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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雲煙往事慟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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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外梅花,心頭舊跡,雲煙往事慟相思!離別苦,魂夢知。韶光暗去,纏綿未許,風流自持。可曾期,生死禍福共來去!

浮緣所系,餘香空此,鳳舞凰飛待何時?流年棄,風雷急。鵬程不履!武陵難及!朱顏誰惜?從來是,蒼天不肯隨人意。

雲瞳策馬行在枯藤嶺上,風破雲鬟,雪滿羅衫,眼前心上皆迷蒙一片。出夾道四望,但見殘陽若血,石壁猙獰,衰草遍野連天。哀鴻將遠,心弦寸斷;幾度舉袖,淚猶不幹。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英王曾歷長門之殤,想來能體會韓越今時心境……”

六月不妨雲瞳猛的勒住了韁繩,控馬不及,險些將她撞翻:“主子?!”

“你為的什麽?”雲瞳喃喃言道:“為的是……不使玄甲軍毀於內鬥,不使無辜百姓葬身戰火,不使韓家擔上只顧私仇、不顧天下的薄名!”

“嗯?”六月沒得聽清,只見兩騎已停在一道險峻崖前。

“你純直剛正,只講鐵肩道義不計個人榮辱;你襟懷坦蕩,能為萬千生靈而負重忍恥。”雲瞳眼眶鼻尖都是通紅:“韓宜豈忍將千斤重擔壓在你身上?這都是你自己……”

六月這回聽得明白,知道是在為韓越難過,也生無限欷歔:“韓少爺真是……”

“你說:冤仇相報,無以為終,不想多作殺孽!”

“你說:人生天地之間,總有些事身不由己……”

“韓少爺把您說的話都記住了。”六月欲勸,卻見雲瞳悲愴搖頭。

“這是他要告訴我的話……是他要我記住的話……”

雲瞳下馬,癱坐在地,眼前餘輝落盡,足下峭壁嶙峋,似已無光可循,無路可走,不禁掩面:“竟使月郎臨深淵,履薄冰,負重任,守軍中,貽誤終身,我之過也!”

“主子……”六月跪在她身旁,不知如何安慰:“韓少爺固非尋常男子,所行皆非尋常之事。承平論時他曾言道:抱屈之淚,非因我等女子無能相護而流,是為不識其心,不明其志,不曉其能而盡!鏗鏘壯語,令人欽仰,今能一踐,亦得其所。”

“我還贅贅問他,肯否予信……”雲瞳泣道:“若不信,何以要接錯銀虎符?若不信,何以要掌玄甲大軍?若不信,何以什麽承諾都沒要,就將我白白送回了西川!”

六月看了看兩旁崇山峻嶺:“主子既然明白,更不可辜負韓少爺心意。這裏就是韓老將軍遇劫之處,地勢奇險,勿要久待。”

雲瞳由她扶起,咽淚上馬,回看枯藤嶺西口,山石阻礙,密林遮擋,合江大營早不能見。伊人倩影,從此只在夢中了。

“月郎束發已是孤註一擲。”雲瞳握著那把青絲不忍釋手:“小郎領軍,最易被人覬覦,也最忌被人覬覦。玄甲軍二十萬眾,在誰眼裏都是一塊肥肉。現今,韓宜已死,韓飛失蹤,韓家滿門就剩了月郎一個孤子,他還攥著錯銀虎符。”

“也就是說誰能娶到他,誰就能把這塊肥肉吃到肚裏了!”

雲瞳點頭:“可以想見,不僅眈眈狼虎接連就要上門求親,便連玄甲軍眾將,縱然是其母輩,久之也難免不起別樣心思。”

“韓少爺竟然這般通透……”六月嘆道:“以前都不知道。”

“以前……”雲瞳神思忽就轉去了春獵邙山,勁馬輕蹄,驅鷹逐兔,曾與韓越語笑神飛。

“一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雙飛;三梳梳到尾,永結同心佩┉┉”風回雲斷,春淺香寒,佳人輕笑,飛瀑流泉。

“那麽多軍國政務,聖上不去操心,怎麽老惦記管我的婚事啊?”那時,他大概只有這一樁煩惱吧?

“你的婚事就是軍國政務裏的一件呢!”

“若是把我指給了你,我也認了┉┉”他是玩笑還是表白?

“當英王正君可有的操勞呢!”自己曾經不無驕傲的提醒:“要會奉上,會應酬,會打理王府一切瑣事,你可能做到?”

“當月郎的妻主也有的操勞呢!”他卻反唇相譏:“要真心相待,要遇事相商,要有難相救┉┉你可能做到?”

“我可能做到?”雲瞳捫心自問,一陣癡恍。

“主子,什麽?”六月湊前問道。

“你莫覺我是在信口開河。我若真嫁了妻主,就會這般對她┉┉”

雲瞳舉手蒙臉,兩肩簌簌抖動,骕骦馬失了主人催動,立刻慢下了蹄子。

“主子?”六月趕緊替雲瞳牽住韁繩:“您往前看,往前看啊!沒有您為倚仗,韓少爺在玄甲軍也是舉步維艱。”

“你說的對!”雲瞳壓下傷慟情緒,重又縱馬:“月郎要枯藤嶺案真相,要姣水慘案真相,我必要查一個水落石出,可是┉┉”

可是人死不能覆生,我就是再做什麽,也難以補償他了,也難於減輕自己這份愧疚。

“奴才覺得該從柳州驛站查起,凡是知道沈使行蹤的一律鎖拿。”六月剛提了個建議,就見雲瞳又捂住了心口,想來是這一句又碰及了她的傷處。

“韓家滿門尚存遺骨,莫莫┉┉”雲瞳已將唇瓣咬出血來:“怕是連片皮肉也不會給我留下了┉┉”昨還相期長久,今已陰陽永隔。

“人被害死,還要擔上殺人的罪名,永世難以翻身!”

六月見雲瞳怒火爆燃眼中,渾身不覺一凜。

“不管這些人是何身份,血債┉┉必要血償!”

┉┉

邱韶見雲瞳平安回來,大喜過望,等聞玄甲軍事,又不勝感概:“將門出此虎子,韓老將軍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

“局勢尚未安穩。”雲瞳坐於帥案之後:“黑手在你我背後連犯驚天大案,會謀何利?若玄甲軍得不著,大胤又亂不起來,如何肯善罷甘休?”

“王帥所言極是。”邱韶皺眉:“必須將此黑手徹底斬斷,否則國無寧日。”

六月最是擔心一事:“韓少爺能不能掌控住玄甲軍?”

雲瞳緊緊盯著合江流域輿圖,半晌命道:“玄甲軍會從株洲三城籌糧,而赤鳳、西川兩處對其供給絕不可停,督糧人選,由我親自指派。”

“是!”

“西川雖據合江天塹,防備青麒刻不能松。”雲瞳又道:“這張輿圖不夠細致,要將所有與麒通路一一查明標註,派兵嚴守。”

“是!”邱韶問道:“青麒若攻合江大營,末將如何區處?”

“直接過江,掐斷麒兵後路。”雲瞳言道:“切不可從枯藤嶺方向救援,使玄甲軍生出疑慮。”

“可這樣一來,西川腹地空虛,若青麒是使誘敵之計,為讓玄甲軍趁機攻我┉┉”

“嘶!”六月倒吸一口涼氣:“主子┉┉”

雲瞳臉色在燭火映照之下有些模糊不清:“如果按兵不動┉┉”

忽然間,屋外響起紛雜腳步之聲,有人急來稟告:“上京八百裏加急諭旨到!”

“主子?”六月見雲瞳身子一顫,卻久久不動,只得低聲提醒:“諭旨┉┉到了。”

“唉!”雲瞳長嘆一聲,緩緩起身:“接旨吧!”

┉┉

上京,養蜂胡同,刑部內牢。

馮晚被洗凈擦幹換了一身衣裳移入了一間帶窗小室,這才知自己仍然活在人間。陽光實在刺目,他偏頭躲開,又覺得眼前晃著許多人影,也不想知道是誰,幹脆又闔緊了眼簾。

“和王殿下今起又問,他的傷好了沒有?”

“刑杖之處都已結痂。”答話的是刑部醫士:“谷道之傷┉┉還得再緩幾日。”

“怎麽老是這句?”問話的牢差極不耐煩:“緩到何時算頭?說話吉日可就到了。”

“呃┉┉上差容稟。”醫士頗感為難:“馮氏前就有傷,尚未完全愈好,又遭刑驗,撕裂之處更多。他不肯醒來,只能強灌湯水,都瘦成這副模樣了,還能出氣已屬僥幸,哪有精血可滋傷處?是以┉┉”

“得了得了,別跟我又拽這些!”牢差捧來一個匣子,‘哐啷’打開:“多少好藥都在這裏了,治來治去,他連坐還坐不起來,回頭怎麽上轎子?”

“┉┉”醫士在他脅迫之下,只得將馮晚擔上了床,撩開後襟,探指查傷。

疼┉┉竟然還覺得疼┉┉馮晚本能的掙了兩下,有氣無力的喊道:“別┉┉碰┉┉我┉┉”

“呦,會叫疼了!是好事,是好事。”醫士忙不疊向牢差報功:“再緩幾日,他肯定能坐到轎子裏去,請大人放心!”

“眼都不會睜了,還什麽坐到轎子裏去!”門口忽然響起一聲嗤笑。

牢差一楞,只見兩旁內役分開,閃出一個青年男子,頭戴小巧的七寶攢絲金冠,身穿銀瓷色狐毛滾邊錦袍,蹬著一雙翹頭厚底三彩靴,眉描青黛,唇添朱脂,細長的眼睛微微斜吊,眸光隱藏淩厲。

“您是?”

便有手下顛顛跑來,先捧上一錠大銀,又附耳說了兩句:“尚書張大人特許他進來的,說是恭王府得寵的虞公子┉┉”

牢差大張了口呆了一呆,趕緊上前請安:“不知公子光降┉┉”

“大人無須多禮。”連翹略略擺手:“我與馮氏有舊,今來探望,只說幾句話就走。”

“請公子隨意!”牢差不敢有何違背,立時帶著刑役們出去,將門帶好。

連翹見屋裏安靜下來,方閃目去瞧趴在床上一絲聲氣也無的男子,半晌,勾唇一笑。

“小晚,別來無恙啊?”

作者有話要說:

周六有點小活動,可能會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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