚駭之餘,寶劍“當啷”落地:“小少爺,你……”

“她人喪心病狂,我不可以!母親深明大義,我也可以!”

血尚淋漓,話卻擲地有聲!雲瞳呆呆的把目光從韓越手掌移到了他臉上,一時哽住。

“小少爺,你不想報仇了?”火覃張圓了口,問出了玄甲軍眾將此時都想問的話。

“不止想,更要報!”韓越在雲瞳面前緩緩展開五指:“不管仇人是何身份,血債血償!”

“一定!”雲瞳割破自己掌心,一任赤血橫流,翻手蓋在了韓越掌上:“若是雲瞳自己,這顆頭顱暫頂頸上,隨時候君來取。”

六月別過臉去,淚已盈眶。

“小少爺,你信紫雲瞳?”顏祺怒聲質問:“別忘了,你是韓家的兒子!”

“我從來沒忘,自己是韓家的兒子!”韓越忽然一聲嘶吼,撤手而出,反指韓宜靈牌:“母親把錯銀虎符給了我,她一直在天上看著我,能不能承其志,慰其心,報其仇,配不配做她的兒子!”

火覃、顏祺各自張了張口,都沒說出話來。

韓越眼望符珍,聲音哽咽:“符姨方才說:母親戎馬一生,身不離鞍,今白發蒼蒼,猶奮身禦敵。她是為的什麽?四年前上京變亂,皇女為爭大位手足殘殺,母親力排眾議,罷兵阻戰,上表稱臣,又為的什麽?”

顏祺想說:為的是保你韓氏永享富貴榮華,為的是保你韓家女孫繁衍昌盛。可是現在,被紫雲瞳一令拍下,全化烏有!

雲瞳轟然一震,心潮澎湃竟不能自己:危難之中,我舍身而來,竟見君挺身而出。原來知己之遇,早在未識之前。

“少爺,我玄甲軍不怕任何人!”火覃急道:“邱韶算什麽,傅臨又算什麽,我一把大斧能為你開山劈海。”

韓越早聞火覃之勇,朝她抱拳相謝:“將軍忠義之忱,韓越感佩於心。它日報仇雪恨,必要仰仗!”

玄甲軍眾將之中書鉞、法婤對出兵上京本就存著猶豫,今見韓越另有主見,暗暗盼著事情能現轉機:“既從錯銀虎符,一切均遵小少爺號令。末將等願以生死相護,絕無二意!”

“嘿!”顏祺不肯隨她們投效愚忠:“報仇雪恨,不是紙上談兵!小少爺講究忠義,可別人卻是狼子野心!英王來此敘舊,拖延戰機,誰知朝廷現在正如何緊鑼密鼓的籌備?若以邱韶、傅臨合圍合江大營,我二十萬大軍轉眼就要灰飛煙滅了。”

這也正是符珍所慮:“扣住紫雲瞳,且看上京如何審案!”

六月聞言心中乍緊:主子豈肯由她們擺布?三日內不回西川,大戰即開。

韓越斜目看來,似有所思:“扣住英王?”

“紫雲圖不是與她姐妹情深麽?”顏祺冷笑連聲:“要是讓拿江山皇座來換,不知舍不舍得?”

“是顏將軍自己還是什麽別的人,想要紫氏江山,大胤皇座?”雲瞳盯著她問道。

“……”顏祺一窒,轉而怒道:“不檢討自家罪過,又來汙蔑旁人,紫雲瞳,你要臉不要!”

法婤朝韓越低聲言道:“將英王禁錮在營,足以撼動六軍之心,邱韶、傅臨誰還敢輕舉妄動?必然要等上京皇命。則我掌控戰機,可進可退。就算開戰,少了英王這樣才幹非凡的常勝之將,紫衫軍、清流兵未必是我對手。紫胤動蕩,四國必有作為,屆時小少爺占盡天時地利人和,如何報仇全在一念之間。”

韓越皺眉沈思,半晌言道:“我要與英王單獨談一談。”

“月郎……”符珍大不放心。

火覃憂中帶急:“你不以她為質,反被她以你為質,如之奈何?”

雲瞳回身便命六月:“你先出去。”

“主子?”六月緊攥著劍柄,不知該不該從命。

顏祺見韓越年紀雖小,眉目間卻有凜不可犯的氣勢,暗道:若紫雲瞳敢劫持小少爺出營,我就狠下心來把他兩人都殺了。韓家雖有威名,現剩孤子,他憑一句遺命就能執掌錯銀虎符,難道我堂堂上將執掌不了!縱然符珍等人可能擋路,我身後還有恭王,跟著她翻天覆地大幹一場,它日也享得了韓家的權勢尊榮。

“符姨!”韓越做了個請先出去的手勢。

符珍還在遲疑,卻見書鉞已然告退:“末將就在帳外,聽候小少爺召喚。”

“紫雲瞳,你要是敢……”火覃被法婤拉出了大帳,火氣沒地方撒,看見六月,立刻把劍擔在了她的脖子上:“你主子膽敢撒野,就先把你這妮子亂刃分屍!”

待小凳子闔上帳簾,雲瞳踉蹌向前,執起韓越傷手,禁不住一陣悲慟:“月郎……”

韓越冷淡的掙開了她,退後一步,背手言道:“母親遺命,眾將擁戴,我現為玄甲軍主帥。不是你口中的月郎,更不是你心中的月郎了!”

“……我知道……”雲瞳悵然一嘆:“唯因如此,更覺愧心。”

“矯情話沒必要一說再說。”韓越直接問道:“英王不甘為質,留何後手?”

雲瞳抿了抿唇:“將軍已然想到了吧?”

韓越一嗤:“玄甲軍雖距西川咫尺,可有合江天塹為屏,在英王妙算之下,強攻並不容易。邱韶只要堅持數日,傅臨就會從我背後壓上。最最要緊的是,我等不及青麒、赤鳳有何動作,已然斷糧!二十萬大軍無糧,我若不想對朝廷低頭,只能投麒。”

“想投麒的玄甲軍將士,只怕……沒有!”雲瞳言道:“故國難離,家小難棄,此人之常情!”

“為有一線之機,我只能強攻西川。”

“不錯。”雲瞳點頭:“唯有趕在傅帥合圍之前拿下西川,玄甲軍才有進退可能。”

“可是這樣一來,合江定如姣水一般,鮮血漂櫓,屍骸遍地。”韓越眸光慘淡:“扣下英王,即是對朝廷下了戰書。邱韶、傅臨皆會拼死一戰。”

“月郎,不要走到這一步……”雲瞳嘴唇在抖:“我不是為自己說話,不是為皇姐說話,甚至於不是為大胤社稷說話。有人借我的手殺你全家,就是想看你走出這一步。”

“如果……你今日不來合江大營……”韓越忽然慘笑一聲:“我真的會走出這一步!”

雲瞳顫顫點了點頭:“……我知道……”

“我很想不顧一切!”韓越雙眼紅的如同滴血一樣。

“……我明白……”雲瞳手按心口,那種痛楚難於經受。

韓越大睜著眼眸看她,看著她:“紫雲瞳,你還要問我信不信你麽?”

雲瞳的眼淚奪眶而出:“月郎……如果這輩子能重活一次……”

“這輩子還沒活完呢……”韓越擡手往她臉上抹了一把,抹掉了淚滴,卻印上了血漬:“記住我說的話,也記住你自己說的話!”

“……好!”雲瞳又去握他的手,卻仍不可得:“玄甲軍雖由你母親統禦多年,可諸將彪悍,各有實權。你一個伶仃小郎,身處其中,實險不可測。”

“你是說我該給自己找個有本事的妻主?”韓越面無表情:“比如……你?”

“……”雲瞳咬了咬唇:“就像現在,你讓我離營,如何說服眾將?”

韓越緩緩欺近,就在雲瞳呆楞之中忽然投懷。

雲瞳下意識將他摟住,似一件珍寶失而覆得。

卻只一瞬,韓越伸手拔出了破天匕:“當!”

“啊!”雲瞳萬萬沒有想到,禁不住大叫:“你要作甚?”

“小少爺!”

“月郎!”

玄甲軍眾將聽得不對,一擁而入,各持刀劍逼住了雲瞳,只等一聲令下。

韓越手指在劍鋒上劃過,鮮血滴入匕身,現出“破天”二字。他仔細看罷,忽然揚手,齊根割斷了自己一縷長發,連同破天匕都遞回了雲瞳面前:“將我發膚送回潁川,伴於母父身側。英王回京轉告聖上:韓越昔為待選侍子,今為玄甲軍主帥,不敢辜負慈德,有違重托,此身……已嫁軍中,不會另奉婚詔。但有危難,與我全軍將士共存共亡!”

“……”雲瞳剎那間呆如失魂。

“月郎,何至於此?”符珍老淚縱橫。

“小少爺!”法婤、書鉞、火覃俱是大驚,連顏祺都已楞住,小凳子站在帳門口抱著通靈獸嚎啕大哭。

韓越束起滿頭青絲,拿條孝布纏緊,舉起錯銀虎符,命持戈軍士讓開一條道路。

“英王……”他指向東方,眉目間一派決絕之色:“走吧……”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章寫著好費勁兒,下章轉回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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